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薄昀的眼前又晃动过姜灼野汗湿的脸。
他想起自己今晚在酒店顶楼抓住姜灼野,屋外一片狼藉,而姜灼野被困在那间稍显逼仄的空间里,那样不知所措,雪白的脸,殷红的唇,真像个被困在陷阱里的兔子。
可怜,却又招人心痒。
他想,也不能怪姜家这么宝贝姜灼野。
扪心自问,连他看见这样的姜灼野,也会觉得还是藏在阁楼里好一点。
他盯着手上的书,看了两页又没有看进去,侧过头看了姜灼野一眼。
姜灼野明显没睡,但也没玩手机,就这样直挺挺地睡着,像一条咸鱼。
他看着那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在这一刻,难得起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能怎么办呢,薄昀皱着眉想。
这好歹是姜家的宝贝,是他爷爷耳提面命,要他请过来保命的宝贝。
他只能供着。
薄昀合上了书,低声问道:“你还难受吗?”
姜灼野过了几秒才意识到薄昀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僵了僵,有一瞬间很想装睡,但是想起刚刚薄昀的“帮助”,他脸上烧了烧,还是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没有。”
薄昀那边沉默了几秒,才又响起声音。
“抱歉,今晚不该这样说你,”薄昀也不是一个善于道歉的人,声音冷淡低沉,但是说得很慢,好让姜灼野听清,“你说得没有错,今晚的事情,不管起因如何,你才是受害者,我不应该将责任都归在你身上。”
姜灼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呵。
薄昀向他低头,说出去都会让人觉得是六月飞雪的程度。
要是他的耳朵像猫一样能动,大概已经竖了起来。
但他抓住了被子,只是僵直着,并没有转过去看薄昀。
而薄昀继续道:“我承认,今晚我对你太暴躁了一点,这是我失控。但我希望你下次跟你陌生人去一些不太熟悉的地方,会记得带上保镖。不仅是这种桃色绯闻,别的情况你也要注意安全,就在前年,李家的小儿子就被人在海上绑架了,我想你应该也听说过。”
“姜灼野,我跟你说不上什么情分,但我好歹在你父母兄长面前给你戴上了戒指,我起码要保证你的安全。”
“如果你遭遇了什么危险,即使没有危及生命,我也会无法向你家里交待。”
姜灼野抓住了被子,听出了薄昀的一点真心。
即使薄昀声音还是冷冰冰的,但他却好像听见了一声叹息。
他想,他对于薄昀来说大概也是麻烦一桩,像个烫手山芋,被从姜家接了过来,因为一纸婚约,现在不知道如何处置。
但他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他听得出薄昀是认真在跟他说话。
这让他抓着被子的手松了一点,不动声色地回头瞄了薄昀一眼,却又很快转过去。
薄昀注意到了,他看着姜灼野的方向,莫名的,他觉得姜灼野像一只过于娇蛮的猫,却又小心翼翼探出头。
他说:“我知道你喜欢热闹,喜欢一些寻欢作乐的场合,我也没有要改变你的意思。但我希望你有基本的安全意识。你家里也肯定对你耳提面命过,哪些东西不能碰,对吧?”
今天只是一点助兴的烟草,被那俩姐弟轻易地递到了姜灼野手里。
但如果遇到更危险,更野蛮,更放纵堕落的人,递来的也许就是违禁品了。
尤其姜灼野这样的身家,针对他们做局的也很多。
他不能接受姜灼野会面临这样的问题。
姜灼野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下去了。
他知道薄昀算是难得耐心,甚至拿出来哄孩子一样的,硬挤出来的一点温和。
哪怕很不成功。
但是他听到薄昀的话,依旧没憋得住往上直冒的火气,一把掀开被子,一脸无语和荒谬地看着薄昀。
他真是服了。
寻欢作乐?
夜夜笙歌?
到底哪个字跟他沾边。
姜灼野虎视眈眈地盯着薄昀。
他现在对上这张清冷出尘的脸,必须努力控制大脑,不去回想在浴室里发生的一切。
“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给了你错觉,”姜灼野紧绷着脸,不爽地盯着灼野,“我承认,我这个人因为混不吝,爱热闹,又不爱澄清,确实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绯闻,但是那里面起码有一大半都是造谣。”
他也知道他是个麻烦收集器。
总有各种谣言,谁谁跟他告白了,谁谁被拒绝了,谁谁找到学校要他负责,总是传得很离谱,像是他一直是个始乱终弃,风流薄幸的人。
薄昀本来就对他有偏见,有误会也太正常了。
但他在这一刻,还是极其不爽。
“我就说这么一遍,你爱信不信,”姜灼野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了,“我,到现在也没谈过对象,清清白白的大学生,没乱搞,没跟人私奔,没始乱终弃,也没引得谁为我大打出手,更没有去夜夜笙歌,风流快活。”
“我没你想的那么不靠谱,Chloe他们确实是我大意了,因为他们对我也说不上是真正的坏心。但不会有下次了。”
说完,他也不管薄昀什么脸色,重新往被子一钻,将头蒙上,拒绝跟薄昀交流。
薄昀倒是被这席话搞得吃惊不小。
他一时难以消化,盯着床上那团拱起来的被子看了许久。
他盯着姜灼野翘起来的那几根头发,险些想将姜灼野抓出来问一问。
但是看姜灼野这态度,也知道不可能。
第18章 握手言和
第二天一早,薄昀起来的时候,姜灼野还在睡。
而姜灼野睡到中午,吃了早午饭,就又扛着滑板出去了,一天都没回来。
一连两天都是这样,根本不着家,一看就是心里好有气,不愿意搭理薄昀。
薄昀倒是隔着窗户看见了姜灼野。
不跟那对姐弟当搭子后,姜灼野老老实实找岛上的教练或者别的工作人员。
现在姜灼野正在玩烧玻璃,但他很显然对这种精细的手工活根本没什么耐心,待在这所手工制品房里也只是一时兴起,眼看着半天捏不出一个造型,一气之下将坯子直接捶扁了,扔在一边,看也不看,继续去玩滑板了。
真暴躁。
薄昀想,他透过窗户望着姜灼野走远,到底是没有跟过去。
但他走了进去,询问工作人员,姜灼野到底想做个什么。
工作人员当然知道这是“姜先生”的合法伴侣,这也不是什么私密消息,笑着拿出了示例图。
那是一只铃兰花簪,本来应该非常纤细漂亮,但是很显然制作人没什么耐心,烧得歪七扭八就放在了一边。
“倒是不自量力。”薄昀轻声说了一句,随即就摘下了手上的手表,走到了操作台边上。
这天薄昀回去得也很晚,他回来的时候,姜灼野正在影音室里看电影,薄昀突然出现的时候,还把他吓了一跳。
他看的是恐怖片。
薄昀进来的时候,那只怨鬼正从水里湿淋淋地爬出来。
听到门边的动静,姜灼野差点以为这个怨鬼是贞子,可以从电视里爬出来。
而等看清是薄昀,姜灼野差点要骂人:“你鬼啊你,悄无声息就冒出来……想吓唬谁呢?”
他受不了地翻个白眼,只觉得他跟薄昀果然不是八字相合,而是八字犯冲。
薄昀也知道自己一言不发地出现,是有点吓人,没有跟姜灼野抬杠。
但他十分自如地走到姜灼野身边坐下。
姜灼野顿时皱起了眉:“你干嘛?”
他俩不是熟到可以一起看电影的关系吧。
薄昀闻言将脸转了过来,他上下打量姜灼野。
在昏暗的影音室里,姜灼野侧脸的轮廓宛如艺术家的杰作,银幕上映出来的光亮照在他的眼睛里,像闪烁的,幽暗的星河,而在姜灼野的眼角有一道红痕,是昨天撞到的,还没有完全消失,像一道特意画下的飞红。
他轻轻眨了眨眼,说:“我以为你打算一辈子不跟我说话。”
姜灼野气得直接冷笑了一声。
确实。(春风不解意)
他就不该跟薄昀搭腔。
他立刻扭过头,低头看ipad,切换屏幕上的电影。
爱情片……甜腻腻的,烦死了。
科幻片……没劲。
末日片……血呼啦擦的。
薄昀安静地看着他,过了几秒才说道:“你还在为前几天的事情生气吗?”
姜灼野连一个眼神都没甩给他。
薄昀说:“如果你还是因为我前几天的态度不好,因为我误解你而生气,那我可以再次跟你道歉。”
这句话直接把姜灼野给惊到了。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在给薄昀甩脸子,抬头看着薄昀,真的跟见鬼了一样。
开什么玩笑。
薄昀这张狗嘴里也会吐出人话了。
但他还是不吭声,微挑着一边眉毛看着薄昀。
薄昀说:“别这样看着我,我也不是什么死不认错的人,那天我在酒店里抓到你,确实很生气,所以冲昏了头脑。但是冷静下来以后,我也觉得,我对你可能存在一点偏见。”
他停顿了片刻,将手里的盒子递了过去。
“不知道该怎么给你赔礼道歉,所以做了一个小东西,如果不喜欢,就扔了吧。”
姜灼野这回是真的被震碎了神经。
卧槽。
这真是薄昀吗,不会是被掉包了吧?
他一脸狐疑地看着薄昀,十分怀疑这个岛屿是不是有什么神秘的试验场,真正的薄昀其实已经被抓走了,现在只是个机器人13567,装了一张跟薄昀一模一样的脸。
他看着递过来的盒子,迟疑了几秒,才接了过来,放在腿上打开。
他心想,以薄昀这个狗脾气,里面多半是什么手表领夹钻石,没准还是让秘书去买的。
他懂。
因为他哥也是这么哄他的。
这些黑心商人都是一个套路。
他这样想着,眼神里不禁浮现出一丝嘲弄。
可他打开后,却愣住了。
因为那里面不是华贵张扬的名器,而是一个充满着手工痕迹的玻璃制品。
是一支长长的,自然垂下的铃兰花,晶莹剔透,蓝色的花瓣做得栩栩如生,但因为玻璃的材质,又透着一股清冷。
这支铃兰被放在了一个小小的盆栽里,又横置在黑色的绒布上。
安静,秀丽,像不出世的美人。
姜灼野挑了挑眉,看了薄昀一眼:“我下午在烧玻璃的工作室那儿,你看见了?”
这分明是他下午做的款式。
但他性子躁,手也不算细致,做得歪七扭八,没一会儿就恼火了,直接扔在了一边。
“嗯。”
薄昀神色不变,“当时我在玻璃房外,很想跟你说话,又觉得你不会理我,所以等你走后,把你扔在那儿的东西接着做了。”
他看着姜灼野,语气很平静:“还可以吗?”
莫名其妙的,姜灼野有点想笑。
这算什么。
手工制品不就是自己动手体验才值回票价,薄昀动手替他做好了算哪门子意思。
他难道缺这么一个玻璃花簪吗?
但他转着那支长长的,剔透晶莹的铃兰,却感受到了一点难得的笨拙示好。
也算开天辟地头一回了,他想,薄昀这种高傲得像个狮子的人,居然也会低下头颅,这样曲折跟他道歉。
他挺稀奇地瞥了薄昀一眼。
但他偏要为难薄昀:“有你这样送礼物的吗,这本来就是我要做的东西,把我做得送给我,亏你想得出来。”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嘲弄。
“你在生意场上,也是这样给人准备礼物的吗?”
薄昀想,才不。
生意场上的送礼比你容易搞定多了,秘书自然会打听好对方的喜好兴趣,挑选到合格的礼物。
可是面对姜灼野,他却根本不知道对方喜欢什么。
豪车名表当然可以送,但是姜灼野在生气的时候,并不是会接受这种程度示好的人。
礼物不是关键,讲和才是。
他看了姜灼野一会儿,他当然看得出来姜灼野在故意找茬。
如果按照他的性子,他确实应该转身就走。
那晚的事情严格来说,姜灼野与他各有错处,只是顾及姜灼野年纪小,被他驳了面子,会觉得尊严有损,而他作为年长的一方,自然不能和年少者置气,这才屈尊降贵来示好。
偏偏姜灼野不领情。
但是薄昀看了姜灼野一会儿,却真的从口袋里又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他说:“我还做了另一个东西,如果你不想要那支铃兰,也可以拿走这个。”
姜灼野无语了。
薄昀是哆啦A梦啊,居然还真的又摸出来一个。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
他冷笑一声,将东西接了过来,但他这次打开,却真的怔住了。
里面是一个戒指。
戒指本身没什么特别的,但是这个戒指表面却镶着个胖乎乎的虎鲸。
圆头圆脑的。
漂浮在碧蓝的海浪上。
一瞬间,姜灼野的心情非常微妙。
因为虎鲸是他最喜欢的动物,但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
他还曾经去给虎鲸保护协会捐款,专门成立了一个专款基金。
但因为他养着狗,很多人都以为他最喜欢的是查理王小猎犬。
他一时间非常奇怪,扫了薄昀一眼。
而薄昀这时候说道:“我在工作室的画册上看见这个虎鲸的,也不算难,我就顺手做了一个。你如果不嫌弃,也可以收下。”
哦,是画册。
也对,海岛上有虎鲸的图案太正常了。
姜灼野一瞬间打消了疑虑。
他盯着那个圆头圆脑的虎鲸看了一会儿,还挺好看的,虽然薄昀是无意的,却恰好搔到了他的痒处。
15/58 首页 上一页 13 14 15 16 17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