|
十一点整,他准时敲响了“迷情”酒吧的后门。
门应声而开。季聿站在门后,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他看到温羡,没有任何寒暄,只是侧身让开:“进来。”
温羡走了进去。这一次,季聿直接带他走向了走廊深处的一间密室。这里的隔音效果极好,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关上门,季聿转过身,目光落在温羡身上。他的视线在温羡苍白的脸色和略显僵硬的步伐上停留了一瞬,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但很快便恢复了冰封般的平静。
“你决定了。”季聿开口,不是疑问句。
“是。”温羡的回答简洁而冰冷,“我需要能杀死他的东西。”
他直接说出了最残酷的目的,没有任何掩饰。他不需要再伪装,不需要再试探。他就是要商宴枭死。
季聿似乎对他的直接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问:“理由?”
“他必须死。”温羡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疯狂恨意,“这个理由,够不够?”
季聿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够。”
他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细长的、密封的金属管,放在桌上,推到温羡面前。
“这是一种合成神经毒素,无色无味,极微量即可致命。通过皮肤接触或呼吸吸入起效。发作时间约三到五小时,症状类似急性心梗,很难查出异常。”季聿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介绍一件普通的商品,“使用方法,滴入他常用的漱口水,或者他习惯触碰的私人物品表面。一次一滴,足够。”
温羡看着桌上那根泛着冷光的金属管,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这就是能终结一切的东西。他伸出手,指尖冰冷,握住了金属管。触感冰凉刺骨。
“代价。”温羡抬起眼,看向季聿。他知道,这种东西,绝不可能是免费的。
季聿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残酷。“代价?你已经在付了。”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温羡的脖颈和手腕上隐约可见的淤痕,“我要的,是你成功之后,继续为我提供信息。直到……我认为足够了为止。”
温羡的心沉了下去。季聿要的,不是一次性的交易。他要的,是一个长期被控制在手中的、潜伏在商宴枭势力核心的棋子。即使商宴枭死了,他也无法真正获得自由。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好。”温羡没有任何犹豫,将金属管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自己唯一的生路,也握住了通往地狱的门票。
“小心使用。一旦暴露,没人能救你。”季聿最后提醒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
“我知道。”温羡将金属管小心地藏进上衣口袋最隐蔽的夹层里,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密室。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加黑暗。温羡走在寂静的夜风中,手心抚摸着那根致命的金属管,指尖能感受到那冰冷的、死亡的触感。
他的心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第43章 就这么恨我吗?
别墅主卧内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商宴枭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手边放着一杯刚喝了一半儿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着危险的光泽。他刚结束一个漫长的视频会议,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戾气。
温羡端着温水走进房间时,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内衣口袋里那根细小的金属管冰冷的触感,像一条毒蛇,紧贴着他的皮肤。
“你的水。”温羡将水杯放在商宴枭手边的茶几上,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商宴枭缓缓睁开眼,樱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扫过温羡略显苍白的脸。“放下吧。”
温羡依言放下水杯,垂手站在一旁,低眉顺眼,等待着。他的计划很简单,也很冒险——趁商宴枭不注意,将神经毒素滴入那杯威士忌中。商宴枭有睡前饮酒的习惯,这是他唯一可能接近他饮品的机会。
商宴枭似乎没有察觉他的异样,重新闭上眼,揉了揉眉心,显得十分疲惫。他伸手去拿那杯威士忌。
就是现在…机会稍纵即逝……
就在商宴枭的手指即将碰到杯壁的瞬间,温羡假装被地毯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踉跄,手“不小心”拂过了酒杯。
“对不起…”温羡慌忙道歉,声音带着刻意的惊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他藏在袖口里的、蘸取了微量毒素的“容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在杯口内侧极快地抹过。
动作完成……
温羡迅速稳住身体,后退一步,脸上满是“惶恐”和“不安”。
商宴枭的动作顿住了。他没有去看那杯酒,而是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樱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牢牢锁定了温羡。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仿佛凝固了。
温羡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强迫自己与商宴枭对视,努力维持着惊慌失措的表情,但后背的冷汗已经瞬间浸透了衣衫。他暴露了吗?商宴枭发现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商宴枭的目光像两把冰锥,刺穿他所有的伪装,直抵灵魂深处。
终于,商宴枭动了。他没有去碰那杯酒,而是站起身,走到温羡面前。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却让温羡几乎窒息。
“跟我来。”商宴枭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波澜。
他知道了吧……
商宴枭没有给他任何反抗或解释的机会,转身朝门外走去。温羡只能僵硬地跟在他身后,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冰冷的绝望。完了。一切都完了。
商宴枭没有去书房,也没有叫林夜,而是径直走向了通往别墅顶楼天台的楼梯。天台平时是禁区,除了商宴枭本人,几乎无人可以上去。
温羡跟着他,踏着冰冷的台阶,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审判。夜风从天台敞开的门灌入,带着刺骨的寒意。
天台很空旷,只有一些简单的休憩设施。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陈开来,灯火璀璨,却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商宴枭在天台边缘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温羡。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的樱色眼眸。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种平静之下,却酝酿着毁天灭地的风暴。
“跪下。”商宴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温羡的身体僵住了。他看着商宴枭,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他缓缓地、屈辱地,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商宴枭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掐住了温羡的脖子,力道之大,让温羡瞬间呼吸困难,眼前发黑。
“呃……”温羡痛苦地挣扎着,双手下意识地去掰商宴枭的手,但那双手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商宴枭俯下身,脸凑近温羡,两人鼻尖几乎相碰。他的呼吸喷在温羡脸上,带着威士忌的气息和一种冰冷的杀意。
“就这么恨我?”商宴枭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被撕裂般的痛楚,“恨到……要杀了我?”
温羡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真的知道了……
求生的本能让他疯狂挣扎,但商宴枭的力气大得惊人。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涌来,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温羡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去的瞬间,商宴枭的另一只手动了。他掏出了一把黑色的手枪,动作熟练而冰冷,将枪口粗暴地塞进了温羡因为窒息而微微张开的嘴里。
冰冷的金属触感抵住上颚,带着死亡的气息。温羡浑身一僵,所有的挣扎都停止了。他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商宴枭。他要亲手杀了他?
“回答我!”商宴枭低吼着,掐着温羡脖子的手又收紧了几分,眼中翻涌着疯狂而痛苦的风暴,“你就这么恨我?!恨到不惜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枪口深入喉咙,带来一阵剧烈的干呕感。温羡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屈辱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尖锐的刺痛。
恨吗?当然恨,恨之入骨……
可是……为什么商宴枭的眼神会这么痛苦?为什么他的声音会带着一种被背叛的绝望?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看到这个掌控他、践踏他的男人痛苦?
温羡看着商宴枭那双近在咫尺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那里面除了杀意,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他看不懂的……悲伤?
就在温羡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前一秒,商宴枭掐着他脖子的手,猛地松开了。
“咳!咳咳咳!”温羡瘫软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枪口依旧抵在他的嘴里,带着死亡的威胁。
商宴枭没有开枪。他就那样站着,握着枪,低头看着蜷缩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温羡。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角,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良久,商宴枭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枪从温羡嘴里抽了出来。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温羡彻底愣住的举动。
他扔掉了枪。
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下一秒,商宴枭猛地蹲下身,伸出双臂,将还在剧烈咳嗽、浑身颤抖的温羡,紧紧地、用力地抱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不再是带着情欲的占有,也不是惩罚性的禁锢,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用尽全力的拥抱。仿佛要将温羡揉碎,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温羡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他能感觉到商宴枭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能听到他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喷在自己的颈窝。然后,他感觉到颈侧的皮肤上,传来一阵滚烫的、湿热的触感。
商宴枭……在哭?
无声的泪水,顺着商宴枭的脸颊滑落,滴在温羡的皮肤上,烫得他心脏一阵抽搐。
这个强大、冷酷、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像一个失去一切的孩子,紧紧地抱着他,无声地流着泪。为他的背叛?还是为别的什么?
温羡僵在原地,任由商宴枭抱着,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恨意、恐惧、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厌恶的、不合时宜的酸楚,交织在一起,将他彻底淹没。
他不懂。他完全不懂商宴枭了。
夜色深沉,天台上的两人,一个无声哭泣,一个茫然无措,构成了一幅诡异而悲伤的画面。
许久,商宴枭才缓缓松开温羡。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了泪水,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苍凉。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温羡嘴角因为枪口抵撞而渗出的血丝,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珍视。
“回去吧。”商宴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说完,他站起身,没有再看温羡一眼,捡起地上的枪,转身,步履有些踉跄地离开了天台。
温羡独自一人跪坐在冰冷的地上,望着商宴枭消失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颈侧似乎还残留着那滚烫泪水的触感,嘴里还弥漫着血腥和硝烟的味道。
商宴枭……到底…
第44章 妥协
天台的风,冰冷刺骨,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硝烟味气息,却吹不散温羡心头的惊涛骇浪。他依旧跪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体因为刚才的窒息和惊吓而微微颤抖,大脑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
商宴枭……哭了?
那个冷酷、暴戾、视人命如草芥的男人,那个刚刚还掐着他脖子、把枪口塞进他嘴里的男人,竟然……抱着他无声地哭了?
温羡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颈侧。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泪水滚烫的触感,像烙印一样灼烧着他的皮肤,也灼烧着他的心。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泪?是愤怒?是失望?是……痛苦?
为什么?商宴枭为什么会痛苦?因为他的背叛?可背叛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一个被他强行掳来、肆意折辱的囚徒,难道不该恨他、不该想杀他吗?
温羡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商宴枭最后那双布满血丝、充满疲惫和苍凉的眼睛,还有那句沙哑的“回去吧,就当没发生过”。那语气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倦怠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妥协。
这完全超出了温羡的理解范围。他预想过无数种被发现的后果——酷刑、死亡、甚至是生不如死的折磨。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不了了之。
商宴枭到底在想什么?他为什么不杀自己?难道自己对他而言,真的有什么特殊的“价值”,特殊到连谋杀都可以被原谅?
不。
温羡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在商宴枭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牺牲的。唯一的解释可能是……他对自己,还存有某种……扭曲的“兴趣”或者“占有欲”,强烈到足以暂时压下杀心。
但这份“兴趣”能持续多久?今晚的“宽恕”,是真正的放过,还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温羡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他走到天台边缘,扶着冰冷的栏杆,望着脚下璀璨却遥远的城市灯火。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乱了他的心。
他原本坚定的、充满恨意的杀心,在此刻动摇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迷茫。商宴枭的反应,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他内心最深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他恨商宴枭吗?
恨。
毋庸置疑。
可那种恨,在经历了刚才那诡异的一幕后,似乎变得复杂起来。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还是别的什么?
温羡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些危险的念头。他不能动摇。商宴枭是他的敌人,是带给他无尽屈辱和痛苦的根源。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今晚的“意外”只是侥幸,下一次,他未必还有这样的运气。
22/31 首页 上一页 20 21 22 23 24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