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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临说:“唉,下回给你买个帽子。”
兰朝生:“为什么。”
“你太显眼了,回头率很高啊。”奚临半真半假地唏嘘,“我家族长太好看了,这可怎么办?”
兰朝生:“不要再胡说八道,进去吧。”
奚临不满:“你不说点什么?”
兰朝生看他一会,伸手摩挲了下他的脖子,“早点回来,我在家等你。”
奚临本意是想和他多说两句话,倒是没想到兰朝生会说这么一句直白又缱绻的话。他眨了眨眼,耳朵尖又有点发烫,想说我会给你打电话,又想起来兰朝生没有手机,于是抓住了他的手,说:“亲我一下。”
兰朝生分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眼光,面色平静地低头亲他一口。
大庭广众,奚临也没敢再深入一步,显得有点污染公共环境。他不着痕迹地舔了下自己的嘴唇,低声说:“那我走了。”
兰朝生:“嗯。”
“记得想我啊。”奚临依依不舍,“每天都想。”
“好,每天都想。”
“我两天后就回来,记得来接我。”奚临说到这,莫名其妙加了一句:“……你能第一个来接我吗。”
兰朝生答应他:“好,第一个。”
奚临忽然就明白过来以前自己在高铁站火车站看到的那些情侣是怎么回事了,虽然知道过两天就能回来,但奚临还是有点受不了,心里有点揪着的难受,恨不能把兰朝生团一团整个塞到自己包里去,打包一块拎上飞机算了。
紧接着他又想到这两天他都受不了,回头该上学了一分分别小半年他岂不得当场昏过去?立刻就觉得有点完蛋,扑上去又在他唇上亲一口,伸出舌尖克制地舔了下他的唇缝,悄声说:“好了,我真得走了。”
兰朝生看他,“去吧。”
奚临仔细端详着他的面色,没能从他眼睛里看出半点不舍的感情来,心里面有点失望。摸了摸他的手指,忽然又问他:“……你会不会不高兴?”
兰朝生沉默了会,说:“我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我要走?”奚临问出这话就立刻意识到自己有点无理取闹,笑了声,“唉,也不是那个意思。但我总觉得你好像挺无所谓我去哪的?”
“你是去考试,是去办正事。阿妈不会……”
“不会怪罪我,知道。”奚临叹气,“你明明知道我问的不是你们那位南乌阿妈,我问的是你。”
兰朝生这回没有再说话了。
奚临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收回来,揣进了兜里,心里想:“没劲。”
他沉默着扭头,往机场大门里走。又听兰朝生叫住他:“奚临。”
奚临:“嗯?”
兰朝生看着他,用苗语说:“南乌阿妈祝福你。”
奚临:“那你呢?”
兰朝生好长一段时间没出声,片刻后答:“我也祝福你。”
奚临看了他一会,没说话,转了头。
不过临到门口到底没能忍住又回头看了眼,看着兰朝生安静地站在那,定定望着他的方向。
奚临深长地叹了口气。
兰地主连个手机都没有,也不能发发信息打打视频以解相思,一分开就是真杳无音讯。奚临发着呆上了飞机,对着窗外愣神。
飞机轰鸣着前进,巨大的失重感将他推上天空。窗外的景色慢慢变小——消失,他离南乌寨和西洲都越来越远,兰朝生离他也越来越远了。
从机舱口出来的时候奚临心情挺微妙,有种靠读书走出大山的恍惚感。高楼大厦,车流人群,全是奚临从前再熟悉不过的东西。不过这会他站在马路边就有点茫然,感觉脚下的水泥地太平整冷硬,周围也过于嘈杂,吵得他耳根子犯疼。
他就这么杵着没动,和旁边的灯牌惺惺相惜。片刻后唏嘘地一摇头,上了出租直奔考点,先给自己找地方过夜去了。
奚临作为一位抽烟喝酒五毒俱全的当代大学生,平时胡作非为的事没少干,上高中那会也经常被抓典型。用奚临自己的话来说,他本人历来升学路全是靠临时抱佛脚和一点小聪明蒙混过关,也幸好是智商没什么硬伤,还能混上个重本。
考试前突击是他常用手段,大概可以分为两个步骤——“学完这点再睡”“妈的弃考算了”。考试前夜他翻书到凌晨两点,毕竟这会没有兰朝生提醒他该去休息。以至后头眼睛一眨就干涩着疼,满脑子概论重点,后半夜昏沉往桌上一拍脑门,睡得比他高中课间时还要沉,几乎是种学到力竭后的强制关机——手里还抓着一支笔。
早晨闹钟掐着他的脖子强制摁了开机键,奚临猛地弹跳起来,顶着满头乱发、眼下两圈青黑,头疼欲裂的脑袋,对着酒店的小台灯愣了会神。
手机闹铃嗡嗡直震,奚临一把抓过来摁灭,坐在那加载了初始数据。起身洗漱,检查背包,出门。
三月初的天,出大门的那刹还是冷得他一哆嗦,响亮打了个喷嚏。进考场的时候冷得越来越厉害,感觉凳子桌子都跟冰块似的直往外冒着寒气。
中午换场的时候他莫名右眼皮一跳,手里铅笔芯咔嚓断成两截,险些把答题纸戳出个洞来——心里就莫名有点不安。
右眼跳灾。
等到晚上出考场的时候,奚临已经有点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亲娘。他插着兜在校门口站了会,心里有点茫然地想:我刚才都写了些什么玩意?
正这时,他左肩忽然被人拍了把,有人叫他:“奚临?”
奚临措不及防,差点被这浑厚的一掌拍到地板上去。他回头,是他大学的朋友,就是之前打电话给他的那人,叫李锐翔。
“哟,兄弟。”李锐翔笑出一口白牙,“不是被卖到山里给地主做小老婆了吗?您是怎么从封建时代穿越过来的?”
奚临被他这一口闪亮的白牙亮瞎了眼——倒不是真说他牙有多白,是这位不知为何比之前黑了三个度,人也消瘦精壮不少,短短五月成功蜕变成了只酱油色的风干板鸭。奚临都愣了,上下打量他,“兄弟,你这是……什么时候出土的?”
板鸭爽快一笑,抬手搭住他肩,“甭提,上月叫人骗去南疆徒步去了。你又去哪了?一下消失五个月,还办休学,几个意思啊?”
这事不能细说,全是一把辛酸泪。要真把兰朝生的那套说辞搬出来估计李锐翔马上就得联合报警,奚临不好和他说太多,含糊着回:“家里真有点事。”
“你真去帮你亲戚弄土特产去了啊?”李锐翔拍他的肩,“你爸咋想的?”
这话是上回打电话时奚临随口编的瞎话,很可惜他已经全忘了自己都扯过什么淡,叫李锐翔一问才想起来,“……啊,对。”
李锐翔仔细端详着他,末了叹口气,说:“脸上有肉了,看着比以前精神点了。”
奚临:“啊?”
他惊诧地心想:大哥你都成一只风干板鸭了还有闲心操心别人肥瘦呢?紧接着李锐翔抓着胳膊把他往前带:“走走走,哥请你吃饭去,撸串!”
奚临头有点晕,啥话也没说。两个人随便在路边找了个摊,李锐翔朝他打听:“咱俩下午在一个考场,我一眼就看着你了,你没看着我?”
奚临头也不抬地开啤酒:“没带洛阳铲。”
李锐翔愣了下,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当即笑得前仰后翻,伸手搓了把干糙的脸皮,“真这么严重?”
“还成吧。”奚临委婉着回,“多涂点宝宝霜。”
李锐翔笑着接了他半天没开起来的啤酒,起开盖递给他,“不说山上锻炼人吗,你怎么连个啤酒盖都起不开。娇得跟朵花儿一样。”
娇花奚临拿啤酒冰了下脸,不知道怎么就莫名浑身没劲,叹口气说:“字写多了,手有点没劲。”
李锐翔朝他摆手,“临啊,你这一去杳无音讯的,什么时候回来?你知不知道你不在那群姐姐都可想你了。对了,你这次回来待几天,明天晚上我跟晶姐她们去喝酒,你来不来?”
“我明天得赶飞机。”奚临忽然想起来兰朝生,加了句,“以后喝酒我也不去了,我对象不让我去。”
李锐翔手里的串“啪嗒”掉在了地上。
他维持着一个要将串送进嘴里的姿势瞪着奚临,好像具姿势别致的雕像。片刻反应过来,说:“我操,你有对象了。”
奚临笑了下,“特别好看。”
“什么人啊。”李锐翔茫然,“大学三年都没人拿下你,你回一趟乡村老家就有对象了。不儿,谁啊?你原来喜欢田园系的?有照片没?拿出来我看看。”
奚临手机里还真有一张,是那天兰朝生给他做凳子时偷拍的,不过他也没打算拿出来给李锐翔看。可惜李锐翔目前对这位“姑娘”极度好奇,不死心地追问:“长啥样啊?有多好看?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个高肩宽,腿特别长。”奚临伸手比划了下,“长得特别好看,虽然老是板着个脸。特别的地方……他人鱼线那有颗痣,算特别吗。”
李锐翔:“……”
这是我能听的吗。
“这姑娘听上去……”李锐翔想挑个委婉的说法,可惜委婉得不怎么到家,“听上去挺雄壮啊?”
“哦,不是姑娘。”奚临说,“男的。”
第55章 爱是兰朝生
李锐翔手里的串再一次掉在了地上。
这回,他比上回待机的时间就更久了。要是人类的思想和电脑程序一样可视化,估摸这回他头上正有个圆在不停的转圈加载。
奚临知道自己抛下的是颗重磅炸弹,但他本来就没打算隐瞒。现在社会风气较开放,但“同性恋”毕竟还是少数群体,他们学校里能接受和不能接受的估计对半分。奚临跟李锐翔认识挺久,知道他不恐同,这事真传开了也无所谓,真有人因这事对他疏远那说明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奚临不在乎。
只是不管是什么原因把性别这条模糊掉,都是对兰朝生的不尊重,毕竟男朋友和女朋友还是很不一样——哪怕这些人兰朝生估计这辈子都不会见着。
李锐翔不是不能接受,他只是一时不能接受奚临弯了,说好的直男一生一起走呢?怎么转头就去兄弟你好香了?
他讷讷“哦”了声,往自己嘴旁送了串空铁签。咬了一口发现是空的又放回去,梦游似的说:“男的?”
奚临点头。
“……我操。”李锐翔瞪着他,“你什么时候弯的?”
奚临:“就前段时间。”
李锐翔瞪着这新鲜出炉的gay几秒,他说:“我操。”
两个字语调一上一下,落地有声,跟摔了俩炮仗似的。
奚临莫名其妙笑得停不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呛着了,又咳嗽两声,“有这么震惊吗?”
“我得缓缓。”李锐翔愣了会,“……我缓缓。”
奚临自个笑得喘不上气,又想起来兰朝生……他家地主这会在干什么?
估计不是在忙寨子里的事就是在他屋里写东西,奚临没忍住掏出来手机,也没什么用,兰朝生没有手机,也不能给他打电话。
他摁开屏幕盯了会,又合上,又摁亮。末了叹口气,重新塞回兜里。心想明天回去,后天一早就能看着兰朝生。
奚临活到二十一,这才迟钝地体会了把“思念成疾”的酸楚。怪不得那些情歌都唱得这样牙酸,想见一个人的时候……原来真像是被放在火口煎,左右翻面哪里都灼人,想见他,特别想,特别想。
他觉得有点困,不由自主地往下一点头,脑袋又开始发晕。李锐翔还在消化刚才的事,满脸空白地往嘴里灌酒,余光瞥见他样子一愣,这才慢半拍地觉出奚临的样子不大对劲,叫他:“奚临?”
奚临:“嗯?”
“你过来。”李锐翔说,“头伸过来。”
奚临:“……我就是弯了而已你不至于要扇我吧。”
李锐翔没和他多说,拽过他摸了把他的额头,顿时大惊失色,“哎呦我操,哥们,您都快烧出舍利子了还在这掰扯弯不弯直不直呢?你自己发烧你自己不知道啊?”
奚临恍然大悟:“……哦。”
怪不得他一整天都头晕脑胀浑身发冷呢
“哦什么……哎呦我天爷,祖宗。”李锐翔扔了啤酒把他拎起来,“还瘫着干什么?上医院啊!你大爷的……别喝了!放下!”
当晚奚临进了医院,烧到了惊人的39.4。开了点滴坐在输液室,奚临叫李锐翔先回去,李锐翔轻轻拍了把他的头,“少胡扯,明天再有人说我抛尸。”
奚临都想不起来上回挂点滴是什么时候了,他靠在医院的蓝色座椅上,鼻腔里全是酒精消毒水味,这会脑子也就跟碗热浆糊差不多,喃喃地说:“想我对象。”
李锐翔难言地瞥他一眼,“想他给他打电话呗。”
奚临没音了,片刻后长叹了口气,说:“我倒是想。”
李锐翔是不太懂,听奚临声音里有点遗憾的意思,没忍住问他:“你那对象,你们以后要怎么着啊?你要把他带到这来吗?”
奚临愣了下,“不能……他出不了大山。”
李锐翔:“为什么啊?”
奚临肯定是烧成傻逼了,他说:“他是当地部落的酋长,非必要不能离开他的土地和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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