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去。”
她转身想走。
云父却叫住了她，“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因为江笙？”
云烛顿住脚步说：“不是，是我自己的问题。”
云父：“她知道这件事吗？”
云烛想了想，摇头。
云父诧异：“你没和她说？”
云烛：“暂时没说。”
“为什么？”
“一点小事而已，反正您只要知道我不去就行。”
她语气淡淡，好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事实，她已经研究负责了这个项目四年，其中多少次的推翻重来，反复调试，熬了多久夜，熬了多少天，只有她和团队里的人知道。
云父看她这样，气不打一处来，奈何又吵不过，只能气愤的拍了好几下桌子。
“小事？这是小事吗？！你多大的人了？你比我更清楚这个项目对你的职业生涯有多重要！”
恨铁不成钢，
他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词可以用在云烛身上。
云烛从小到大都很让他放心，也许不够懂事，但足够聪明，识大体，也足够理性。
小时候“调皮”了一点，但现在，毫无疑问，她是他们的骄傲
至少在对于未来的规划上，从来不用他们花费心思。
她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会为了那个方向去努力。
现在却差点因为这件事把自己气死。
云烛没说话了，抗拒的意味再明显不过，这件事没得商量。
云父摆摆手，“……出去出去，我再想想。”
云烛把手边翻乱的资料整理好，“反正我不去。”
云父摆摆手，不想看见她，“我和你妈商量一下。”
云烛却说，“这件事没得商量。”
本就脸色不好的男人，此刻更是阴沉得吓人，还带着一点无语和诧异。
到底谁才是院长谁才是爹啊？
他刚想出点词想骂她，云烛先发制人。
“还有，我不希望你和老妈因为这件事去打扰江笙，你们背着我在我出差的时候找她，就已经够让我不爽的了。”
说完，不等对方说些什么，干脆又不给对方回绝的机会，关上门就走了。
——
整整两个月，他们二人都在因为这件事暗暗较劲，保密工作倒是做的很好，医院里除了云烛团队里的人，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包括江笙。
云烛没有告诉她的打算，瞒的很好。
可江笙还是能从她身上看见她的疲惫。
比如现在，江笙捧着她的脸仔细的看来看去，小声说了一句，“黑眼圈重了。”
云烛给她打好了饭菜，打包回办公室吃。
“……最近有点忙。”
“忙什么呢？”
“病人的事情而已，没事的。”
她笑容浅浅，这件事没必要告诉江笙，她会处理好。
江笙想了想这几个月，云烛回家都比较晚，眼里的心疼藏不住，却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我买菜回家让妈妈明天给你煲汤补补。”
云烛点了下头，一手撑着江笙的椅子，凑近了些，把人困在自己的臂弯间。
“好，你最近在忙什么？”
江笙纹丝不动，随她靠近。
“几个班学生比赛的事情，没你这位主治医师忙。”
云烛坦然自若，轻飘飘的来了一句，“没事，白天被工作折腾，晚上回去折腾折腾你就好了。”
江笙笑笑，捂住了她的唇，“青天白日，还是要注意言辞的。”
云烛顺势吻了下她的掌心，俯身凑近，撑在江笙椅子两侧的手臂把她圈在了怀里。
她的唇瓣开开合合，像是在说什么，却没说出声。
江笙挑眉，拿开了手。
云烛立刻就握住了她的手腕，摁在椅子上。
“想在这里要你。”
她口出惊人，江笙笑得温柔，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却把人稍微推远了一点。
“不行。”
医院人来人往，就算现在是午休时间，在办公室也不太方便。
云烛没再靠近，心里憋着一团火。
“……那麻烦江老师，不要这样勾我。”
江笙却作出一副无奈状，“我穿的严严实实呢。”
嘴上这样说，小腿却故意贴上云烛的腿，蹭了蹭。
她今天穿了条无袖的交领西装裙，踩着一双六厘米的细高跟，特意卷头发，一侧垂落在前，一侧在后。
双腿优雅的交叠着，故意逗她。
云烛摁住她的膝盖，不让她乱动的同时，自己却不老实。
她眼里带着警告的意味，声音里压抑着什么，耳根却悄悄爬上红晕。
“你故意的。”
江笙习惯了她的触碰，还是不可避免的轻颤了下。
“不闹了，你忙你的。”
江笙想了想，附近有个菜市场，打算去那边转转，看看给云烛煲个什么汤。
她觉得云烛最近好像越来越累的样子，可去医院找她的时候，好像也没在忙什么。
炖玉米排骨汤吧。
走进电梯，很不巧的遇到了云纤和……她们的母亲。
她们在看见江笙的一瞬间也愣了一下。
云纤觉得有点尴尬，想跑，但奈何身旁站着自己的老母亲，跑出去了又要见到自家老姐……进退两难。
江笙微微颔首，她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这个表情，怎么了？”
云纤摇摇头，有点委屈，“没事……”
就是她老爸训云烛的时候顺便把她也训了一顿。
一出电梯，云纤就跑了。
江笙虽然有点不明所以，也没多问，抬脚打算去菜市场。
两人走的方向却出奇的一致。
云母：“买菜？”
江笙点了下头，“嗯。”
云母看她这样子，心下了然，“一起吧，我刚好下午要给她爸炖汤，看来是不用准备云烛那份了。”
这句话像是长辈的调侃，江笙少见的有些不好意思。
“好。”
第137章 劝劝
江笙没问她什么，两个人一路上也只是聊着些有的没的。
同为教育者，她们可以聊的话题其实挺多的。
买好食材，云母看了看时间，“既然要煲汤……那就去我们家吧，刚好一起送过去，你下午有课吗？”
江笙摇头，“没有，听您的吧，刚好和您学学。”
她心里其实摸不准这位大佛的意思。
她不觉得云烛的母亲这么快就能接受自己，再者，无事不登三宝殿，更何况是这位“王母娘娘”。
——
云纤此时正倒在沙发里和谁聊天，耳根都是红红的。
听见门口的声音，她下意识看去，见是自己的母亲，刚要倒回去继续躺着，就看见了跟在后面进来的江笙。
云家的三层别墅，装修处处透着新中式的韵味，前院的喷泉，特意搭理过的花坛，侧院走出去后的凉亭水池，锦鲤，生机盎然。
江笙换了鞋，还没来得及仔细瞧瞧，就看见了云纤瞠目结舌，嘴都张成了一个O字。
她朝云纤耸耸肩，扭头和云母一起钻进了厨房。
云纤悄咪咪在门口打量，思索着要不要告诉云烛。
“纤纤。”
云母低头处理着食材，没看她。
云纤正襟危坐，“嗯？嗯……是！”
云母：“别在这里杵着，去你爸那里劝劝那件事。”
云纤愣了一下，心中明白了母亲的意思，却还是努努嘴。
“我去了就好像会听我的一样……”
云母：“你说什么？”
云纤：“我说我马上去！”
江笙有点好奇，不确定能不能问，干脆没问。
云母也没有要多说的打算，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居然意外的和谐。
煲好的靓汤装进了保温桶里，江笙开车和她一起去了医院。
她处处有礼，让云母没地方可以找茬。
她觉得云烛说的其实很对。
江笙除了不是一个男人以外，没什么地方不够好的。
她像是妥协了一般别过脸看着窗外，暗暗叹了口气。
江笙没在云烛的办公室看见她人，而一旁的云母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般。
“云烛现在估计在她爸那，我刚好想带你看点东西，方便吗？”
江笙顿了顿，点头，“……嗯。”
云纤从院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悄咪咪留了一条缝，见电梯在上来，她扭头走了楼梯。
江笙二人刚从电梯走出来，稍微靠近了些里间的办公室。
里面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出来，冷静又干脆苏哑，一听就是云烛的声音。
“我说了我不去，您问一百遍也是这样，别为难纤纤了。”
江笙瞥了眼身旁的云母，见对方没有要推门进去的样子，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和她一起站在门口偷听。
云父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好好的项目你说不去就不去？你知道不知道这种事情多少人挤破头也做不到？你说放弃就放弃？”
云烛：“我没有放弃，我会交接好一切，项目不会有问题。”
“我是说你自己！你研究那个东西多久了？你耗费了这么多的心力为的是什么？”
云烛放下资料给他，“我不在乎那个奖项，您在乎的话，可以亲自去。”
见云烛要出来了，江笙自觉跟着云母离开。
云烛的母亲和她一起走到医院外的亭子内。
她朝江笙露出分外抱歉的神情。
“她不让我们去找你，那就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让你看见了。”
“抱歉，他们父女俩从小到大都这么吵。”
江笙挨着云母坐下，“没关系，只是……刚才他们在吵的那件事，是什么意思？”
云烛母亲低垂着眼，职场上在怎么从容应对巧言令色的女人，此刻也满是无奈。
“字面意思，云烛一直在负责创新瓣膜的研究，今年已经是第四年了。”
“不出意外的话，下半年她就该去欧洲地区开展试验并推广，三个月之前，她和她爸提交了申请，名单上却独独没有她的名字。”
“她说，她不去。”
江笙瞳孔微怔，蕴着不解。
云母垂着眼帘，和她倾诉着。
“按照计划，她们原本大概要去一年甚至更久，她和她爸因为这件事，斗了两个月了，那丫头倔，认定的事情绝对不改。”
江笙视线飘移，似乎猜出来了什么。
云烛不愿意去……
会是因为她吗？
她没问出口，还是不愿意去相信。
云母看上去也因为这件事，被困扰了很久，眉眼间难得流露疲惫。
“……她和她爸一样，有点恋爱脑，她不去，也不全都是因为你，我没有想要责怪你的意思，但我希望你可以劝劝她，算是我作为母亲的一个请求。”
江笙想了想，答应了。
“我会回去问问她的想法。”
听见她答应，云母这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好像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静默一瞬，云母看向她。
她原本就觉得江笙很好看，了解后，倒是也能明白为什么云烛会喜欢了。
“海城大学那位林教授……是你的老师？”
江笙眨巴眨巴眼睛，愣了一下，“嗯。”
云母说：“她和我说了你很多事情。”
——
她的那位老朋友，在提及江笙时，满脸藏不住的欣慰和自豪。
云母只是试探性的问了一嘴，“听说……她有一位同性恋人？”
年迈的女人却笑得依旧慈爱，“啊……我也听说了这件事，居然连你这个不喜欢八卦的人都知道了，云纤告诉你的？”
云母点了下头，“嗯，我其实有点好奇你对她这个人的看法。”
“江笙这个小姑娘吧……说实话，是我职业生涯里遇到的最喜欢的学生之一。”
“她也是我的那个县城里考到海城来的学生，海城外滩很多小县城，教育资源和海城市内根本比不了”
她能考上海大，一路晋升到博士，从海城的城中村，走到联合国的讲台。
光听上去都知道有多不容易。
她说，“海城大学，不会因为一位老师的性取向，而去定义或者否定她这个人。”
“江笙是我带过的学生，我清楚她的为人。”
那一刻起，云烛母亲觉得，其实接受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她无奈，甚至有些无助的看着江笙。
“我还是那句话，我不讨厌你，我也愿意试着去接受你们的事情，只要你能劝劝她。”
第138章 她的前程
江笙答应了这件事，回去之后也重新想了想。
云烛不愿意去继续跟进这个项目，她想不到除了自己以外的更多原因。
她知道云烛有点恋爱脑，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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