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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绡绡：“……”
叶绡绡在公司是个比底层小透明好那么一点点的存在。当初他从二流野鸡电影学院毕业，在校期间演过那么几个小角色，公司看了他的简历，觉得还算有性价比吧，叫过来看看呢？
于是叶绡绡颠颠儿的跑过来，老板被这张漂亮脸蛋儿惊艳了一把，当即冲动消费，大笔一挥签了下来，送给了薛巅峰。
薛巅峰入经纪人这行不算太久，能量不大，公司规模也就那样。叶绡绡签进来两年了，基本一直在跑龙套，区别的就是大龙小龙。
今天要去的剧组是个古装偶像剧，几个主演都是热搜常见的名字，光是这样，就知道这剧必定大制作，黄不了的。这也就意味着，就算叶绡绡真的能通过试镜在里面露脸，角色也就是个小小小龙套了。
当然，即便是小小小龙套，对现在的他来说都是求之不得的。
试镜会场乱糟糟一片，薛巅峰很注意着不能撞到人，好不容易找到了签到处，笑眯眯地给工作人员递了包烟。
那人接了，隐晦地扫了叶绡绡一眼，点点头，含糊地说：“等着吧，叫你了你再进去。”
薛巅峰千恩万谢了一通，那人突然又说了句：“别客气了。你家小朋友进去试戏的时候才要客气点。”
这句薛巅峰听懂了，叶绡绡也听懂了，再次感谢了签到的工作人员以后，他俩才退开。叶绡绡问：“是不是让收着点儿？”
薛巅峰皱着眉：“是这个意思。”
叶绡绡问：“那我要收吗？”
薛巅峰思考着，一时没说话。
很多剧组都有这样的烦恼，主演名气大，人气高，演技却不一定配得上。
每年，各大影视学校都能输出一堆鲜嫩的小花小生，就算只有一撮尖子生演技突出，一次次洒进娱乐圈，浓度也挺高了。
有时候配角们演技好，反而衬得主演格外不行。曾经有一阵子，大众的论调是“我们爱豆演技不行我们知道，但我就是喜欢”，后来矛盾逐渐激化，近两年已经到了不许说我哥我姐半点不好的地步了，演技当然也是好的，是吊打的，是秒杀的！
眼下这部古偶大牌云集，可能也会在意这点，试镜阶段就会刷掉一些太突出的小透明，以免把大家的哥哥姐姐衬得过于不堪入目。
那位工作人员就是提醒他们这个。
但薛巅峰也有自己的考量。
叶绡绡虽然上了个电影学院，勉强能算科班出身，但他是个纯纯体验派，演技水平就跟云霄飞车似的忽上忽下。
人气约等于没有，履历羞于见人，也就一张脸还凑合，要是再收着演技……导演一晃神五分钟就过去了，今天等于白来。
“算了，”薛巅峰咬牙，“你该怎么演就怎么演，拿出你的最高水平，哪怕让导演惋惜哎呀太好了可惜不能用，也好过让导演觉得你就是个草包。”
叶绡绡握拳：“懂，这是积累人脉阶段。”
薛巅峰痛苦地拍拍他的肩。
过了一个多小时，工作人员才让他们进去。叶绡绡签了份协议，才拿到一页试镜纸，大概介绍了一下背景和人物，以及两段台词。
叶绡绡读完，心想好眼熟啊，怎么又是求而不得的小可怜儿，又哭唧唧的，我看着就这么像同性恋吗……哦不好意思，原来是对女主角求而不得。
这部剧虽然是个古偶，但女主角是个女将军，设定挺时髦的。身边一群美男环肥燕瘦，个个儿喜欢她。
叶绡绡拿到的龙套是个青楼男妓，悄悄喜欢着女将军，在她出逃时给她指路，然后被反派一刀杀了。
叶绡绡又看了几遍。虽然没多少戏份，但角色装扮很漂亮，为女主牺牲很讨喜，他心想难怪要试镜，估计各路小透明都抢破头了。
又等了大半个小时，终于轮到叶绡绡。他上去先给各位老师问好，然后坐在了场中的那张塑料椅子上。
“北边……对，北边。”
叶绡绡姿态端庄，腰背挺直，对着不存在的女将军微笑着，说完以后，目光跟着空气移动，笑容久久不散。
足足过了十几秒，他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松懈下来，取代笑容的是一片寂寞和茫然。忽然，他猛地站起身，惊慌道：“谁？你们是谁、”
话音未落，他身体一僵，而后重重摔在地上，砰的一声。周围的工作人员和演员们都吓了一跳。
叶绡绡倒在地上，胸口流出不存在的鲜血，几根头发黏在眼角，眼泪缓缓地溢出来，一点一点砸到地上。
导演：“！！！”
四周鸦雀无声，都一副震到了的模样。
过了快半分钟，叶绡绡实在撑不住了，窝囊地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朝导演鞠躬，说谢谢导演我表演完了。
导演回过神，看看手上的登记表，又看看他，问：“叶绡……叶绡绡，是吧？”
叶绡绡点头。
导演又看了看表：“晨星传媒的，叶绡绡是吧。”
叶绡绡又弯腰：“是的是的。”
“嗯…………”导演捏了捏眉心。
旁边还有几个人，叶绡绡也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可能有制片，有选角导演，彼此开始交头接耳，说悄悄话。
叶绡绡刚刚还有点紧张，现在已经淡定了，不如说失望了。看这样子，他大概率没戏了，收拾收拾，明天继续打零工去吧。
也不能只逮着朋友那家咖啡店薅，他想着，上次那个开奶茶店的朋友不知道怎么样了……实在不行，户外的工作也行，现在天冷了，商圈那边连发传单的都缺，运气好点还能穿个玩偶装什么的。
“你先下去吧，等通知。”导演交谈完毕，客套了一句。
叶绡绡又鞠了一躬，正要出去，余光突然瞥见长桌末端一个人，穿着西装，拿着手机，正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叶绡绡一个趔趄，差点又五体投地。
郑长风！？郑长风怎么在这儿！他看到了吗？看到了吧！
叶绡绡浑浑噩噩地出门，看见薛巅峰，几步跑过去。
薛巅峰奇怪地看他：“你抖什么？”
叶绡绡惊道：“我抖了吗？”他低头看看自己，才发现手确实在抖，也不知道抖个什么劲儿，可能就是气的。
叶绡绡深吸一口气，忧伤道：“对不起啊薛哥，我可能又没戏了。”
“没事，”薛巅峰竟然没呛他，反而拍了拍他肩膀，“你刚哭的那下真是厉害，效果太好了，我都起鸡皮疙瘩了。之前还没觉得，就那一下……就很有情境感，把观众往里扯了。”
叶绡绡跟着薛巅峰，一年都头都得不到一句好话，此刻颇有些受宠若惊感。他也知道，其实不是他的演技突飞猛进了，只是因为哭戏比较难进入，而他又恰好泪腺很发达而已。连着两次碰上哭戏，导演都一副惊为天人的样子，快要让他飘起来了。
不过叶绡绡这时候也顾不上这么多了，薛巅峰给了他点零钱让他去买水，他一转身，脑子里就塞满了郑长风。
郑长风怎么在这儿呢？
郑长风大学是学法律的，毕业以后入了个律所，平时工作还挺忙，虽然有他这么个男朋友，但平时不怎么看电影也不关注娱乐圈，连叶绡绡的工作都懒得问。这样的郑长风现在为什么在这儿呢……
“绡绡！”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叶绡绡僵了一下，缓缓转身，果然看见郑长风皱着眉看他：“喊你好几声了，没听见？”
叶绡绡攥紧了手里的运动饮料瓶子，勉强笑了一下：“没，没听见。”
郑长风：“……”
叶绡绡打起精神，装作活泼地问：“你怎么在这儿？我完全没想到呢！刚出门的时候猛地看见，吓了一跳。”
郑长风又皱眉，看起来不太高兴：“我坐得有那么偏么？你一进来我就跟你招手了，你都没理我。”
叶绡绡是真的没看见他，更没想到他居然会和自己打招呼，一时间愣住了。
郑长风看他不说话，解释道：“我一个朋友，家里投资了点影视项目，今天周末，就喊我来玩。我也没想到正好碰见你。”
叶绡绡回过神，连连点头：“巧啊，太巧了！”
郑长风沉默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些无奈，问他：“你最近还好吗？”
叶绡绡说：“好啊，特别好！”
郑长风伸出手，似乎是想帮他理一下翘起来的头发，但叶绡绡下意识躲了一下，俩人就都僵住了。
半晌，叶绡绡后退了一步，摆出笑脸：“对不起啊我先走了，经纪人等我买的饮料呢。”
郑长风皱眉：“一般难道不是经纪人给艺人买饮料吗？你这……”
叶绡绡打断他：“我家经纪人脚崴啦！不好意思，他马上就渴死了，我走了！”
莫名其妙被崴脚还差点死于口渴的薛巅峰拿到水溶c100，奇怪道：“怎么出了一身汗？这么冷的天？”
叶绡绡吸了吸鼻子：“我跑回来的，跑热了。”
薛巅峰：“跑什么？”
叶绡绡没过脑子道：“怕你渴死了。”
薛巅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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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就这样美美得罪经纪人[玫瑰]
第3章
叶绡绡把经纪人小小得罪了一下，回家的路上又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秋高气爽，天气好得不得了，叶绡绡只感觉厌烦。
还没到下班时间，出了地铁人竟然也不少，不知道大家都是干什么的，反正看外表都挺体面。大概loser成自己这样的也没几个吧。
叶绡绡这些日子时常会突如其来的感到难过低落，幸好前方还有打不完的工在等着他。
奶茶店的小姐妹是他大学时期打工认识的。
那时候他和郑长风还没确认关系，这位小姐妹听了他好多悄悄话，算是比较知根知底的闺蜜。
这几天，叶绡绡一直在做奶茶。
奶茶店在一所高中旁边，叶绡绡发现高中生比大学生还有钱，即使是植脂末兑糖浆的配方也没人嫌弃，还经常有小富婆呼朋引伴，点个十杯八杯的请同学喝。
接到薛巅峰电话的时候，叶绡绡正给往奶茶里兑热水，顶着学生们呼朋引伴的催促声一脑门子汗，铃声都快停了才接起来。
薛巅峰的声音气沉丹田：“干嘛呢！”
叶绡绡：“在……在买奶茶喝。”
外面的学生笑闹着，有一个朝他喊：“再做一杯茉莉白茶，不要啵啵！半糖！！”
叶绡绡：“好的好的，不要波波，哦我是说我不要波波……”
薛巅峰温声道：“波什么？你给我出来，我有好消息告诉你。”
“说吧薛哥，店里暖和，半糖好的半糖……我在买奶茶呢！”叶绡绡也提高声音。
薛巅峰吼出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嘛！做奶茶做奶茶一天到晚做奶茶！别做了打包一下准备进组了！！！”
叶绡绡：“！！”
叶绡绡差点蹦起来，直接把电话挂了，做完手上这杯茉莉白茶，才跟店里另一个打工的小姑娘说了声，出店门给薛巅峰拨了语音。
“哟，有空了？”薛巅峰不满道。
“薛哥，进什么组啊？”叶绡绡兴奋道，“最近还有什么戏么？”
“什么戏，就是上次那个古偶啊，我都没想到，你运气还挺好。”薛巅峰一旦心平气和，就跟男主播似的，声音听得人浑身发酥，“那天我打听了下选角导演的口风，估计你是没戏了，就没再关注。没想到今天那边联系我，说选了你，让你去。”
叶绡绡愣了一下。
怎么是那个古偶啊？
薛巅峰听叶绡绡没反应，疑惑道：“怎么？不高兴吗？这么好的角色，我想请人吃饭都找不到路子，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啊。”
叶绡绡从自己磕磕绊绊二十几年的人生中，学到的最实用的一个道理，就是天上不会掉馅饼。
他和薛巅峰说了声，给郑长风发了条消息。
[谢谢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叶绡绡坐在路沿上屏气凝神五分钟，感觉身上都被冷风吹透了，手机才震了一下。
郑长风也回了三个字——[不客气]。
叶绡绡心往下一沉，心想果然天上不会掉馅饼。郑长风那天能坐在那儿，肯定是和那什么朋友关系很亲密，朋友能量又很大。
他可能随口提了一句，这是我熟人，能用就用一下吧，于是他的馅饼就这么当头落下。
馅饼很香，可惜叶绡绡不敢吃。
他给薛巅峰回了条消息，说不想接这个角色，然后很光棍地把手机关机了。
叶绡绡虽然是个包子，但非常挑食。他听他妈说过，在他还小到不记事的时候，家里做了什么东西，他不肯吃的，无论用什么方式哄他吃下去，过后没多久都会吐出来。
他妈说他看起来脾气好，其实骨子里犟得很。
叶绡绡对此实在没什么实感，因为他自有记忆起就没挑过食，甚至是来者不拒，不拒到忍气吞声的程度。
他爸脾气很差，公司改制丢了工作以后就在家喝酒，对他妈动辄打骂。他妈性格也挺泼辣的，会反抗，两个人就在家对打，愣生生把叶绡绡的小胆子吓破了，经常躲在床底下，一躲就是一天。
家里不做饭，他饿得眼冒金星，就去厨房掏东西。别说好不好吃了，就是生的也吃，吃着吃着也就长大了。
周围人都觉得他们一家就会这么吵吵闹闹地过下去，等他爸老了，打不动了，就有安稳日子过了。
谁知道他那泼辣的妈，某天突然忍不下去，喝了一瓶杀虫剂自杀了。
叶绡绡永远记得那天，他放学回家，看到他妈吐得满地都是血，然后痉挛着招招手让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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