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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找到一家药铺，售出药材。掌柜见品质上乘，尤其是玉蜂浆罕见，给出了公道价格，换得了一小包银两。
握着银钱，赵双双松了口气，献宝似的捧到小龙女面前：“师姐，你看，有银子了！”
小龙女看着那碎银，又看看赵双双亮晶晶的眼睛，微微颔首：“嗯。” 她对这些身外物并无概念，但见赵双双开心，唇角也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两人购置了必要的米粮、油盐、布料及简单用具。赵双双兴致勃勃地拉着小龙女挑选，拿起一匹素雅的白细棉布在她身上比划：“师姐，这个颜色衬你，我们买些回去，我给你做新衣裳。”
小龙女垂眸看了看那布料，并未反对，只淡淡道：“随你。” 目光却在那布料上停留了片刻。
采购完毕，日已西斜。两人带着物品回到山中。依先前所议，在远离古墓却又可遥望的一处僻静山谷，寻得一干燥宽敞的天然洞穴。洞口藤蔓遮掩，附近有溪流，甚为隐蔽。
“师姐，这里如何？”赵双双放下东西，兴奋地打量着未来居所，“我们把里面收拾干净，就是我们的新家了！”
小龙女环视一周，见其清幽隐蔽，符合心性，便道：“可。” 她走到洞内一处，用手拂去石壁上的浮尘，“此处干燥，可放置物品。”
接下来几日，两人着手布置。赵双双兴致勃勃，将洞穴内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又寻来大量柔软干燥的茅草仔细铺好床铺，还用买来的布料做了简易的门帘和储物袋，嘴里不停规划着哪里放什么，忙得像只快乐的燕子。
小龙女则默不作声，运用武功，指力如刀，将洞口一些棱角不平的石头削得平滑，又寻来平整的石板搭了简单的桌凳，动作利落高效。她虽不多言，但赵双双需要的帮助，她总会适时出现。当赵双双抱着大捆茅草有些踉跄时，她会伸手接过大部分；当赵双双对着布料穿针引线发愁时，她会坐在一旁，虽不插手，但那安静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陪伴。
夜晚，洞内生起篝火，驱散山间寒意。火上架着小陶罐，里面煮着简单的米粥，香气弥漫。赵双双就着跳跃的火光，笨拙却又认真地拿着针线，为小龙女缝制新衣，偶尔被针扎到，便小声抽气。
小龙女静坐一旁调息，偶尔睁开眼，看着赵双双在火光映照下专注的侧脸，和她那微蹙着眉却又坚持的模样，目光会比平时多停留片刻。洞内只闻柴火轻微的噼啪声、粥汤的咕嘟声，以及少女均匀的呼吸声，一种静谧而温暖的氛围在空气中流淌。
“师姐，给！”赵双双终于缝好一件内衫，虽然针脚有些歪扭，却整洁干净。她献宝似的递给小龙女，脸上带着混合着疲惫与成就感的红晕，“你试试看？”
小龙女接过那件还带着少女体温和淡淡皂角清香的衣服，没有立刻试穿，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细密却不甚匀称的针脚，良久，抬眸看向一脸期待的赵双双，轻声道：“很好。辛苦。”
赵双双立刻笑靥如花，比自己穿了新衣还高兴。她凑到小龙女身边坐下，习惯性地倚靠着她的肩膀，望着洞外璀璨的星空，轻声絮语着未来的打算：“师姐，等安顿好了，我们可以在洞外开一小片地，种些你喜欢的清淡菜蔬。我知道山里哪些野菜最嫩，以后我天天给你做。溪里有鱼，我们可以抓来，烤着吃也很香……等……等过儿找到了我们，这里就更像家了……”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小龙女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挪开肩膀。直到赵双双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她忙累了一天，竟靠着小龙女的肩膀沉沉睡去。
洞内火光摇曳，映照着相偎的两人。小龙女微微侧首，看着少女在睡梦中毫无防备的恬静容颜，火光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静静地看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极轻、极缓地将一缕垂落在赵双双颊边的青丝拂到耳后，指尖感受到那肌肤传来的温热，动作间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珍视。
洞外山风拂过林梢，带来远方的气息。前路依旧未知，古墓的恩怨、杨过的下落、江湖的风波，都尚未解决。但此刻，在这小小的、由她们亲手搭建的栖身之所里，于小龙女而言，这份有人相伴、彼此依靠的宁静，已然是她生命中未曾预料却悄然接受的温暖。未来如何，且行且看。只要身边是这个人，便似乎……也不错。
第13章
山谷洞穴的日子，如同山中清泉，潺潺流淌，宁静而甘甜。赵双双沉醉于这只有她与师姐的天地间，每日忙着生计，将清贫过得活色生香。她喜欢看师姐在晨雾中练剑，白衣翩跹，宛若谪仙；喜欢将采摘来的最鲜嫩的野果递到师姐手中，看她微微颔首；更喜欢夜晚并肩坐在洞口，靠着师姐，感受那冰冷却让她无比安心的气息。她能感觉到，师姐待她，与旁人不同，那份清冷之下，是细水长流的温柔。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早已涌动，只待一个契机，便会掀起滔天巨浪。
这一日，赵双双见存下的盐巴将尽，便对正在打坐的小龙女道：“师姐，盐快用完了，我去山下镇子买些回来，顺便看看有没有过儿的消息。”
小龙女缓缓睁开眼，看着她，点了点头，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小心些，早去早回。”
“知道啦！”赵双双欢快地应了一声，像只雀儿般掠出了洞穴。她想着快去快回，或许还能给师姐带点镇上的新鲜糕点。
然而，当她提着买好的盐巴和一小包桂花糕，脚步轻快地返回山谷，临近洞穴时，却敏锐地听到里面传来不寻常的动静！似乎有男子的喘息声，以及师姐带着惊怒的低叱！
赵双双心中猛地一沉，不及细想，身形如电，瞬间冲入洞中！
眼前的景象让她血液几乎凝固！只见一个身穿全真教道袍的男子（正是尹志平）正将小龙女压制在石床上，小龙女衣衫略显凌乱，秀发散开，脸上满是惊怒与屈辱，她显然之前便状态不佳（或许是旧伤未完全稳固，又或是心神不宁），此刻竟一时挣脱不开！尹志平眼神混乱，带着一种癫狂的占有欲，口中喃喃念着“龙姑娘……”
“畜生！放开我师姐！”赵双双目眦欲裂，一股从未有过的狂暴怒火与心痛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她甚至忘了拔剑，合身便扑了上去，凝聚了全身内力的一掌，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拍向尹志平的后心！
尹志平全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闯入，更没料到这一掌来得如此迅猛狠辣！他闷哼一声，被那磅礴的力道直接震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喷出一口鲜血。他惊骇地回头，看到是赵双双那仿佛要杀人的眼神，心中大惧，不敢停留，挣扎着爬起身，狼狈不堪地踉跄逃出了洞穴。
赵双双顾不上去追，急忙扑到石床边，声音带着哭腔：“师姐！师姐你怎么样？那个畜生有没有伤到你？！”她颤抖着手，想碰触又不敢，生怕弄疼了师姐，只能急切地检查着，见小龙女除了衣衫不整，并未见明显外伤，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后怕、愤怒与对师姐的心疼依旧汹涌澎湃。
小龙女在尹志平被击退的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瘫软在石床上，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空洞地望着洞顶，身体微微发抖。那不仅仅是愤怒和屈辱，更有一種信念崩塌的茫然与绝望，以及……被那双纯净眼眸看见自己如此不堪一幕的难堪。她一生清冷自持，视贞洁重于性命，方才那一刻，若非双双及时赶回……
“师姐？师姐你别吓我！”赵双双见她这般模样，心慌意乱得厉害，连忙帮她仔细整理好衣衫，用袖子轻轻擦去她额角的冷汗，紧紧握住她冰凉彻骨的手，一遍遍地唤着，想将 warmth 传递过去。
良久，小龙女空洞的目光才缓缓聚焦，落在赵双双写满担忧、愤怒和纯粹心疼的脸上。这数月来的相依为命，点点滴滴的温暖，赵双双毫无保留的维护与眷恋，在此刻与方才的屈辱形成了尖锐的对比。一个清晰却又带着绝望色彩的念头，在极度的刺激与混乱中，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紧紧攫住了她的心。
古墓派门规，女子须守身如玉。而方才……虽未真正失身，但那触碰，那逼迫，在她心中已留下了无法磨灭的污点，自觉已非清白之躯。她想起了赵双双曾说过的“生死同穴”，想起了彼此间那些超越同门的情愫。或许……唯有身边这个全心全意待她、她也愿意亲近的少女，才能以另一种形式，填补那份被撕裂的洁净，让她找到继续存在的依托和名分？
她忽然反手紧紧抓住赵双双的手，那力道之大，几乎让赵双双感到疼痛。她坐起身，目光灼灼地、带着一种异样的、混合着脆弱、期盼、绝望和孤注一掷的执拗，紧紧盯视着赵双双懵懂的眼睛，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道：
“双双，你愿不愿意……娶我？”
“娶……娶你？”赵双双彻底愣住了，脑子嗡的一声，一时完全无法理解这两个字的含义。娶？那不是世间男子对女子做的事吗？她和师姐都是女子啊！她呆呆地看着小龙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困惑让她僵在原地。
见她愣住不语，眼中全是茫然，小龙女眼中那点微弱的光，迅速黯淡下去，心如同被浸入冰水。她逼近一步，语气更加执拗，甚至带上了一丝凄然和不易察觉的哀求，试图用更直白的方式解释她那惊世骇俗的请求：“你以前说过，生死同穴！你心里……想不想……与我做夫妻？像世间夫妻那样，名正言顺地永远在一起，只有彼此？” 她紧紧抓着赵双双的手，指尖冰凉，“你娶了我，我们便是夫妻，我便……我便只是你一人的了。” 最后一句，轻若蚊蚋，却带着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
夫妻？名正言顺？永远在一起？赵双双捕捉到这些词汇，她当然是想的！她拼命点头，急切地想表达：“我想！师姐，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生死同穴！” 可是，“娶”……还有“夫妻”之间具体要做的事，她真的不懂啊！她看着师姐眼中那深切的痛楚和期盼，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为什么答应永远在一起还不够呢？为什么一定要“娶”呢？
看着她点头却又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与焦急，无法给出那个她最想听到的、对“娶”这个行为的明确承诺，小龙女眼中最后一点希冀的火花，彻底熄灭了。冰封的心，在经历了方才的屈辱和此刻看似“被拒绝”的打击后，彻底碎裂。原来……终究是她痴心妄想了。连双双，也无法接受这样的她，无法给她这个“名分”吗？她果然是不洁的，不配得到任何形式的圆满。
巨大的失望、羞耻和心灰意冷如同寒冬风雪，瞬间将她吞没。她猛地甩开了赵双双的手，那动作快得带着一丝决绝的意味。她转过身，背对赵双双，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甚至比万年玄冰更冷，冷得断绝了所有生机：
“不必说了。我明白了。”
“师姐？不是的，我……”赵双双还想解释，还想问清楚，她却已径自走到洞穴最深的角落，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用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赵双双连同整个外界，彻底隔绝在外。
接下来的两天，小龙女变得异常沉默，如同一个失去魂魄的精致人偶。她依旧会吃赵双双做的饭，会喝她递来的水，但不再与她有任何眼神交流，不再回应她任何话语。整个人周身弥漫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彻底的疏离和绝望，仿佛所有的情感都已随着那句未得到回应的“娶我”而燃尽。
赵双双心急如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她隐约感觉到师姐的绝望与那天的事情有关，与那个她没能完全理解的“娶”字有关。她反复思索，夜里看着师姐冰冷疏远的侧脸，心中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是不是只要她答应了“娶”师姐，师姐就不会难过了？就能变回原来的样子？虽然她还是不太明白具体要怎么做，但为了师姐，她什么都愿意！她下定决心，等下次师姐醒来，她就立刻告诉师姐，她愿意娶她！
然而，小龙女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这天清晨，赵双双在不安的浅眠中醒来，习惯性地向身旁望去——石床上空空如也。一股熟悉的、却更加深邃刺骨的寒意瞬间贯穿了她的全身。
“师姐？！”她颤抖着呼唤，声音带着哭腔，无人回应。
她冲出洞穴，发疯般地四处寻找，最终，在那方她们曾一起搭起的石桌上，再次看到了以指力刻下的字迹。那字迹深刻入石，带着一股心死后的寂然与决绝：
“此身已污，此心已灰。各自安好，永勿再寻。”
永勿再寻……
赵双双看着那“此身已污”四个字，心如刀绞，终于彻底明白了师姐那日问她“愿不愿意娶我”时，眼中深藏的绝望与自我厌弃。师姐不是不爱她，不是不想和她在一起，而是觉得自己“不干净”了，需要用一种最彻底的方式（嫁给她）来寻求救赎和归属，而她……她的懵懂和迟疑，无疑是将师姐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不是的……不是的……师姐你听我说！”她扑到石桌前，泪水汹涌而出，指甲死死抠着那冰冷的刻痕，仿佛想将它们从石头上、也从师姐心里挖走，“我愿意！我愿意娶你！我真的愿意！你回来啊！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我都听你的！师姐——！”
空荡的山谷，只有她撕心裂肺的哭喊在无助地回荡，再无人回应。
伊人已去，不知所踪。这一次，留下的不仅是心灰意冷，更是带着对自己“污秽”之身的决绝否定，以及对这份不被世俗容纳的情感的彻底埋葬。
赵双双哭了很久，直到嗓音嘶哑，眼泪流干。她擦干眼泪，眼中只剩下一种执拗的、近乎疯狂的坚定与悔恨。她弄丢了师姐，是因为她的迟钝，她的不懂。她要去找她，一定要找到她！她要亲口告诉师姐，她愿意娶她，在她心里，师姐永远是世界上最洁净、最重要的人，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要面对什么，她都要和师姐在一起，以师姐想要的那种方式！
她简单地收拾了行装，将那块刻着字的石板小心地用布包好，背在身上，仿佛背负着师姐的痛苦和自己的誓言，再次踏上了茫茫的寻人之旅。这一次，心中燃烧着无尽的悔恨、自责和一股不找到誓不罢休的、如同烈焰般的决绝。
她不知道，在她离开后不久，杨过辗转找到了这处山谷，同样只看到了那行冰冷的留字。少年握着拳头，望着莽莽群山，眼中充满了担忧与坚定。他也要去找姑姑，还有双双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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