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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换好衣服就出来了,薄昀不在,他脸色就好了很多。
助理帮他又翻了下领子,他也礼貌地说谢谢。
他坐在长沙发上,姿势随性,背后就是窗户,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正洒在他漂亮的眉眼上,那双眼睛像宝石一样清透。
连负责记录vlog的摄影师也忍不住将镜头定格在他身上。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问助理:“薄昀还没好吗?”
助理被这么看得都紧张了:“薄先生那边还没出来,可能他的礼服要复杂一点。”
姜灼野闻言嗤笑一声,“乌龟成精。”
在场的人只要不是瞎子,都能从两个人的氛围里看出这对即将结婚的豪门眷侣,并没有新闻里说得那样情浓意浓。
但大家都很识趣,谁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有两个年轻点的工作人员,偷偷互相挑了挑眉,用眼神传递八卦。
而又过了几分钟,当姜灼野已经跟助理聊开了,甚至知道人家大学是在悉尼读的时候,薄昀终于出来了。
姜灼野听见动静,转过头来,刚想嘲讽薄昀是不是年纪大了才动作慢,但是在看见薄昀的一瞬间,却又有片刻的失声。
为了跟姜灼野相配,薄昀穿了一身深灰色的礼服,西装三件套,永不出错的绅士装扮,但是他外面却加了一件很长的黑色风衣,一般人这样穿也许会很显臃肿,但是薄昀太高了,天生的衣服架子,轻轻松松撑了起来,衬着那张冷淡的脸,有种天生的骄矜,高傲。
而他手上还戴着一双黑色的皮质手套,包裹着根根分明的修长手指,只露出冷白的手腕和手背。
姜灼野甚至听见旁边的助理没憋住,悄悄倒吸了一口气。
他不禁抬起眉,瞄了人家一眼,心想妹妹你还得练,这种人渣可碰不得。
但他却选择性遗忘自己刚刚也有一秒的失神。
薄昀径直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姜灼野几眼,像是在衡量他有没有出错,睫毛却不经意地颤动了几下。
“还可以。”他评价道。
他就向姜灼野伸出手,“好了,去拍摄吧。”
姜灼野望着伸在面前的那只包裹着手套的手掌,微微摊开,是一个标准的邀请姿势。
他抬头看了薄昀一眼,他知道薄昀这是进入了工作状态,表现一点刻意的亲昵,好让负责拍摄vlog的摄影师有素材可用。
但莫名的,这一幕让他感觉有些熟悉。
在几年前,他高中的某次,薄昀也罕见地向他伸过手。
也是这样,居高临下,却又微微俯下身,像是在迁就他。
但他偏不让薄昀如愿。
姜灼野勾了下嘴唇,不轻不重,啪一下打开了薄昀的手,然后施施然自己站了起来。
他也很高挑,这样一站,在炽热的阳光下,跟薄昀陡生出一股势均力敌的味道。
“谢谢,我自己会走。”
他挑衅地对薄昀一笑。
但是两个人从身高,外表,气质,还有窗外的风景,哪里都很般配。
浑然天成的一张构图。
本来还不应该现在上岗的摄影师没忍住,咔嚓按下了快门。
这一声惊动了那两个人,姜灼野跟薄昀一起看过来。
两张出色的,令人惊艳的脸,一起暴露在了镜头下。
薄昀面色平静,而姜灼野却微微歪头,眉梢微抬,似乎有点困惑。
心脏被暴击第二次。
咔嚓一声。
摄影师又一次按下了快门。
第7章 这很公平
也许因为有了这个开头,拍摄过程比姜灼野想得要顺利不少。
薄昀事先提过要求,他们并没有太亲昵的动作。
两个人并肩坐在沙发上,姜灼野一只手撑着下巴,倨傲地看着镜头,嘴唇却微微挑起。
而薄昀却沉静如水,手随意地搭在了黑色扶手上,手指白皙如玉,无名指戴着一只黑钻戒指。
在他们背后是搭了一个上午的花卉背景,大片的山茶花从半开的窗户里涌入,倾泻了满墙,满地。
浓绿。淡白。
像是一整个初春都流泻了进来。
这是今天最重要的一组照片,相对正式,端庄,会作为杂志的封面。
而内页的照片就要更随意一点。
摄影师让他们更换了几个姿势,都规规矩矩,最出格的也只是姜灼野坐在桌子上,而薄昀坐在宽敞的黑色皮椅里,他一只腿踩在薄昀的膝盖上,薄昀一只手托着他的脚踝。
虽然没有更亲密的举动了,但仅仅这样,也让姜灼野有点变扭。
也许这对专业的模特或者明星根本不算什么事。
但他毕竟只是个素人,并没有经历过这些。
姜灼野抿了抿唇,心里想真要拍吗,薄昀怎么不知道把这个动作排除一下。
可是再看看薄昀都没说什么。
他来抗议,未免显得太过矫情。
姜灼野想了想,到底什么也没说,他穿着灰色袜子的脚踩在薄昀的膝盖上,露出一截白皙骨感的脚踝。
薄昀的手掌贴上来,和他这个人一样,他连手掌的温度都偏低,贴在姜灼野的脚踝上,只有浅薄的一点温度。
而摄影师还在指导:“两位,请看向对方,姜先生嘴唇勾起来一点,露出一点挑衅的微笑,但不用笑得太过了。薄先生就抬头看着对方就好。”
啰哩啰嗦。
姜灼野想,干嘛不让薄昀这个死装脸笑。
但他心里抱怨归抱怨,却还是挑了挑眉,嘴唇勾起,对薄昀笑一下。
窗外的阳光自然流泻进来,他的眼睛像琥珀一样熠熠生辉。
薄昀握住他脚踝的手无端紧了一下,但又很快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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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拍了二十分钟,照片拍摄的部分就全部结束了,接下来是短暂的半小时采访。
姜灼野还有点别扭,重新踩进鞋子里也觉得哪儿不对劲,脚踝地方莫名有点痒,让他有点烦躁。
而他再往旁边看一眼,薄昀已经洗了手,又还在拿湿巾进行擦拭,十分细致,指尖都不放过,脸上流露出极为明显的不耐。
呵。
姜灼野翻了个白眼,一点也不愧疚了。
现在在这儿装模作样了,之前审核照片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严格一点。
活该。
两个人修整了几分钟,就坐在沙发上一起进入了下一part。
采访的问题很简单,诸如两个人有没有什么趣事,怎么认识的,对方的生日礼物会送什么。
非常无关痛痒,无足轻重。
还比不上男团努力炒cp的时候来得暧昧。
大部分时候是薄昀在回答。
姜灼野在旁边cos吉祥物,却又忍不住竖起耳朵,他倒想听听薄昀能说出个什么。
但这个人不愧是虚伪的高手,明明一张薄情寡义的脸,面对镜头,完全又是另一种样子。
“认识姜灼野的契机?”薄昀轻笑了一声,“我们谈不上认识,姜灼野出生的第三天我们就见面了,在医院里,我跟着爷爷去探望他和妈妈。那时候我八岁,而姜灼野还很小,睡在摇篮里,我都不敢碰。”
说到这里,薄昀恰到好处的停顿了一下,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里,但很快又继续道:“我那时候根本想不到这个婴儿未来会是我的伴侣,我只觉得他很可爱。”
姜灼野:“……”
他真是叹为观止。
要不说资本家都心黑呢,这种瞎话也能张口就说。
他明明记得薄昀刻薄地说过他出生时候丑得像一条虫子,碰也不想碰他,一想到和这条虫子订婚就觉得要做噩梦。
姜灼野实在没忍住,在旁边发出了一声嗤笑。
而主持人却对薄昀的答案非常喜欢的样子,十分捧场:“真是特别的缘分呢,不是每个人都能有机会看见自己的爱人出生的。”
“那姜先生呢,”她又转向姜灼野,“对薄先生小时候有什么特别的印象吗?”
这让薄昀也转头看向了姜灼野,但他却眼含警告,显然是担心姜灼野不配合。
姜灼野想,能有什么印象,讨厌鬼,总是对他冷嘲热讽,对谁都能做到风度翩翩,偏偏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两个人像是八辈子的仇人,被硬凑到了一起。
他转动了一下手上那串南红手串,这还是薄昀的爷爷给他的,是收藏级的老料,说是给他当个小礼物。
想到那个总是对他很亲切的老人家,姜灼野瞥了一眼薄昀,到底还是没有作妖。
“我小时候跟薄昀并不经常见面,他比我大八岁,等我上小学的时候,他已经读大学了,”姜灼野干巴巴说道,“但我记得有一年薄昀去参加马术比赛,好像是他十八九岁的时候吧,我跟着家里也去了现场。我那时候什么也不懂,但我押了他赢,而我哥押了二号选手,所以我很紧张,一路盯着他。”
姜灼野说到这儿,真情实感地弯了下嘴角。
其实现在想想也很可笑,他那时候对薄昀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依恋,总觉得这是他的“未婚妻”,虽然是个男的,但是这么漂亮,还留着长发,就算薄昀对他凶凶的,他也应该对对方好一点。
所以他还是坚定地要押薄昀。
“那后来呢?”主持人微笑着追问,她说,“薄先生让你赢了吗?”
姜灼野侧头望向薄昀,而薄昀也正看着他。
这个人现在坐在他身边,已经二十八岁了,变得沉稳,冷静,但他看着薄昀,却还是能一瞬间记起那个十八岁的薄昀,骑在黑色的高头大马上,这样耀眼,年轻气盛,嚣张也嚣张得颇有本钱,轻易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是的,他让我赢了,”姜灼野回答,轻轻笑了一声,“他是全场的第一名,所以我哥把一年的零花钱都输给了我。”
主持人笑了一声:“哇,你们是彼此的幸运儿,他给你带来了胜利,而你给了他幸运的加持。”
这话说得真甜。
姜灼野收回了视线,对主持人笑了一下,还飞速地wink了一下,毫不掩饰地释放魅力,逗得人家女孩子笑着用提词本挡了一下脸。
薄昀还沉浸在惊讶里,因为他根本不记得那一年的马术比赛里还有这一出。
但是现在看姜灼野这桃花乱飞的样子,他又只剩下一阵无言。
真是招蜂引蝶。
他想。
永远不知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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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结束后,今天的录制内容就全都完成了。
外边已经是暮色西沉,姜灼野伸了个懒腰,修长的胳膊搭在沙发上,就算是他这种高精力人群,在不熟悉的领域忙了一天,也会觉得疲惫。
旁边的薄昀倒是看不出什么,还在跟秘书通话,要求对方现在就安排飞往欧洲的航班。
疯子。
姜灼野想,跟他哥一样是金钱机器,在名利场上不知疲倦,无聊透顶。
他的舌头顶了顶上颚,接过旁边的助理妹子递来的一杯柠檬水。
“谢谢。”他对助理倒是笑得很温和,他对除薄昀以外的人一向好脾气,刚刚还和助理交换了微信,因为他们都是某个动画导演的影迷。
等薄昀结束这通电话,两个人就一起离开杂志社。
他们今天是一起过来的,所以薄昀也负责把姜灼野送回家。
在车上,姜灼野显然不乐意搭理薄昀,也懒得看手机,就一直看着窗外。
而薄昀还一直在电脑上看着文件,眉头微蹙,心情不太美妙的样子。
但是到了姜家,司机稳稳当当地将车驶入花园,停在了姜家那座白色别墅门口,姜灼野却没有立刻下车。
薄昀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件事,他从屏幕上移开了视线,看了姜灼野一眼:“怎么了?”
姜灼野终于将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他望着薄昀,带着一点复杂的审视。
今天的拍摄结束,再过两个多月,他跟薄昀就要结婚了。
虽然这只是一桩虚假的婚姻,但是结婚证是真的,证婚人面前许誓也是真的,婚礼当天会有很多人来观礼,媒体也会大肆报道,他们没有爱情,没有真正亲密的接触,可是在所有人眼里,他们就是名正言顺的伴侣。
姜灼野的手搭在车门上,像是想要扣动车门,却又迟迟不按下去。
他问薄昀:“其实我有个问题,一直挺好奇的。”
薄昀也看着他,“什么?”
“你为了完成爷爷的心愿而跟我结婚,就没有一点不甘吗?“姜灼野说,“我跟你结婚,好歹还有三个亿的零花钱钓着我,有你们薄家许下的种种厚利,让我哥见钱眼开,起码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但你呢?你得到什么呢?这对你是彻头彻尾的亏本买卖。”
他眼角眉梢浮现出一点讥嘲,却又有一点怜悯。
他说:“做出这么大的牺牲,真的值得吗?”
他可不觉得薄昀相信那个所谓大师的瞎话。
而以他对薄昀的了解,薄昀说不定比他更讨厌被束缚在这一段关系里。
否则也不会从小看见他就横眉冷眼。
现在却开出如此高昂的价码,“求娶”他,未免太讽刺了。
薄昀没想到姜灼野会问出这个话,他轻轻看了姜灼野一眼。
车内很昏暗,姜灼野的眼睛却很亮,年轻气盛的一张脸,带着一点对他的同情与嘲笑。
他刚刚一直在处理公事,现在却停下了。
其实他可以不回答姜灼野的问题的,但他还是说了。
“我不觉得有什么吃亏,我觉得这桩交易很公平,”他平静道,“对我来说,婚姻根本无足轻重,跟谁结婚都一样,一个没有用的东西,能换来我爷爷一段时间的安慰,已经算是很有价值,所以谈不上牺牲。而我也不太在乎那点金钱的得失。”
那点得失。
还真是轻描淡写,姜灼野想,薄家给出的诚意能让姜煦如此眉开眼笑,简直可以说是割肉放血了。
可是薄昀却如此轻飘飘,好像只是给出了一点蝇头小利。
姜灼野轻笑了一声。
其实他也没多在乎这个问题,他就是单纯好奇,他以前根本没想到,薄昀这样的人,也能为家人牺牲到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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