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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妧意外地挑了挑眉,虽然不太相信,还是很给面子地打开自己的存档起了一局。
在接下来的五分钟里,持妧体验了一把“被三百六十度捧在手心当公主”的感觉……
刷了个新记录,持妧面色复杂。小姑娘刚上初中,虽然乍看有点大人模样了,但脸庞还鲜嫩嫩的,这样的脸做出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让叶绡绡有点想笑,又觉得很可爱。
“嫂啊,”她说,“你是不是在家天天被我哥霸凌?”
叶绡绡没憋出,噗地笑出声:“真的没有,我都没和你哥哥玩过这个游戏呢。”
“也是,”小姑娘煞有介事的,“这游戏寓意不好,情侣还是不要玩啦,以前安……咳咳,当我没说。”
叶绡绡略略收起笑容,他料到来到持玟这里,必然会听到关于安天月的只言片语,但没想到那么快。他想了想,小声和持妧说:“我和持玟还不是……我们只是朋友关系……”
持妧愣了愣,也以小声回道:“嫂啊,你说真的,你没被他霸凌吧!?”
叶绡绡放弃了解释。
持玟的家人是叶绡绡从没见过的款式。
阿姨开了家茶叶店,叔叔则是位公立医院医生。两人都不是这座城市的本地人,是大学经人介绍认识的。
他们受过良好的教育,过着顺遂的生活,为人热情善良。仿佛世间所有的人都本该活成这样,而不是被各种苦难拧成乱七八糟的丑陋模样。
叶绡绡感到无所适从,他习惯了被忽视,被刁难,被阴阳怪气地看不起,却没被这样普通地热情招待过。他只能用不停地吃来表达高兴,傻笑得脸都僵了,饭后坐在沙发上,半步都动不得。
持玟从厨房出来,一屁股坐到他身边,说道:“我跟他们说过了,放心,你睡我房间,我睡书房。”
叶绡绡一紧张:“怎么能占你的房间……”
“书房也有床,我姥姥有时候会来住,放心吧好睡的。”持玟说,“你不用管那么多了。”
叶绡绡也不知道他到底跟家人怎么说的,但他现在吃太饱了,整个人都飘飘然,只乐乐地笑着。
持玟伸手,像要碰他脸颊,顿了片刻,最后还是收回去了:“洗澡去,你先洗。别争了,困死了。”
据持玟说,这房子是他成年以后家里才搬的,他其实也没住过几天。他逢年过节才会回来,家里只是留了他的房间而已。
但叶绡绡还是觉得持玟的床有他的气息,这一觉睡得很安稳,几乎没什么感觉,更没有做梦,睁眼已经是第二天。
持玟推门进来,瞧他一眼:“醒了?”
叶绡绡把脸埋进被子,装鸵鸟。
“起!”持玟中期十足地喊他,从被子缝里伸手进去戳他,“起来!陪我跑步!!”
叶绡绡:“啊啊啊……”
叶绡绡反抗不能,最后还是被薅起来了,裹上持玟留在家的大号橙色羽绒服,像个球一样地滚了出去。
这是座二线城市,规模远不如T市。但越是这样的地方,东西越好吃,路人看起来也越快乐。
持玟其实不太像这样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但也许他成名的太早,塑造他的东西已经从家庭教育转成了别的经历。
他俩从早市买了俩粢饭团,一边散步一边啃,持玟带着他一路向南,最后来到一条大江边,看着江上灰蒙蒙的晨雾,有水鸟惊起,一阵扑啦啦声直冲云霄。
持玟只穿了件运动外套,双手插兜,微微仰头,喉结隆起,现出些许回忆神色。
“我和安天月其实也是大学时在一起的。”持玟忽然说。
叶绡绡偏过头看他。
持玟说:“我拿影帝那部电影是高中拍的,你知道的吧。纯粹运气好,撞上个和我一样运气爆棚的导演。我就是个纯外行,但拿了奖以后什么都变了。”
当时持玟实在太年轻了,年轻到可以被称为一个孩子。
他几乎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一头扎进了这个原本和他毫无交集的圈子。没有悬念地考上电影学院以后,他一边和同学有隔阂,一边在圈中也没有朋友。
某次聚餐,他机缘巧合认识了对面传媒大学的安天月。
那时候的持玟已经是年轻的影帝,尽管他自己还很青涩,也推说自己就是个新人,但资本并不这么认为,早就蠢蠢欲动地准备了各种好处往他头上砸。
而安天月则是个平凡的大学生,从小学乐器学舞蹈又学播音主持,铆足了劲儿想往这头钻,却始终无门。
就像两条平行线,在某个特定的时期同样的迷茫,让他们产生了共鸣,对彼此拥有自己没有的部分本能地感到倾慕,并迅速产生了好感。
持玟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家怎么回事,但安天月说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他爸妈很小就离婚了,他爸出了国基本断联,他妈对他控制欲很强,强到有点疯魔的程度。上大学以后他跟他妈闹掰了,大二吧好像,就是那年春节闹的。完了他无处可去也没钱,只能投奔我,那是他第一次上我们家来。”
叶绡绡有些意外,居然是这样。
那这么多年了,母子关系还没缓和吗?
毕竟和当年不同,安天月已经这么红了,说句功成名就都没问题,还有什么过不去的矛盾呢?
持玟看他一脸疑惑,弹了他耳垂一下:“又开始关心你的安老师了是吧,你是不是私聊他更多啊?”
叶绡绡心里咯噔一下,下决心藏好微信,千万不能给持玟看见,一边装无辜的左看右看。
好在持玟就随口一说,继续道:“那时候我们刚刚决定在一起吧,可能举止有些亲密,被我妈看出来了。本来没打算那么快出柜的,但当时姓安的情绪不好,我一上头就承认了。我妈不接受,我就跟我妈赌咒发誓,说我这恋爱谈得惊天地泣鬼神,上至玉皇大帝下到阎王老爷都不能把我们分开,我们肯定一辈子在一起,不然就……”
说到这儿,他诡异地顿了顿。
叶绡绡转头:“就?”
“……”持玟耳朵红了,“就倒立吃屎。”
叶绡绡:“……………”
叶绡绡一拍栏杆,狂笑起来,惊飞了岸边一行鹭鸟。
持玟气道:“我就这毛病,爱面子。明知道我妈不可能真的让我倒立,但分手以后,我确实连着几年都没跟我妈坦白,主要是觉得丢脸。”
叶绡绡笑得肚子疼,急喘几口,拍拍胸前。
持玟顿了顿:“也确实是后悔,后悔为什么那么草率地在一起。是不是做普通朋友会更好。”
持玟和安天月的矛盾来得很快。在一起没几个月,最开始那阵甜蜜过去以后,就开始一次又一次的起冲突。
安天月野心很大,无论干什么,总要争一口气。
相比之下,持玟就“摆烂”得多,会为了不喜欢某个观点而拒接某剧本,不愿意配合炒作,跟公司也懒得处好关系,直接甩脸走人的情况也不少。
安天月实在是怒其不争,看着持玟拥有了所有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却完全不珍惜,他教持玟什么,持玟也不照做,气得发疯。
偶尔持玟也会觉得,安天月明明那么讨厌他那个有着变态控制欲的妈,但在对待他的时候偶尔会露出相似的态度,说出差不多的话。
哪怕他们那时候还彼此相爱,在工作相关的一些事情上,持玟仍旧无法赞同安天月的观点,安天月却觉得他“幼稚”。
更让持玟无法忍受的是,他即便没打算公开出柜,也考虑过向身边亲近的人坦白关系。但安天月非常警惕,只要不是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他恨不得跟持玟装不认识。
一年三百多天,有两百天他俩都在吵架。有次两人难得抽出时间,去度了个假,结果又吵了起来,甚至大打出手。
持玟红着眼睛说,你跟你那个妈一模一样!这句话彻底伤害了安天月,他反手一拳打在持玟眼睛上,说你个废物,除了运气好点还有什么!?
至此,两人冷静了几天,不约而同提出分手,谁也没留恋。
已经过去五年了。
安天月如他自己所愿,渐渐走到了高位。持玟也按照自己的想法,最终结束了和原公司的契约,选择了自己建立工作室。
目前也说不好人生路上谁输谁赢,也许再过十年二十年,才能看出个所以然吧。只是裂痕一旦产生,粉饰再多也是裂的,两人的关系也就这样了。
持玟说:“其实前几年我们春节都没联系,我说他忙呢。去年我妈突然问,小安他人呢,我当时……反正我就随便打了个电话问他来不来,他答应了。”
叶绡绡垂眼:“哦。”
持玟啧了声:“他当时没戳穿我,过后骂我一顿,我也觉得不妥,就跟我妈坦白了。我妈对我冷嘲热讽,今年特地打电话给我,让我喊他来,要当面给他道歉。”
持玟语气郁闷:“真不是我想要他来!”
叶绡绡:“哦。”
“……我更不是担心他一个人,那天在咖啡馆我只是烦的,解释好多遍他不信。”持玟又说。
叶绡绡绷不住,笑了起来,持玟松了口气。
叶绡绡:“那你倒立了吗?”
持玟:“……”
叶绡绡又笑着问:“那你有没有想过,人家说不定真的有事呢,比如上个春晚什么的。”
持玟噎住,更加无话可说了,像只偶遇暴雨的大狮子,郁闷地大步向前。留叶绡绡在后面哈哈大笑。
两人在江边走了半小时,总算到了比较繁华的商业区。
虽然大过年的,但商场并不歇业,店也都开着。持玟路过咖啡厅,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拽着跃跃欲试的叶绡绡去了隔壁奶茶店。
奶茶店也卖糕点。持玟控制饮食,只要了一杯不加糖的纯茶,叶绡绡倒是左手鸡蛋仔右手可丽饼,还点了一杯奶盖“粥”,美滋滋。
持玟帮他拿着粥,吐槽道:“安天月要是看见你这样吃,能在你耳边骂一整夜。”
叶绡绡说:“不可能的。”
“必须。”
叶绡绡大口咬饼,含糊道:“因为他拿你当男朋友,才对你有要求。我算什么。”
持玟愣了愣。
叶绡绡拍他肩膀,笑容带了一点伤感:“你们起码还是朋友啊,现在也是吧。”
持玟没说话。
商场人渐渐多了起来,持玟把口罩戴好,拉着叶绡绡光速退散。
中午他俩去吃了份特色牛肉面,下午逛了个小公园。五点多回到家,叶绡绡甩开持玟跑进厨房,开始帮忙碌的持妈妈打下手,张罗年夜饭。
前些日子的萝卜花特训此刻有了充分的发挥,晚餐桌上,因为持妈妈的偏爱,几乎每个盘子里都装饰上了叶绡绡雕的各色萝卜花。
持爸爸为了拍照,还不让大家动筷,持玟和持妧就狂催……叶绡绡蠢蠢欲动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上楼扛下了他的新单反,和持爸爸一起快乐拍照,十分钟后才慢悠悠结束了这个开光仪式。
持爸爸大手一挥,开吃!
叶绡绡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舒服的年夜饭,紧绷如他都渐渐放松下来。
持爸爸劝了几下,他还喝了两盅白酒,整个人笑嘻嘻的,像个泛红的糯米团子。
电视里放着春晚,叶绡绡傻乐地听着,某刻突然拍桌大喊:“看,安天月!”
安天月居然真的去春晚了……虽然只是当了观众,串场的时候说了几句话。
持玟颜面大失,气得关电视,后来持妈妈又过去,换了个戏曲频道,这才消停下来。
熬到十点多叶绡绡就不行了,这酒烈到他平生罕见,几乎要让他一头栽倒。于是他没硬撑,直接回房睡了下去。
夜里他突然感到床动了一下,惊醒,翻身一看,持玟坐在床边,身上传出酒气。
房间没开灯,持玟动作迟钝,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叶绡绡就睡在这屋。
“哦,我去,书房。”持玟有些不稳地站起来。
叶绡绡也没太睡醒,一把抓住他衣服下摆:“……干嘛啊,这是你房间……”
持玟:“嗯?”
叶绡绡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就睡这儿啊,这么大的床……”
两人喝了酒,都困极了,持玟也懒得再跑,顺势躺下,钻进了被子里。
叶绡绡半梦半醒,几乎要睡实过去的时候,突然听持玟开了口:“安天月是比我强吧。”
“什……”叶绡绡半睁开眼。
“没什么,睡。”持玟伸手按了按叶绡绡的脑袋,又把被角掖紧了一点。
叶绡绡稍稍清醒,感觉到持玟的沮丧,震惊之余,又有一点不是滋味。
从世俗的角度来说,安天月肯定是标杆,是教科书,是“正确”。他果断刚毅,运筹帷幄,叶绡绡作为一个俗人,其实很能理解他,也很崇拜他。
相比之下,持玟是会更“任性”一点,得失心不重。
就拿赵雪莹的事来说,换成安天月,必不可能主动和她杠上。
就算心里不爽,也会圆润地从她手里攫取好处,换成实打实的利益,最终实现表面共赢。李瑞的事就是这样,他也许并不支持李瑞,却还是为李瑞站了场,为公司解了围。
可持玟不干。
他对郑唯一也不给面子,对李瑞更是瞧不上。为了掌握自己的将来,不惜和公司解约,拥有了微博的所有权以后,偶尔说的话都是他自己想说的,很真实。
安天月当年对他恨其不争,是很好理解的。那样好的开局,但凡他有安天月三分之一的上进心,也许现在已经能纵横地球,脚踩行星,说一不二,成为银河系影帝了。
但对持玟来说,这样的事业目标,或许并不值得他为之违背本心。
叶绡绡困困的,含糊地说:“安天月是个好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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