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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姑、燕姑见李莫愁逃走,也不追赶,她们深知自己并非李莫愁对手,今日能将其逼退已是侥幸,便也各自离去。
场中顿时只剩下赵双双、陆无双以及郭芙、武氏兄弟几人。
陆无双拉着赵双双的手,心有余悸又充满感激:“双双,多谢你又救了我!还有郭姑娘,武家哥哥,多谢你们出手相助!”
郭芙摆了摆手,她性情娇纵,但对救人一事倒也爽快:“路见不平罢了。这位是?”她目光落在赵双双身上,带着几分审视。赵双双容貌清丽,气质独特,武功又高,让她不免有些好奇,也隐隐有一丝比较之意。
陆无双连忙介绍:“这位是赵双双赵姑娘,是我的好朋友。双双,这几位是郭靖郭大侠和黄蓉黄帮主的千金郭芙姑娘,以及他们的高徒武敦儒、武修文哥哥。”
赵双双对着郭芙等人微微颔首,算是见礼,她心思单纯,不擅寒暄,只想尽快带陆无双离开,继续寻找师姐。
郭芙见赵双双态度冷淡,只微微点头,心中有些不快,觉得此人不懂礼数。她自幼被宠惯,见赵双双和陆无双衣衫普通(赵双双还是那身碧色布裙,陆无双更是狼狈),便下意识带了分轻视,哼了一声道:“原来是陆姑娘的朋友。既然人已救回,我们便找地方歇歇脚,压压惊吧。前面似乎有个镇子。”
众人来到镇上一家酒肆。郭芙出身豪门,出手阔绰,点了一桌好酒好菜。武氏兄弟对郭芙马首是瞻,殷勤备至。
席间,陆无双再次向郭芙等人道谢,并与赵双双低声交谈,说起分别后各自的遭遇。赵双双心不在焉,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听着,偶尔抬眼望向窗外,思绪早已飞向了不知在何方的师姐。师姐,你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像双双想你这样,想着双双?心头一阵酸涩,手中的筷子也停了下来。
郭芙见陆无双与赵双双窃窃私语,对自己这边反倒有些冷落,又见赵双双始终神情淡漠,此刻更是神游天外,不由心下更是不悦。她饮了几杯酒,带着几分酒意和天生的优越感,对陆无双道:“陆姑娘,你这位赵姑娘,看着倒不像寻常江湖女子,不知是哪家高门之后?”这话看似询问,实则暗含贬低,意指赵双双来历不明。
陆无双脸色微变,正要开口。赵双双却仿佛被从思念中惊醒,只是平静地看了郭芙一眼,如实答道:“我自幼在古墓长大,没有高门。”
“古墓?”郭芙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活死人墓?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传说中不见天日、专门收留些无家可归之人的地方?”她话语中的轻蔑之意更浓,连带着看向陆无双的眼神也带了些异样,“难怪陆姑娘你会和她做朋友,原来都是……呵呵。”她未尽之语,分明将赵双双和陆无双都视作了“下人”之流。
“郭芙!你胡说八道什么!”陆无双气得俏脸通红,猛地站起。她虽寄人篱下,却也有自己的傲骨。
赵双双也缓缓站起身。她虽不谙世事,但对善意恶意却感受分明。郭芙的话刺伤了她,更侮辱了古墓,侮辱了师姐和她之间纯粹的情感。她看着郭芙,眼神清澈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冷意:“古墓很好,师姐也很好。比某些自以为是的‘高门’,要好得多。”她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师姐,若你在,定不会让人这般欺辱古墓。
说完,她不再看郭芙那瞬间涨红的脸色,对陆无双轻声道:“无双,我们走吧。”
陆无双早就待不下去了,用力点头:“好!”
两人不顾郭芙在身后的气急败坏和武氏兄弟的劝阻,径直离开了酒肆。
夜色中,两人默默走了一段。陆无双犹自气愤难平:“那个郭芙,仗着父母的名头,眼睛长在头顶上!双双,你别往心里去。”
赵双双摇了摇头,她并不十分在意郭芙的侮辱,那些话如同风过耳,远不及师姐离去带来的痛楚万分之一。她停下脚步,看着陆无双,眼中带着歉意和不舍:“无双,对不起,我不能陪你继续走了。”
陆无双一愣:“你要去找你师姐了?”
“嗯。”赵双双点头,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眼神中充满了思念与坚定,“我耽搁太久了。师姐一个人,我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没有我在身边,她会不会又不好好吃饭?夜里寒玉床那么冷,她睡得可安稳?我必须尽快找到她。”
陆无双理解她的心情,虽然不舍,还是握住她的手:“好,你去吧。一路小心。等我……等我安顿下来,或许也会去找你们。”
“保重。”赵双双用力回握了一下,不再犹豫,转身投入了茫茫夜色之中。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坚定而决绝。
翌日,陆无双醒来,发现赵双双果然已经离去,只在枕边留下了一些碎银子和一瓶疗伤药。她握着那瓶药,心中怅然若失。
而赵双双,则一路向西,打听着小龙女的消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师姐,告诉她,自己愿意。
她跋山涉水,风餐露宿,不知行了多少时日,心中对小龙女的思念与日俱增。每当夜深人静,望着天边那轮冷月,便想起古墓中与师姐相依相伴的日子,想起师姐清冷的眉眼,偶尔流露的温柔,以及最后那绝望心碎的眼神。师姐,你到底在哪里?双双知错了,双双真的愿意娶你,你听到了吗?泪水常常无声滑落,打湿了衣襟。
这一日,她竟在漫无目的的寻觅中,来到了巍峨险峻的华山。时值寒冬,华山峰顶积雪皑皑,人迹罕至。赵双双内力深厚,不畏严寒,一路攀上峰顶,希望能在这高处,或许能感应到师姐的一丝气息,或者能暂时平复那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焦灼与思念。
就在峰顶一处背风的岩石后,她看到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花白的老者,正蹲在地上,聚精会神地摆弄着什么。走近一看,竟是在烤炙一串肥硕的蜈蚣!那蜈蚣色彩斑斓,一看便知剧毒无比。
那老者见她过来,也不惊讶,反而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招呼道:“女娃娃,来得正好!老叫花刚弄到的美味,来来来,分你一条!”说着,竟真的将一条烤得焦香、犹自扭动的蜈蚣递了过来。
赵双双自幼长在古墓,吃的是清淡饮食,何曾见过这个?但她心性单纯,见这老者目光澄澈,笑容豪迈,不似坏人,又想起《九阴真经》中似乎提到过某些毒物经特殊处理后可增强功力或抵御寒毒。她略一迟疑,想到寻找师姐需要保持体力精力,竟真的接过那条蜈蚣,学着老者的样子,闭眼咬了一口。
入口竟是出乎意料的焦香酥脆,并无想象中怪味。一股暖流随之涌入腹中,驱散了少许寒意。
“哈哈哈!好!女娃娃有胆色!对老叫花的胃口!”那老者见状,哈哈大笑,声若洪钟,“我姓洪,行七。女娃娃怎么称呼?瞧你心事重重的样子,跑到这华山绝顶来作甚?”
“晚辈赵双双。”赵双双恭敬答道。听到老者问及心事,她眼神一黯,低声道:“我来寻我师姐。”
“哦?寻人?”洪七公咬了一口蜈蚣,含糊道,“看你这女娃根基不错,内力路子也正,就是运气法门还有些滞涩,可惜了。若是寻常时候,老叫花倒想跟你过几招玩玩。”他眼光毒辣,一眼看出赵双双身负上乘内功,但运用之间似乎未能完全圆转自如。
赵双双心中正为寻找师姐之事烦忧,又感怀自身武功不足,先前连李莫愁都未能留下,若他日找到师姐,再遇强敌如何保护?闻言便虚心求教:“请洪老前辈指点。”
洪七公本就是随性之人,见赵双双心思纯净,不扭捏作态,便一边大嚼蜈蚣,一边随口说了几句运气发力的诀窍。他武功已臻化境,见识广博,所言皆是最根本的道理,虽非具体招式,却直指核心。赵双双本就聪慧,又身负《九阴真经》这等武学宝库,只是缺少融会贯通的经验和高人点拨,此刻听洪七公寥寥数语,顿觉以往许多晦涩之处豁然开朗,体内真气运转似乎都顺畅了不少。
“多谢前辈!”赵双双真心实意地行礼。她感觉到这位老前辈的指点非同小可。
“嘿嘿,小事小事。”洪七公摆摆手,又递过一只烤蝎子,“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找人。”
正当一老一少相谈甚欢之际,忽听山下传来喧哗之声。只见五个形容丑陋、身着藏边服饰的番僧(藏边五丑)吵吵嚷嚷地登上峰来,似乎也是冲着这僻静处而来。
洪七公眉头一皱,对赵双双低声道:“这几个丑八怪不是好东西,女娃娃,待会儿若有事,你躲远些。”说罢,他忽然眼睛一闭,气息全无,竟如同瞬间坐化了一般,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赵双双大惊,以为洪七公突发疾病,连忙上前扶住他:“洪老前辈!你怎么了?”
藏边五丑见状,也围了过来,嘻嘻哈哈,言语粗鄙,竟想上前翻动洪七公的“尸身”。
“你们干什么!不许碰他!”赵双双虽不知洪七公为何突然如此,但绝不容许旁人亵渎这位对她有指点之恩的老前辈。她将洪七公的“尸身”护在身后,碧影剑已然出鞘,目光冰冷地扫视着五丑,“谁敢上前,休怪我剑下无情!”
她虽年轻,但此刻为了保护洪七公,周身散发出的凛然气势竟让五丑一时不敢妄动。
僵持之际,忽听一个如同破锣般嘶哑的声音怪笑道:“嘿嘿……老叫花,你倒是会装死!”
只见一个身穿白袍、须发虬结、眼神混乱疯狂的高大老者(欧阳锋)如同大鸟般凌空掠至!他看也不看赵双双和五丑,目光死死盯住“气绝”的洪七公,怪叫道:“段智兴!不!你是洪七!你没死!来来来,我们再打过!”他显然神志不清,连洪七公和自己是谁都混淆了。
洪七公猛地睁开双眼,哈哈一笑:“老毒物,你终于来了!”他身形一跃而起,哪里还有半点“死”状?
原来他刚才是假装身死,意在引出潜伏在附近的欧阳锋!
两位当世绝顶高手,时隔多年,再次于华山之巅相遇。一个神志昏乱,一个游戏风尘,下一刻,便已如同两道旋风般斗在了一处!掌风呼啸,劲气四溢,直打得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赵双双和藏边五丑被那恐怖的劲气逼得连连后退,几乎站立不稳。她紧紧握着剑,看着场中那惊心动魄的剧斗,心中震撼无比。这才是真正的绝世武功!同时也更加担忧,洪老前辈与这疯疯癫癫的老者相斗,不知胜负如何……
华山的风雪更急了,将这场无人知晓的巅峰对决,与少女忐忑的牵挂,一同笼罩在一片苍茫之中。
第16章
华山之巅,风雪狂啸,仿佛天地也为这场旷世之战动容。洪七公与欧阳锋,这两位恩怨交织数十年的绝顶高手,此刻已战至癫狂。降龙十八掌的刚猛无俦,与□□功的诡异绝伦,在皑皑白雪上碰撞出惊心动魄的轰鸣。掌风过处,积雪崩飞,岩石龟裂;扑击之间,气劲撕裂长空,带起刺耳尖啸。二人皆已年迈,又各自身负隐患,此刻全力相搏,竟是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毫无保留。
赵双双与那藏边五丑被澎湃的劲气逼至崖边,几乎无法立足。她紧握长剑,心紧紧揪着,为洪七公的安危担忧,却深知自己无力介入这等层次的战斗,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如同两头发怒的雄狮,在风雪中绽放最后的光华。
“老毒物!吃我这招‘亢龙有悔’!”
“嘿嘿……倒行逆施,给我破!”
双掌再次交击,一声沉闷如九天惊雷的巨响炸开!整个山巅剧烈震颤,积雪簌簌落下。两人身形齐齐一晃,各自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着向后跌退,最终竟是背靠背,无力地坐在了冰冷的雪地之中,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迅速萎靡。
藏边五丑见状,眼中贪婪之光闪烁,互使眼色,便要上前行那趁火打劫之事。
“滚开!”赵双双厉声叱道,碧影剑化作一道寒光,决绝地拦在五丑面前。她自知实力悬殊,但护佑之心坚如磐石,不容这些宵小亵渎前辈遗骸。
然而,洪七公与欧阳锋却仿佛进入了一种玄妙的境界,对身旁的威胁置若罔闻。他们背靠着背,如同久别重逢的老友,竟你一言我一语地论起武来,声音虽微弱,却字字珠玑。
“老叫花,你这掌法……刚猛有余,灵动不足……”
“放屁!你的□□功蹲着像只癞蛤蟆,好看吗?”
“嘿嘿,好用就行……你看我这招,气走‘手少阳’,劲发‘会宗穴’,如何?”
“妙!妙!若辅以我‘飞龙在天’之势,借力打力,当更添三分威力!”
他们口中阐述着,手上还不断比划,将自身毕生浸淫的武学精要,那最深奥的内功心法、最诡异的运劲法门、最精妙的招式变化,如同敞开宝库般,毫无保留地呈现。这些武学至理,如同清泉般淌过赵双双的心田。她身负《九阴真经》与古墓派绝学,根基深厚,悟性本高,此刻得两位宗师级人物毫无保留地探讨点拨,许多以往百思不得其解的关隘竟豁然贯通!仿佛在她眼前,推开了一扇通往武学新天地的沉重之门!
藏边五丑听得头晕目眩,如闻天书,反而被这高深莫测的气氛所慑,不敢再上前。
良久,洪七公与欧阳锋的声音渐渐低微,几不可闻。
“老毒物……”
“老叫花……”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中竟带着几分放下恩怨的释然与英雄相惜的暖意,随即,头颅缓缓垂下,气息彻底断绝。
华山绝顶,风雪依旧呜咽,却已带走了两位叱咤风云的武林传奇。
藏边五丑这才确认二人已死,怪叫着扑上。赵双双悲愤交加,将刚刚领悟的诸多妙诣融入玉女剑法,碧影翻飞,身形飘忽,剑招时而轻灵如羽,时而诡谲如魅,竟以一敌五,将五丑逼得手忙脚乱,心惊胆战!五丑见她剑法顷刻间精进如斯,骇然失色,不敢恋战,狼狈不堪地逃下山去。
赵双双跪在洪七公与欧阳锋的遗体前,眼中含泪,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虽相处短暂,但洪七公的豪迈恩情,欧阳锋(神志不清下)无意间的点拨,皆铭感于心。她依着洪七公生前闲聊时透露的意向,寻来松枝柴火,将两位老人的遗体并排火化,骨灰随风洒于这华山之巅,愿他们生前为敌,死后同穴,恩怨随风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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