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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出了一套手工的杯子,是生活助理小顾送的。
一束永生花,是花匠赵叔给的。
还有一份手工姜饼与一副手套,是陈姨送的。
甚至薄昀爷爷也有份,他送了一尊清代的白玉插屏。
至于薄昀送的就多了,一台飞思相机,一只蓝色珐琅怀表,一顶蓝色的尖尖圣诞帽,香薰,巧克力,一套手作颜料,还有姜灼野之前在追的漫画全套签名款……
“哇哦,”姜灼野挑挑眉,“你送的还挺及时。”
他看向薄昀:“我都托朋友约了这位漫画老师吃饭了。”
因为老师是个漫画死宅,不像许浅菲拥有众多年轻的狂热的,抱有幻想的粉丝,所以他也没什么顾及,前阵子就托人给这位老师送了礼物,说如果不介意,想请人共进晚餐。
不过他想起薄昀这醋坛子,又补充道:“这位老师已经四十二岁了,资深死宅,男性。”
薄昀对此倒也没有意见,只是说:“那也要等你身体好了再去。”
姜灼野耸耸肩,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他把薄昀送的蓝色帽子顶在头顶,问薄昀:“我像圣诞老人吗?”
薄昀轻笑了一声:“像没毕业就被派来送礼物的圣诞小人。”
姜灼野十分得意,但他看向这满地的礼物,一时有点头疼。
坏了。
他什么也没给薄昀准备。
但姜灼野眼睛转了转,突然对薄昀道:“你把眼睛闭上,我也有礼物要送你。”
薄昀将信将疑。
他可不觉得姜灼野有什么空替他准备礼物。
但他还是配合地闭上了眼睛。
姜灼野欣赏了一会儿薄昀闭着眼的脸,温柔的灯光下,薄昀的脸肤白如玉,眉骨高,眼窝深,鼻梁也挺,有种雕塑般的轮廓感,却又中和着东方人的细致与俊秀。
他能这么快跟薄昀滚到床上,薄昀这张脸简直功不可没。
他一想到自己待会儿要送薄昀什么,心情就分外愉悦。
姜灼野凑过去,一只手撑在地毯上,很轻地在薄昀嘴唇上啵啵了两下。
啵。
啵。
像一个轻飘飘的气泡,纯情得不可思议。
“好了,”他宣布,“你可以睁开眼。”
薄昀情不自禁弯起了嘴角,却还是说道:“你也太敷衍了吧,一个吻就打发我……”
但他一边说,一边睁开了眼,声音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因为在他面前,姜灼野瘦白的手指间,真的抓着一个黑色的编织物,垂在他眼前。
姜灼野嘴角一挑:“圣诞快乐。”
他将那个细细的编织物放在了薄昀的手心里。
薄昀低头打量手心里的东西,一时半刻有点疑惑:“这是什么?手链吗?”
这是一根黑色绳链,图案很简单,像星云交织在一起,而在最中间,坠了一个黑尖晶的锥子。
啧。
姜灼野洋洋得意,仔细看还有点幸灾乐祸。
“这都不认识,”他笑话薄昀,“是choker,戴在脖子里的。”
他一边说,一边干脆伸手,“快点,我给你戴起来。”
薄昀抿着嘴,心想就姜灼野的手艺,这分明是个狗链子。
他从来不会喜欢在脖子里挂任何东西,身上的配饰也不多,一般只有手表袖扣。
但他盯着姜灼野这兴高采烈的脸,还是温顺地低下了头颅,任由姜灼野把这个“狗链”扣上了自己的脖子。
“你什么时候编了个这个?”他问姜灼野。
“就在医院啊,送我手环的那个小护士教我的,”姜灼野耸耸肩,他在医院待了这么久,每天又无聊,早就跟那几个小护士混熟了,简直像认识了十年的闺蜜,人家偷偷摸摸给他看自己编的手机链,包包,还热情洋溢地想教他,他说,“反正在医院待着也没事做,我就顺便编了一条,本来就是想塞给你的,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
他对薄昀笑了笑:“所以你醋什么呢?人家拿我当我闺蜜。”
薄昀对此不置可否。
他对出现在姜灼野身边,会呼吸的一切生命都抱有警惕心。
而姜灼野退后一步,欣赏着自己的手艺:“还挺不错的。”
也挺色的。
该怎么说呢,薄昀这种禁欲又清冷,总是克制严肃的人,突然被戴上这样一条黑色的而细链,锁住喉咙,像恶犬突然被拴上了绳索,烙印下了印记。
……真是,怪让人心痒痒的。
姜灼野摸了摸鼻子,心想他也就是身体还没康复,不然他现在高低会坐进薄昀怀里,逼薄昀给自己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
而薄昀盯着姜灼野的反应,看着姜灼野泛红的脸,飘忽不定的眼神,突然也笑了一声。
他抬手抚上修长的脖颈,故意问:“好看吗?”
他一边问,一边向着姜灼野靠近。
“好看好看。”
姜灼野十分走心地回答,但是才说完,就又被薄昀吻住了。
他们坐在沙发后面的地毯上,毛绒绒的。
薄昀的手垫着他的后脑勺,又用一只手支撑住,不会压到他。
两个人在圣诞树下亲吻不休。
不知道薄昀按了哪个按钮,屋子里的灯光一下子全都熄灭了。
只有圣诞树的星光在屋子里散发出朦胧的光芒。
在黑暗里,触觉反而被无限放大了。
姜灼野能感觉到薄昀的侵略性,能感觉到薄昀嘴唇的热度。
还有薄昀的手,按住了他的腰线,一路往上……
在这一片昏暗中,姜灼野的记忆突然被激活了。
因为刚刚坐在树下拆礼物,薄昀喝了一杯圣诞果酒,有淡淡的甜味和果子的香气。
而薄昀亲吻了他的嘴唇,又像珍而重之,在他的额头也落下一个轻吻。
“圣诞快乐。”
薄昀低声说。
姜灼野的眼睛突然睁大了。
他怔怔地望着黯淡星光下的薄昀,他感受到薄昀的手蹭过他的脸颊,冰冷的金属手表划过他的下颚,还有淡淡的果酒的清甜……
他倒抽了一口气,像是一瞬灵台清明,脱口而出地问道:“我十八岁的圣诞晚会,是不是你在偷偷亲我?”
他人生第一次被人按在墙上偷亲,就是在高中毕业那年的圣诞晚会。
当时玩了熄灯游戏,满场的灯光都熄灭,只有天窗泻进来一缕黯淡的月光,大家一起倒数五四三二一,迎接零点的到来。
也有小情侣混在舞池里偷偷牵起手,在朦胧的月光下羞涩地对彼此微笑。
只有他,倒霉透顶。
被人一把逼到了完全没有光的墙角,一只铁铸般的手掌完全捂住了他的脸,比他高大得多的身体压在他身上,将他堵死在角落里。
他当时心如擂鼓,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他闻见了淡淡的果酒气息,脑子里全是可怕的刑事案件,怀疑是有人趁着黑灯来恶意报复他……
搞不好一开灯,老师和同学就会发现他身中数刀,凄惨地倒在血泊里。
但是什么也没发生。
他想象中的血腥场面,招呼到他身上的拳头,全都没有出现。
这个高大的,陌生的男人在这漆黑的一分钟里紧紧拥抱着他。
然后在即将开灯的前几秒,一个极轻的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圣诞快乐。”
他听见了非常模糊,非常轻微的一声祝福。
随后他就被松开了。
唰得一下,明亮的灯光重新回到了晚会上。
不知道谁开了香槟,砰得一声,洒了临近的好几个同学一身,被笑着骂有毛病。
几对小情侣你侬我侬,牵着手,眉目传情,在窗户下,在长桌边互诉情衷,只是碍于还有老师在场,都不好太过分,而年轻的老师们也只当没看见。
反正他们这所私立学校分外宽松,氛围一向活泼又自由,学生们谈个恋爱真不算大事。
晚会上的每个人都很开心。
只有他,呆立在墙角,目光逡巡在场内的每一处,恍然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在做梦。
而现在,两年多过去了,躺在薄昀家的地毯上。
姜灼野仰着头,在这一片昏暗的客厅里,望着面前这个分外熟悉的身影,压在他的身上,对他说“圣诞快乐”。
他突然抓到了多年前那个害他气到要爆炸的“犯人”。
“就是你是不是?”
姜灼野一把攥住了薄昀的衣领。
他一直怀疑是不是哪个暗恋他又没胆子告白的男同学,但是怀疑来怀疑去,又始终没有目标。
而他时至今日才想起,那一年的圣诞晚会,薄昀作为已毕业多年的学长,不知道为什么也在场。
而现在,这个不知忏悔的“囚徒”轻声笑了笑。
“你才发现吗?”薄昀说。
他低头望着姜灼野,将姜灼野完全困在自己的怀中。
二十岁的姜灼野与十八岁也没有太大分别,只是更璀璨,更耀眼,像一枚最珍稀的宝石,应该牢牢锁在只属于他的珠宝匣了。
他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把姜灼野逼入墙角,捂住姜灼野的嘴唇,在那一刹那,他的脑海里流转了非常多危险的想法。
可偏偏,最后他只来得及在姜灼野的侧脸落下一个仓促的吻。
他像一道见不得光的影子,灯一亮就要退场。
而此时此刻,又一个圣诞节,他轻轻握住了姜灼野的手指,放在唇边轻吻。
“谁让你没有邀请我跳舞,”他盯着姜灼野,长睫轻垂,“你以为我那天是为了谁才去舞会的?可是你邀请了六个女孩子跳舞,却始终没有看我一眼。”
松子茶
薄•阴暗醋王•昀
姜•一脸懵逼•灼野
第52章 亲亲密密
姜灼野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有人能这么蛮不讲理,颠倒黑白。
他抬起手就拍了薄昀一巴掌:“你强吻还有理了你?”
而且他哪记得自己请过六个女生跳舞,他明明一直是被邀请的那个。
他对于那个圣诞舞会上的细节也没有任何印象了。
他倒是记得自己一直在跟方臣吐槽薄昀到底为什么要来,都毕业这么多年了怎么突然回母校,老黄瓜刷嫩漆来回忆青春?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也不自觉动了一下,几乎要笑了出来。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劲。
“不是,你等等,”他倒吸一口凉气,用全新的眼神审视薄昀,“你为什么要在圣诞舞会偷亲我,我才十八岁你就……?”
他不可思议,声音都变得断断续续:“你是,你是那时候就喜欢我了吗?”
开什么玩笑。
他一直以为薄昀喜欢他是最近的事情。
是他们婚后暧昧生情,又或者婚前薄昀对他有一点外貌上的欣赏。
可他现在突然想起,在与他告白的那个夜晚,薄昀确实说过——“你在我眼皮下一天天长大,一天比一天让我烦恼”。
姜灼野这下子真的震惊了,脸上都出现了一丝茫然。
“不可能吧……我高中时候你不是很讨厌我吗?”
那是讨厌吗?
薄昀想。
他也希望那是厌恶,是轻蔑,是不屑一顾。
他也确实曾经这样说服自己,他怎么会爱上姜灼野,这年少的,幼稚的,总是吵吵闹闹,对他从不会正眼相待的年轻男孩。
姜灼野并没有那么独一无二,难以割舍。
他这样冷静自持的人,即使有天真要结婚,也只是为了利益最大化。
可事实却是,他在楼上望着花园里姜灼野在逗小狗,他连拂过姜灼野脸侧的微风都觉得嫉妒。
他所有的傲慢,冷漠,都只是最脆弱的伪装,好让他离姜灼野远一点。
薄昀抬起手,碰了碰姜灼野的脸,微微笑起来,乌黑的眼睛却像笼着一层潮湿阴郁的雾气。
他像是又回到那些潮湿阴暗的夜晚,他一言不发地面对着姜灼野的照片,像一个沉默扭曲的魂灵。
“你猜啊。”
他轻声说。
他对姜灼野笑了笑:“等到你给我答复,告诉我要不要当我真正的恋人,我就回答你。”
姜灼野猜不出。
他怎么想,都觉得薄昀这个人都太奇怪了,做的事情,说出的话,对待他的态度,全都如此割裂。
他甚至怀疑薄昀是不是有精神分裂。
可他却还跟这个疑似精神分裂的人抱着一起睡觉。
姜灼野问不出结果,就也不问了,毕竟他自己也没想好,该怎么给薄昀回复。
所以他只是嘟囔了一句:“不说就不说 你个搞暗恋的,还挺拽的。”
从地毯上起来以后,薄昀带他去吃晚饭。
因为他刀口还没有恢复,晚饭依旧清汤寡水,只是薄昀家的厨师手艺十分精湛,尽量把这清淡的汤水做得可口。
而吃过晚饭,他就跟薄昀靠在一起看电影。
这是他喜欢的女演员傅花宜的电影,一部恐怖片,开头就十分鬼气森森,阴暗的老宅里,一个提着灯的白裙女人,眼睛没有瞳仁,却直勾勾望着镜头,害得姜灼野十分没骨气,往薄昀身边靠了靠。
一直到电影结束,他也没有缓过神,明明坐在温暖如春的室内,他却觉得手脚有点发凉。
姜灼野想,他还是低估了方臣的热情推荐。
这小子大力安利的能是什么好东西。方臣可是一天到晚恐怖片下饭的,平时往山里跑也全然不在乎任何突发状况,主打一个身强体壮,只相信社会主义的光芒。
可他不行啊。
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活到二十岁,还是会被伸出利爪的女鬼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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