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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多乐哈哈大笑,谭又明也忍不住跟着扬起嘴角,打开手机对准两人,沈宗年的肩膀宽阔,目光沉默耐心,谭多乐的笑脸为他的沉默冷酷添了点柔情的色彩。
像一块酒里的冰块,被灯光晕成了金黄色。
谭又明没喝酒,却有一瞬间的醉意,不知在想什么,仿佛被当头击中,心里忽然又暖又胀地,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在这个最寻常的一格里确定,沈宗年是真的回来了。
最熟悉的房间,最熟悉的人,这样寻常的夜晚,他已经拥有了将近二十个春秋。
可是今夜谭又明才忽而惊觉,这竟然是这几个月里自己最快乐满足的一刻。
项目成功志得意满快乐吗,快乐,众星捧月把酒言欢快乐吗,也快乐,可是这些和沈宗年给的快乐,都不一样。
沈宗年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在身边,就已经让谭又明很快乐了。
不止这一刻快乐,他不想承认,但沈宗年回到身边的每一天每一分钟每一秒,谭又明都快乐,快乐得整颗心都要飞起来。
玉帛摔出了裂痕,没心肺的赏客竟也顿悟了当时只道是寻常的珍贵。
沈宗年疑惑地看过来,谭又明怕被抓到偷拍,率先移开了视线,他平下心跳,糊里糊涂又继续拍了几张照片,发给谭语琳,让做母亲的放心。
关可芝来催谭多乐睡觉,把人抱走,说给她讲睡前故事。
谭又明坐在地毯上,单脚曲折,手肘搁在膝盖,低头编辑信息,沈宗年叫了他一声:“谭又明。”
谭又明眼皮一抬:“你要劝我?”
没等人开口又挑了挑眉:“你确定?”
沈宗年走过来,俯身,拿走他的手机,放到一旁:“谁劝你。”
不用问都知道这人正憋着坏整曾少辉,按照谭又明的脾气,找人偷拍出轨的照片是一定的,八成还找了推手把事情闹大,不让曾少辉在海市各大主媒上挂个十天半个月绝不会罢休。
到时候曾家公司名誉和股价受到影响,长辈定会出面找谭重山关可芝说情。
“无所谓,”谭又明靠着桌子,懒洋洋的,“我怕他们?”敢这么欺负谭家的女儿,真是他在外头扮好人太久了,大家都忘了他骨子里的混。
沈宗年蹲下来,与他平视:“那你想怎么样?”
谭又明歪了下头,笑得挺轻松:“怎么着也得曾少辉身败名裂,净身出户吧。”
沈宗年:“嗯。”
“属于多乐的东西外室和私生子可不能分,曾家得给她巨额抚养费和信托金。”
“还有。”
“曾少辉跟曾家公开向大姐赔礼道歉。”
“还有吗?”
谭又明耸耸肩:“暂时先这样。”
“好,去睡觉。”
谭又明知道这是沈宗年要接手的意思,沈宗年到底不姓谭,寰途也不是这次海贸会的第一协办方,真撕破了脸,曾家长辈来施压,谭重山和关可芝不至于那么难办。
谭又明却不买账,冷着脸眯起眼:“你做的和我做的有什么区别,怎么,你不代表谭家,不是谭家人?”
他敏感的情绪跳跃像老虎变脸,沈宗年耐着心说:“我是,所以你可以放心交给我,任何事。”
这种丑事脏事他处理过太多,多一桩少一桩没有区别。
“你现在要做的事是把药吃了,然后去睡觉,保证充足的休息,把身体养好。”
沈宗年去把他拉起来,谭又明曲起一条腿:“我游戏还没满级。”
“我打。”
谭又明不慌不忙摸摸熊猫尾巴:“毛毡还没戳完呢。”
“我戳。”
谭又明又开始了,他控制不住。
比起之前的报复性补偿,如今的犯欠更像是一种试探。
要试到哪里才会满意,不知道。
沈宗年是回来了,可是他好像越来越不满足,像以前一样就行了吗,不行,还不行,还不够,像以前一样沈宗年也会丢下他,要绑得更紧一点、再也解不开才行。
心中的窟窿越发难填,蛰伏的猛兽也越来越蠢蠢欲动,谭又明以前从未正视、甚至从未察觉到它的存在,如今它随着沈宗年的回归逐渐苏醒,渐发猖狂,张牙舞爪着企图挣破牢笼。
牢笼之外是什么,谭又明不知道,只是身体比意识更迅速,言行比思维更直接,神经、心情和欲望,都不再属于他,时时刻刻撺掇、怂恿着他往前去看一看,试一试,反正沈宗年不会生气的,沈宗年总是会惯着他的。
一双英眉舒展又皱起,不知道在谋划什么,沈宗年无所谓他嘴上出气,但正事上绝不任由他胡来,直接一把将人拎起来,押回房间。
他盯着谭又明吃药、洗漱、换睡袍,又给他调好换风系统和冷气温度,等人上了床,沈宗年掖好被子关了壁灯。
他刚转身,黑暗里传来谭又明的声音:“沈宗年。”
沈宗年停下来。
等了半响谭又明也不说话,沈宗年故意臊他:“你也要听睡前故事?”
在病房里是一起住的,回了家就不能了。
“沈宗年,我答应跟你和好了吗。”
沈宗年张了张口,在黑暗中轻声说:“没有。”
谭又明在床上一动不动,沈宗年有些担忧地走过去,俯身检查他的手脚:“是不是不舒服?”
谭又明很坦直:“你难受吗?跟我吵架。”还是这段时间只有他自己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沈宗年顿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是承认:“嗯。”
“有多难受?”
沈宗年从来不会说煽情的话,只是叙述:“很难受。”
谭又明这会儿倒是有些满意了:“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你应该不会想见我。”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
沈宗年不敢想。
“难受你就记着,”谭又明闭上眼,在黑暗中道,“这是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没人能这么搓磨他,谁要是这么对他谭又明是绝对不会原谅的,但因为这个人是沈宗年,所以总是例外又例外。
“你以后再这样我是绝不会再原谅你了的。”
沈宗年知道,这是翻篇了的意思。
“好。”
他把门关得很轻,谭又明却在黑暗中重新睁开眼,拿出了手机,鬼使神差又点开今晚那几张照片。
很奇怪,谭多乐被谭又明扛起来的时候偶尔还会小心地抓一下他的衣领,但坐在沈宗年肩上却一点不害怕,他的肩膀宽阔有力,稳稳当当,足以扛起一个孩子的笑容。
一个一直冷静淡漠的人,突然出现的那一点柔软和温情就显得格外珍贵,叫人牵肠挂肚,心痒难耐,他忍不住地看了又看。
谭又明盯了好一会儿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胸膛发热,莫名其妙地嘿嘿笑了一下,打了个滚,就这样把手机捧在心口睡着了。
第53章 林仙乐道
家里有孩子总是显得温馨热闹,新的一周,一家人难得吃一顿人齐的早茶,阿姨偏心孩子,给谭多乐和谭又明另外多做了一份菠萝油。
谭又明住院两天没去公司,手机一大早就响,海贸会如火如荼,关可芝说他比特首还忙,又立规矩:“饭桌不许办公,你先把早饭吃好了。”
谭又明转头去看沈宗年,企图同盟相救,哪知人家一声不吭,默默喝粥,谭又明气得踹了一下他小腿。
沈宗年似有预判,好整以暇抬腿,让他扑了空。
牛奶是早上从农场送过来的,沈宗年倒了一杯往他面前一放,说:“喝完。”
正式和好的第一天,谭又明还算给面子,沈宗年等他喝完了才起身去拿车。
送了谭又明直奔寰途,沈宗年连着几天没出现,他递出退出派驻能源项目的申请,不少高层都接到风声,乔睿一早在办公室门口守株待兔。
“你要退出能源项目的竞岗?”
“为什么?”
“你是在质问我吗?”沈宗年踏入办公室把电脑放下了,才转身,直面他带着审视和质问的目光,“乔副总,我是退出派驻,不是退出项目。”
沈宗年按了遥控器,换了个换风系统的模式:“原因已经在申请书上写明,再过二十分钟的董事会上会有董事会秘书向大家说明。”
乔睿不接受这套说辞,定定地看着他:“是因为谭又明。”
沈宗年无暇费心应付他,直接以权压人:“你要是再三越界我会认为把你召回总部是个失败的决定。”
乔睿一顿,有些东西是奢侈品,得不到就算了,亲手打下的江山可不能丢,他敛了神色,认真道:“你能说服董事会?”
沈宗年拿上笔记本去开会:那是我的问题。”
乔睿跟在后面一同进了会议室。
如沈宗年所言,寰途确实不是他的一言堂,各位董事都有相应的投票权和决策权。
但是董事成员里有几个副总都参与了能源项目的竞岗,自然都同意沈宗年退出申请,好提高自己的成功几率。
能吃下这个项目,不但能成为欧洲部业务的实际负责人,到时候title上势必也会把副字去掉,这样体量的跨国项目就没有只放一个副总牵头的先例。
也有无利害关系的董事提出质疑:“这不单是内部决策,也肩负了合作方的期许和特区的关怀重视,沈先生退出不知会不会影响他们对我们项目的评估和支持。”
沈宗年面不改色:“任何一个项目,过度地偏重和倚赖某一个具体的人、某一个特定的团队都是不健康的,谁去都可以,少了谁都能运转才能说明寰途的综合实力。”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在场的各位:“合作方的提名和官方的期许都只是参考因素,寰途从来没有承诺过外界将会派驻谁、哪个团队任职,这是我们内部自己的竞岗机制,外部影响不能过多地干预内部的自主决策。”
“主舵应该始终牢牢掌握在寰途自己的手里。”
“如果外部有异议,那就更要去向他们证明,寰途是一支队伍,而不需要只靠某一个人来背书。”
“希望大家投票的时候能充分考虑集团的发展战略,集团的需求和人员能力、个人意向,这些都比外在力重要。”
“不过,”沈宗年这样强硬的领导者难得也有动之以情的一天,“我充分尊重大家的意见,无论我的申请是否通过,我都会按照投票结果执行董事会决议,现在开始投票。”
乔睿看着他从容淡定侃侃而谈,几分心酸掺杂感慨,原来向来冷言少语的人也会为了在意的人费尽口舌,他有些不甘却也没有任何办法地在同意的选项上画了勾。
投票结果沈宗年不意外,不过就算真的不通过他也有两手准备。
董事会后边接着是海贸会的筹备会议,直到下午沈宗年才得了空回办公室,给赵声阁拨电话。
他特意从会议间隙抽出来的几分钟,赵声阁那边居然还占线,沈宗年拨出的第三个终于被对方大发慈悲接线。
沈宗年呛他:“我不记得你有这么爱打电话。”
赵声阁心情不错:“看对象。”
沈宗年不给半点他就此话题展开的机会,直接道:“罗老鬼的债你自己催吧。”
赵声阁并不吃惊,从听闻谭又明住院他就料到了,只问:“你就不怕罗老鬼反水?”他为了给发妻看病可是什么都能做。
沈宗年:“我又没说让他退出实验项目。”
“哦,”赵声阁语气听不出褒贬,“你要做慈善。”
“他会注资。”而且——沈宗年原本一直都不信什么善有善报,只是经历了谭又明住院这一遭,他体会过最重要之人生病的痛苦和绝望,就当是积德。
沈宗年不想多说,也不需要多说,赵声阁明白他的意思,关心发小:“谭又明怎么样?”
“暂时没事。”这几天精神看起来都不错。
赵声阁静了一瞬:“想清楚了?”
“嗯。”沈宗年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想得更清楚了。
赵声阁是请教,也是打预防针:“要做伴郎还是孩子干爹?”
沈宗年直接挂线开始办公,做人做鬼做影子都无所谓。
比这痛苦一百倍的滋味,他都已尝过。
谭又明在电梯晕倒的事情只有杨施妍和鉴心的一个高层知晓,两三天没到园区,等着见他的人一拨接一拨。
和副总过完海贸会开幕式方案,对方请示:“供应链交涉的合作方名单初步确定下来,谭总有时间的话我打电话让徐总监上来咱们简单地过一遍。”
谭又明看了眼腕表,头痛道:“明天吧杨总,赶着去接孩子。”
谭多乐之前在曾家对帮佣和司机都有些戒备,早上关可芝和谭重山亲自将孩子送去学校后要到深市出席家族基金会活动。
基金会赞助了本次海贸会,并融入了多股内地资金,此次活动算是一个预热。
会期两三天,接送孩子的活儿落到谭又明头上。
他打开车门,瞥了一眼后排,边系安全带边问沈宗年:“什么时候装的?”
“下午。”沈宗年开了一天会,差钟曼青去选个儿童安全椅,两个会的休息缝隙,沈宗年抽空敲定了这款白色小马的。
“行,”谭又明笑了声,“谭多乐就最爱这种调调。”
英华附小在中西区,校区不让进车,沈宗年把宾利停在林仙乐道上。
两人今天都一身西装领带,不像来接孩子,像来收购学校集团。
尤其沈宗年,气场本来就强,还西装裤黑衬衫。
谭又明怕他吓到母校园丁或被安保当成黑道人物拦截,把他领带手表都摘了,又伸手去抓乱几分人家的背头,蓬松随性的发型还是没什么做家长的样子,但至少不像在道上混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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