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呕,装什么。
薄昀对待任何人都礼貌矜持,却一直不拿他当回事,只当他是小屁孩,对他冷漠,讥讽,私下里要多恶劣有多恶劣。
而他也讨厌薄昀,尤其是青春期以后,公开场合遇见也要处处挑衅。
熟悉的人都知道他们俩极为不对付,最好别安排在一起。
但是因为薄昀这句话,长桌上的另外几个人都侧头看向他。
他妈眼睛亮亮的,显然被薄昀忽悠得很高兴,已经快忘记这只是一场假婚礼了,似乎还筹划得很高兴。
姜灼野只能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随便,不用管我,我会记得出席的 但除此以外的事情你们决定就好。”
他心里有怨气,放下咖啡勺的动作不自觉重了点,银质的小勺与瓷盘发出轻轻一声碰撞。
不大,却又像是在提醒所有人他的不满。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垂下眼,也不说话,一点没有参与这场谈论的意思。
“这孩子……”梁婕有点无奈,抱歉地对薄昀笑了笑,“不好意思,灼野昨天没有休息好,所以今天有点提不起精神,没什么心思聊这些。”
薄昀当然知道这是谎话。
刚刚从楼上下来的时候 姜灼野就差用眼神剐了他。
但他也不在意。
这个婚礼就是走个过场,他根本也不放在心上。
他对梁婕笑笑:“是我不好,我来拜访得太早了,打搅他午休了。”
不过他又低眉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他待会儿还有个会议。
薄昀抬起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秘书,秘书接到眼神,立刻轻轻上前,低声提醒,说他还有下一个行程。
“知道了。”
薄昀说道。
他转头看向姜煦,低声道:“真是不好意思,我待会儿还有个会议,要先行告退了。关于南港的项目,我之后再跟你细谈,如果你们对于我刚刚提出的条件与婚前协议都没有意见,那我想跟灼野单独相处一会儿,让律师跟姜灼野再次仔细地跟他宣读一下婚前协议,如果他没有异议,我们两个就签字了。”
姜煦立刻表示理解,刚刚薄昀透露的信息让他很满意。
薄家真的愿意为了这桩婚事一再让步,诚意堪称昂贵。
他也喊来自己的律师,交待了几句,律师点点头,去请姜灼野一起到小书房。
姜灼野虽然一直垂着眼,但其实桌上的每句话,都一字不落地进了他的耳朵。
听见薄昀要跟他单独相处,他眼神里浮现出一丝嘲弄。
他没有拖泥带水地站了起来。
“行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薄昀,不无嘲讽地说道,“走吧,未婚夫。”
听到这个称呼,桌上的人顿时神色各异,姜煦尤其惊诧,疯狂冲姜灼野眨眼,生怕这是弟弟要爆炸的前兆,等进了小书房就会把薄昀打一顿。
倒是薄昀颇为淡定。
他抬头望了姜灼野几秒,才施施然站起来,轻声道:“好。”
第2章 婚前协议
两个人一起进了小书房。
一进入这个半封闭的空间,远离了爸妈和哥哥的眼皮下,姜灼野的脸色比刚才在外面还难看上十倍。
他抱着手臂,靠坐在高背椅上,一股子不待见旁边人的架势。
他本来是很俊秀的一张脸,但此时眉眼冷峻,顶着一头前阵子刚染的暗红色头发,看着居然也有点不好惹。
薄昀正在低头检查协议,回过头看见这样一张脸,怔了一秒,随即轻轻勾了一下嘴角,眼底也流露出一丝讥讽。
他侧头看了姜灼野一眼,像是闲聊,但一开口就带了点嘲讽:“真不敢相信,你居然答应了这桩婚事。”
他轻轻翻过一页协议:“我还以为你会这在家里一哭二闹三上吊,然后冲到我家,让我少做梦。”
他知道姜灼野有多讨厌他,两个人虽然是未婚夫夫,但是年龄相差太大,他从来不耐烦哄小孩子玩,对待姜灼野的态度一直堪称恶劣。
而姜灼野进入青春期后,可能也有了羞耻心,觉得从小跟一个男人有婚约非常没面子,一听就像封建余孽,所以只要他在的场合,总是不遗余力地表达对他的厌恶,处处挑衅。
他还听见姜灼野跟朋友说,绝不可能真的跟他结婚,宁可跟贝贝过一辈子,都不会跟他有一点联系。
贝贝是姜灼野养的狗,一只查理王小猎犬。
结果呢,贝贝在去年寿终正寝,无法给小主人当最后归宿。
而姜灼野再不情不愿,最后也还是要跟他在教堂里说出虚假的誓词。
还真是,命运弄人。
薄昀想。
听薄昀这样说,姜灼野的脸色更难看了。
因为他是真的一哭二闹三上吊过,但这有什么用,这一套他哥用得比他还熟练。
姜灼野冷冷地扫了薄昀一眼:“有什么好闹的,我又不是不知道,除了因为咱俩那倒霉的八字相合,还因为你家要跟我家携手合作,一起开发C国的港口项目,我们这一场联姻恰到好处,对你跟我家都有利,我有什么不愿意的。”
这都是姜煦跟他说的,苦口婆心,声泪俱下。
姜家怎么会是菩萨心肠,仅仅因为薄家的恳求就答应这一次联姻?
姜灼野也是家里的宝贝,当年答应订婚是一回事,结婚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为了这一次联姻,薄家实在是诚意十足,在这一次的合作中,不仅愿意优先提供部分资源渠道,并在后续运营收益中再让渡五个点。
送上的礼物里,还包括一座港口附近的地皮,估价不菲。
真是让姜煦这个钱串子两眼放光。
姜煦直说了:“要不是我八字不合适,我都想把自己嫁过去,我不比你靠谱啊,绝不会搞砸咱们俩家合作,也能让你免受这罪。可惜人家不要我,就要你,我也很愁。”
姜灼野没辙了。
姜煦这要钱不要弟的家伙,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从小时候替他顶罪,帮他挨了爸妈的打,到上个月姜灼野打碎了自己一对古董青花瓷,前年撞坏了自己限量版的收藏车,桩桩件件,威逼利诱,道德绑架。
姜灼野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最后不得不举手投降。
得了得了。
不就是结个婚么,也就是走个形式,又不是不能离。
想到这儿,姜灼野冷笑一声。
他挑眉看向薄昀,从上到下将薄昀扫了一遍,甚至带了一丝轻佻,像是要将薄昀放到天平上,好好称一称几斤几两。
他对薄昀说:“知道吗,你还挺值钱的,我哥为了让我答应我跟你结婚,他说会每年给我多加一个亿零花钱,还要给我买一艘新游艇。”
“托你的福,”他嘴唇轻翘,“发了点小财。”
不止如此,他哥还咬牙切齿,答应了他毕业以后可以暂时不进公司,再放纵两年。
这才是他最心动的条件。
薄昀对此倒是没有太惊讶。
他就知道让这个对他横眉冷眼的小少爷答应结婚,姜煦少不得要出点血,这么简单就能解决,倒是比他想得要好不少。
“是吗,那就好,”他眉梢都没动一下,也根本不在乎姜灼野那副挑衅的表情,“看来姜煦已经给你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不需要我再来多费口舌。”
他冲律师抬了抬下巴:“那就不要浪费时间了,直接宣读协议吧。”
.
薄家提供的婚前协议十分详细,条条框框,桩桩件件。
恨不得连姜灼野和薄昀要在床上睡几个钟头都有规定。
姜灼野越听脸色越难看,后槽牙咬紧,一只手按着手里的钢笔,手背上甚至隐隐爆出青筋。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规定。
难怪他哥这么好说话。
“第七条:婚姻第一年内,双方不得分居,必须住在同一屋檐下,并且不许故意分隔在最远的两端房间里。”
“第十二条:婚姻第一年内,每周姜先生与薄先生需要最少在一起用餐三次。”
“第十三条:婚姻第一年内,每周两个人宿于一个卧室最少三天。”
“第二十一条:婚后,薄家会为两位提供检测手环,如果每周两位靠近的时间小于三十小时,手环会发出警告,一旦警告超过三次,视为违反协议,需向对方提供一千万赔偿金。”
“第二十七条:婚姻期间,不得有越轨行为,包括且不限于与异性或者同性交往过密,有实质的越轨行为,一旦发现,两家此前签下的商业协议将重新商议。”
……
“第三十六条:双方的重要社交场合,两位必须一起出席,尽到自己身为伴侣的职责。”
“第三十七条:生日,结婚纪念日等重要纪念日,必须跟对方一起过。婚姻第一年内每月需要有一次约会,婚姻三年内,每年都需要有一次度假。”
“最后一条:希望你们真的可以爱上彼此,将婚姻延续下去。一旦此项内容成真,姜灼野先生将再收获5%的薄悦集团的股份。”
听见最后一条,姜灼野没忍住嗤笑了一声,他年轻气盛,听到一半就坐不住了,本来也没打算给薄昀面子,他甚至故意选了个松散随意的姿势坐在椅子上,因为有点烦躁,本来严谨的衬衫也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白皙的脖颈和细腻的皮肤。
以及,那一截脆弱的,漂亮的脖颈。
“这一条是谁写的,也太异想天开,”他讥嘲地看着薄昀,“不会是你吧?那就太可笑了一点,你知道的,我看见你都觉得恶心。”
对面的两位律师已经宣读完条款,乍然听见了这么劲爆的发言,却很有职业道德,眼神都没有动一下。
薄昀甚至没有看姜灼野一眼,实际上,姜灼野说什么都很难挑起他的怒意。
他这些年一直是这样无视姜灼野的,所以才把姜灼野惹得频频恼火。
“你想多了。”他手里夹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这条款确实宣读得太漫长了,让人生厌,他几次想吸支烟,好打发一点无聊时光,但是顾及旁边有个“小朋友”,又只好算了。
他淡淡道:“很显然,是我爷爷写的,如果说有谁真的拿我们两个的婚事当了真,也只有他了。”
薄昀说起自己的爷爷,素来冷淡的脸上也流露出一点无奈。
他考虑了两秒,终于正眼瞧了姜灼野一眼,“说起来,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姜灼野警惕地看着他,挑了挑眉:“你先说。”
薄昀说:“你跟我都知道,这个婚约除了我们可笑的八字,封建迷信,更多其实是为了两家的合作。我们只会有一场三年的交易,到了时间就散伙。”
“但我爷爷不这么想。”
“你说他老了也好,不够清醒了也好,他发自内心觉得我跟你是天生一对,命中注定,我们只是欠缺一个机会相处,所以他要创造这个机会。”
“他不在乎我是否应该更合乎世俗,与一个门当户对的女性结婚,也不在乎我会不会在世间留下后代。他只希望我过得好,平平安安,健康地活到老。”
姜灼野不禁呆了一呆。
薄昀那张刻薄嚣张的脸,在提起自己唯一的最亲近的家人的时候,也会流露出片刻的柔软。
也唯有这种时候,姜灼野会短暂忘记薄昀的恶劣,注意到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极黑,极清,浓墨重彩,睫毛翩飞,眼尾细长得甚至有点勾人,多情也无情。
但姜灼野并不上当。
“所以呢?”
姜灼野抱着手臂,冷笑一声,挑了下唇角:“你不会要跟我说,为了完成爷爷的愿望,你真的愿意顺着爷爷,跟我培养感情吧。我劝你别做梦。”
“那不至于,我还没有做好牺牲这么大的准备,”薄昀笑了一声,他一点亏不吃,立刻顶了回去,用一种更刻薄的眼神打量着姜灼野,“我还没想把我的下半辈子葬在你手里。”
“你……”姜灼野大怒。
但赶在姜灼野发怒之前,薄昀又收敛了笑意,连声音也变得内敛,甚至有点真诚。
他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在我爷爷面前表现得客气一点,起码别让他看出我们关系这么恶劣。相敬如宾,这四个字你可以理解,对吧?”
薄昀微微歪了下头,望着姜灼野,那只没有点燃的烟在他手指尖轻轻转动。
“你不会有太多时间见到我爷爷的,他身体不好了,很多时间在落山那边疗养,年初的时候他抢救过一次,医生甚至让我做好心理准备。所以你不会太过为难,你只需要跟我去见一见他,哄我爷爷两句,说你跟我相处还行,仅此而已。”
他说到这句话的时候,睫毛颤动了一下。
姜灼野本来还一脸无所谓,听到这里却沉默了,抱着的胳膊也松懈了几分。
他对薄昀的爷爷印象其实不差。
也许是因为他那个神奇的八字,薄昀的爷爷对他一直和善有加,亲切异常。
但不管是缘起何处,起码薄昀爷爷都对他很好。
姜灼野几不可查地抿了下唇 他低声问:“你爷爷,情况这么不好了吗?”
他想,那也难怪薄昀会松口来跟他家求婚。
本来薄昀对这个婚约的态度,比他还要嗤之以鼻,甚至公开说过会解除这个荒诞可笑的订婚,好重新恢复自由身。
结果今年年初,薄昀一反常态,站在他家的长阶上,客气地对他问好。
“嗯。”
薄昀不愿意多提这个话题,即使是他这种人,也会回避亲近人的生老病死。
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薄昀也没催促姜灼野,他知道,姜灼野会同意的。
这个人从孩提时候起,心就不够硬。
果不其然,几秒钟之后,那边传来一声:“知道了,这个我可以做到。但别的你就别想了。”
薄昀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松了下。
“你以为还有什么别的?”他带点戏谑地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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