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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叶绡绡饿得头晕眼花地回家，爬楼梯的时候，正好被楼上一个怪老头儿看到了。
怪老头儿背部佝偻，一双眼睛阴沉沉的，会捡楼道垃圾袋里的瓶子，叶绡绡一直有些怕他。老头儿不言不语地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扔了个塑料袋下来，叶绡绡条件反射一接，是个冷掉的包子。
老头儿开口了，说他明天要去观鸟，设备很重他搬不动，要叶绡绡帮他拎包一天，管饭。
冷包子的香味见缝插针的蹿入鼻腔，叶绡绡立刻克服恐惧，欣喜地答应了。
观鸟是一项很辛苦的活动。
叶绡绡不知道别人怎么样，但怪老头儿从不跟人集体活动，带他去的地方都很偏，交通也很糟糕。
有时候来到沼泽边，放一张小板凳儿，举着沉重的单反相机，一坐就是一天，也不一定能看到几只鸟。
叶绡绡被那无边寂静的环境逼得几乎要疯，全靠想着即将到来的几餐饭才能撑下去。老头儿不跟他说话，也不看他，叶绡绡有一种强烈的被忽视的工具感，比在麻辣烫店穿串儿更折磨。
好在叶绡绡真的很缺这口吃的，跟过五六次以后渐渐适应了，开始能够一整天一整天的发呆。一年后他和老头儿熟了，对方才教了他一点基本的摄影知识，还把相机递给他。
他第一次从镜头里看到鸟儿飞过，背景是暗绿色的山体，周围雾霭蒙蒙，白鸟刺破一角，仿佛将整个画面割开一般。
可惜只有一瞬，他什么也没拍到。
老头儿问他有意思吗。
叶绡绡老老实实地说不懂，没觉得很有意思，也不知道看鸟的意义是什么，还不如周围的青山风景好。
老头儿从那以后再也没叫过他……好在他的打工技能也逐渐上道，不再迫切需要从老头这儿薅几顿饭，填补日益膨胀的不安。
事到如今，他仍然不知道老头儿观鸟有什么意义。老头儿宁愿捡矿泉水瓶子，也要维持自己这个烧钱的爱好，却连快门都不按几下。
“好，站起来，”诗人做出指示，“向我看，看镜头……鼓风组……”
一台风机被插上电，对着叶绡绡吹，身上的布料飞起来，叶绡绡下意识闭了闭眼，微微蹙眉。金橙色的夕阳被反光板忠实地映到他脸上，像是从山雾中挣扎脱出的鲜艳小鸟，漫无目的。
诗人看着监视器微微愣神，片刻后点点头，又做出下一个指示。
太阳落山后，今天就先收工了。叶绡绡被冻得透透的，连喝三大碗热糖水也没好，还裹着羽绒服吸着鼻子跑了好几次树丛。
团队里的向导扎好帐篷，让他第一个进去避风了，叶绡绡有些不好意思，但大家都善意地让着他，有个姐姐还给他递了一版感冒药。
山里信号不好，app能打开，但一张图片都要加载半天，非常的戒网瘾。叶绡绡索性拿手机美美修起今天拍的风景照来。
夜里山风很大，吹得帐篷哗啦啦响。叶绡绡明明占了最高待遇，一个人一顶帐篷，此刻却恨不得跟大家挤在一起。
为了分散注意力，他把每张图都修来修去，修得聚精会神，最后终于获得了成就感，利用山里缥缈的电波发出了朋友圈。
发完，他把手机一丢，静静看着被小油灯映亮的帐篷顶。光斑随着欺负的帆布左摇右晃。
叶绡绡想，他的剁椒鱼头可能真的没什么指望了。其实想想也是，他又不会开车，现在租住的小区好像也没什么停车位，就算领了奖，他还要给车办各种手续，不然不能开，这就又要花出去一笔钱……
上二手市场转手卖掉呢？这是新车，再怎么总能拿回市价的一半吧，毕竟他得捐出去一个市价做慈善，能回点血也不错……自己不方便出面，找薛巅峰肯定不行，要不问问曲迢迢最近有没有空，没空就问问他那个雀神女朋友，给些辛苦费再请他们两口子吃顿饭，毕竟是一辆车呢……
叶绡绡想着，失落地拿起手机，准备敲曲迢迢，忽然看见了新消息提示，居然是持玟。
-你在山里？
叶绡绡困意全无，自己都没发现露出了一脸傻笑，趴在睡袋里打字，一边感谢祖国的基建，就算信号缥缈，文字也是通的啊！
-是的持老师，我在山里！
-照片拍得不错[龇牙笑]
叶绡绡：“！”
天哪，持玟夸他照片拍得不错！
叶绡绡简直感动了，他朋友圈发个电煮锅好多人回，但发照片经常无人问津，最多有人点个赞，他基本是自娱自乐，没想到如今还真能得一句夸。不过持玟有多喜欢龇牙笑这个表情，说真的，太蠢了……
叶绡绡回道：是Y市的山，还挺难走的。我来这儿拍照，是工作，冷死啦。
持玟打字打了一会儿：脱光了拍的吗？
叶绡绡：……
叶绡绡：也差不多了，衬衫就一层纱啊！
持玟：[龇牙笑][龇牙笑][龇牙笑]
叶绡绡拿这个魔性的小表情没办法，闷在被子里笑，不知道怎么就睡过去了。凌晨他被外面活动的人声吵醒，才发现手机就捏在手里，他屏幕设置了常亮，就只剩一格电了。
后面有持玟回他的两行消息。
-多喝点热水别感冒了
-回来再泡个热水澡
-睡了吗？睡吧
叶绡绡愣了愣，感觉好像有一个世纪没有和人道过晚安了，哪怕只是在微信上。
他抓紧时间回了一句昨天睡着了，振作起精神，起来穿衣服跑出帐篷。
今天的拍摄也挺顺利的。说实话，叶绡绡来之前还以为自己要出很多洋相呢，但意外的大家都很好说话，也没有提什么抽象的要求，也许这就是好团队吧。他最近运气好。
中午下了山，团队直接开车把叶绡绡带回了T市。
他刚进市区就下了车，不麻烦人家再送了，然后自己坐地铁，打着喷嚏路过药房买了两盒感冒药，临到小区的快递驿站时，又被一位老姐姐叫住了。
“小叶啊——”老姐姐喊他，“拿快递呀——”
叶绡绡鼻子红红的，瓮声瓮气地喊：“什么呀——我没买东西呀——”
老姐姐：“哎哟，我还能看错地址么——来拿呀——”
驿站的老姐姐人非常热情，服务也很周到，给小区业主们拿快递，从不用人家自己翻找。有时候有业主工作忙，或者东西重，群里跟她说一声，她还会帮送到人家家门口。
有段时间她还在驿站卖自制的腌菜，叶绡绡路过，被她塞了一口试吃，惊为天人，立即买了好几罐，和老姐姐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从此再也不用担心一个月不回家，快递保管不善。
这样的老姐姐按理说不会谎报军情，但叶绡绡实在想不起来最近买了什么，吸了吸鼻子慢吞吞走过去，就见一个巨大的纸箱子……
“电煮锅！？？？”叶绡绡惊呆了。
“是啊是啊，”老姐姐拍拍箱子，“大牌子呢，箱子面儿上印着，这么大个火锅，豪华！不是你买的吗？”
叶绡绡满面红光，手都有点发抖，刚想说话，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哎哟，长命百岁！”老姐姐拍他：“天儿冷吧？咋就感冒了捏？是该买个火锅，在家吃火锅哇，把朋友叫上，喝点儿小酒！”
叶绡绡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掏出手机，想问是谁给他买的，这么好！？
首先排除薛巅峰……会是他们卓老板吗？奖励他在年末突然运气爆棚登上了男三宝座……
然而打开微信，叶绡绡看着联系人最上面的持玟，脑中突然灵光一现，什么也没想地戳了过去。
-电煮锅是你买的！？
半分钟后，持玟发回来一个小表情：[龇牙笑]
叶绡绡眼前直冒金星，一个语音电话拨过去，也不管持玟那边有没有人，对着听筒大喊：“啊啊啊啊啊啊——”
持玟吓了一跳：“怎么了你，大白天喝多了？”
叶绡绡：“为什么啊！为什么给我买啊！？”
持玟不屑：“区区一个锅，想买就买了，我还买不起一口锅？看着你就来气，还去抽奖不嫌丢人……我赏你了！”
叶绡绡：“啊啊啊持玟我好喜欢你啊！”
持玟：“！！！”
持玟在那头没说话，叶绡绡也顾不上他了，眼泪直往下掉，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很想哭。
当然了，他也不是买不起这个锅，但那是不一样的——他很久很久很久，没有收到过别人送给他的礼物了，只因为他说想要。
“你，祖宗，我服了你了，”半晌，持玟在那天无奈地开口，“就这么喜欢个锅吗？自己不能买吗？我看你中了一辆车，上台也没哭啊，不比这什么破锅贵多了。”
说起这个，叶绡绡哭得更厉害了，但这次是悲从中来：“呜呜……我打算二手卖了……那不是我的车了……”
持玟：“…………为什么？”
叶绡绡委屈道：“我经纪人不让我领奖，还骂它是剁椒鱼头……我又没有驾照……”
持玟足足沉默了一分钟，才说：“确实是剁椒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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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小车就这样被所有人瞧不起[爆哭]
第27章
两小时后。
叶绡绡拿围巾裹着半张脸，激动地等在寰月商场门口，远远看到熟悉的人影，跳起来招手。
持玟全副武装，棒球帽压得低低的，黑色口罩，穿了身白色冲锋衣，还敞着前襟，非常骚包，不顾天气死活的那种。
叶绡绡拉着他赶紧进商城大门，关切道：“不冷吗？”
持玟若无其事：“打车来的，商场里有暖气呢冷个屁，走吧，在哪儿领奖？”
叶绡绡说：“我刚已经去顶楼办公室交钱办过手续了，他们还要处理一下，说是今天一定能办好，然后就等开回家了，嘿嘿……”
持玟：“……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库存车，还是个纯电的，算了，你也不懂，反正白送的。”
叶绡绡傻笑，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持玟转开脸：“走吧，找个地儿吃饭去，难不成在这儿站着等吗，几点了都。”
“对对对，”叶绡绡回过神，“走吧持老师我请你，你挑餐厅，什么都行！”
“别叫老师了，感觉我跟犯罪一样，”持玟在前面，走路带风，不爽道，“也没见你多尊敬我，电话里不是叫大名叫的挺顺溜。”
叶绡绡顿时满脸通红。
持玟挑了一家酸菜鱼火锅，人很多，大家吃饭吃得沸反盈天，没人会往角落里看的那种。
叶绡绡一整顿饭都没缓过来，甚至没留神，把两人份的冰粉都吃了。
还是持玟问他，你感冒了还这么疯狂吃凉的？他才吸吸鼻子，红着脸转而喝热汤了。
持玟撑着下巴，右手拿签子戳着一片豆腐皮，无聊地问道：“那个李瑞怎么回事，发疯了吗，花大钱买热搜踩你。”
叶绡绡放下杯子，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啊，我都不知道他那天也会来……”
持玟无语地看他一眼。
叶绡绡立刻笑起来，仿佛什么破事都无法影响他的好心情。
持玟：“……”
持玟深深叹了口气：“行了，你那车怎么样了，打电话催催，他们难道不下班的吗。”
叶绡绡便听话的打了个电话，那头抱歉地说再等等啊不好意思……
这一等就等到了快晚上十点，商场都要关门了，他俩逛了两小时的衣服首饰，什么都没买。
叶绡绡为了安抚逐渐暴躁的持玟，给他在娃娃机上抓娃娃，几乎是指哪儿打哪儿，唯一的失手是夹到了目标相邻的一只绿色青蛙，就是那个著名的绿色青蛙表情包：卧槽恶俗啊……的那个。
持玟拿着这个青蛙，脸都黑了。
叶绡绡冒汗：“我的！这个归我可以吗！我喜欢绿青蛙！”
持玟把青蛙塞到塑料袋里，不爽道：“不是说补偿我，都给我的夹的吗？我说不要了吗？”
叶绡绡心想青蛙明明很可爱，都是表情包的错，你脸都黑了难道不是说非常不喜欢的意思吗……
正在这时，叶绡绡电话终于响了，此刻听来简直是天籁。叶绡绡立马接起，那头总算叫他们去地下停车场拿车。
看到那辆迷你小车的时候，叶绡绡简直热泪盈眶了。
这是！他的！车了！
持玟：“…………剁椒鱼头。”
叶绡绡亢奋道：“那不是很好吃吗？我们晚上不还特地点了一份吗？你不也吃了吗！你说还不错！”
持玟闭了闭眼：“是啊，剁椒鱼头还不错，你这车就……行了让让吧。”
商场工作人员完全没有加班的倦意，神情激动地把钥匙交给了持玟，连连鞠躬感谢他们支持商场开业，祝贺他们喜提新车。
说着，又把相关材料也一股脑儿塞到了持玟怀里，欢欢喜喜地退下了。
持玟看了眼手里的材料，往叶绡绡手里一塞，按了下遥控器。
灯没亮，车也没有任何反应。
叶绡绡指指车把的钥匙孔，笑眯眯道：“好像是插进去开锁的！”
持玟：“……”
持玟缓了缓，插进钥匙拉开车门，车前脸儿显示屏逐渐亮起，飘出logo，“mini”四个巨大的字母撑满了整个屏幕，和词义完全相反，生怕他们不知道似的。
然后持玟坐进驾驶座，收腿进车，一下，两下，愣是没收进来。
叶绡绡都愣住了：“哎呀，持老师，你的腿这么长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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