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便道:“这样的话,要是我现在……嗯…能不能要到她的联系方式……我想在她低谷期陪着她……鼓励她振作起来……”
叶绡绡又差点把馄饨呛进气管,锤了半天胸口,才顺下去。
太逆天了!
小胖这是真爱啊!
但这忙叶绡绡实在帮不了,只能安慰几句,劝他先睡觉,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网上,康雨倩的事还在发酵。
导演刘斐然的名声也一下变得臭不可闻,他本人的履历被拿出来抠了又抠,那个脱高跟鞋砸人的正牌夫人也不可避免地被扒了出来,上演着一出又一出的连续剧。
一周后,叶绡绡在车上吃瓜,吃得差点晕车了。燕燕抢过他的手机,说你安心工作,等我吃了瓜直接说给你听!
叶绡绡依依不舍地与自己的手机惜别,到了地方,下车抬头,看见金光闪闪的酒店大楼。
和乱七八糟的草台班子古偶剧不同,他现在要去的地方,是那部刑侦剧的试镜会。
光看安排的场地和时间,刑侦剧组就格外正式。据燕燕说,他们寄来的试镜会邀请邮件还有美工排版,非常奢华。
今天薛巅峰不在,叶绡绡有些紧张,和燕燕一起上了二十六楼。门一开就是红地毯,延伸进一间宴会厅。
门口有挂着牌子的工作人员接待,检查了他们的邮件,给了他们出入证,并让另一个年轻男孩带他们进去。
宴会厅里不算特别安静,东南角有一块空地,被周围一圈长条桌子环绕,一些个看着就很有气场的大佬们坐在那儿。
其他人各自分散,有些在说话,有的玩手机,大概是来试镜的演员,看着并没有多少人。
“叶老师,这边,”工作人员领着他往角落走,“不用紧张,一会儿导演老师会和你聊聊,你随便说就行了。”
叶绡绡犹豫:“……不是试镜么?而且好像没什么人……”
年轻人笑了笑:“是试镜啊,但我们是邀请制,导演基本看好了才会请你来面谈……好了,您坐会儿。”
叶绡绡发现这儿有三排椅子,搞得像教室一样,除了他以外只有稀稀拉拉三两只坐着,更多的人分散在东南角附近。
叶绡绡坐了五分钟,实在不安,带着燕燕去了对角,在稍靠外圈的地方,看向导演们围出来的空地。
空地中间放了一张椅子,有位中年男演员正跷着二郎腿坐在上面,姿势吊儿郎当,手上仿佛夹着香烟一般,面色不耐。
“李准是这样的吗?”靠墙的一位秃顶男人似有不同意见,提问道。
男演员坐正了,微微蹙眉:“我觉得随意一点好。”
“随意太过了,都有点痞了。”秃顶男说道,“他不仅是转业刑警,还曾经是退伍军人!”
男演员提高声音:“你是不是对军人太刻板印象了!李准当然可以背脊挺直,但不是放松的现在!”
叶绡绡吓了一跳,这什么情况,跷二郎腿的这位脾气这么大?这不是试镜会吗,他居然跟剧组喊起来了……!
中间穿红马甲的男人咳了两声,秃顶男收了声。
叶绡绡听到燕燕踮脚在他耳边轻声提醒:“这个应该就是常升常导演了。”
叶绡绡点点头,把红马甲和常导演划上等号。
常导说:“老何,找找感觉,再来一次。颓废感再减个……两成。”
这位老何点点头,似乎对红马甲的常导不会有不服的情绪。他靠坐在椅子上,酝酿了十秒,再睁眼,一双眼睛鹰隼一般盯向上空某点,半晌,其中涌现激烈的情绪,似有难以置信,更多的则是果然如此。
叶绡绡一下就被震撼了!
一句台词都没有,光是一个眼神,他就被拉进了情境中。
是看到了什么新闻吗?看到了故人?还是看到了不该发生但早有预感的凶杀案?叶绡绡甚至感觉他就坐在一家脏兮兮的小面馆里,大白天的,老板没开灯,煮面的大锅蒸腾起热气,外面刺目的光线更衬得屋内阴暗。
四周人声嘈杂,老何就坐在角落,头顶老旧风扇嘎吱作响……
“老李,你做什么来这里。”常导问。
老何深深叹了口气,将脸埋进双手中,狠狠搓了两下,脸上满是失意与阴霾,口音含混:“不做什么,还不兴我路过了。”
常导又问,这次却换了个称呼:“李准为什么来呢?”
老何仍维持着这个氛围:“我不甘心。老惦记着,像一个扣错了的扣子,挂在心口这儿,也不太影响生活,但就是别扭……它时时刻刻提醒我,有个扣子扣错,在这儿,我解不开,我还没解开。”
常导说:“你都离职了。”
“呵,”老何冷笑一声,“那怎么办,指望那帮毛都没长齐的小鬼……”
叶绡绡聚精会神地看着,完全没留意其他人在做什么,心中唯有惊叹,同时勾勒出了剧中“李准”的形象。
这部刑侦剧是原创剧本,叶绡绡拿到的只有非常粗略的大纲,还有他要试镜的角色的人物小传。
从大纲里可以看出,这部剧是个双男主,不过不是传统意义的双男主,而是一老一少,双线并行。
老的是位转业的老警察,年轻时曾经办过一起大案要案,就在快要抓住主犯时,对方却手眼通天,从海路逃脱了追捕。
当时老警察怀疑队伍内部出现了问题,从而和自己的顶头上司乃至同僚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之后,他疑心病日渐严重,终于出现了心理问题,巨大压力下,他不得不离职转业。
二十年后,世界已经历巨大改变。刑警队新上任的重案组组长刚满三十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却在这时,一桩离奇的谋杀案骤然发生,给这座充满活力的城市蒙上了阴云。
随着刑警队长的追查,却有蛛丝马迹指向了二十年前那桩旧案,他也与曾经的老警察相遇……
这位演老刑警“李准”的演员叶绡绡不认识,甚至不眼熟,但他已经被折服了,觉得一定就是这位前辈来演。
真好啊,这一定是部好剧!断不会被持玟说是烂剧了!啊,前提是演那位年轻刑警队长的演员也是个好的。起码不能是郑唯一那样的……
叶绡绡走了会儿神,突然紧张起来,汗都下来了。
不好,忘了他自己了,叶绡绡想,我真的可以吗?在这样的剧里演一个重要角色?我配吗!!
叶绡绡忐忑半天,脸都白了,燕燕注意到,吓了一跳,赶紧掏出灌了桂圆红枣茶的保温杯,给他升升血糖。
叶绡绡拿着杯子的手都有点抖了:“我突然觉得……我没准备好……”
燕燕猛拍他背:“怎么可能!你都准备了一个月了!一定好!”
“不不不不不,”叶绡绡摇头,“我不好,我不好……”
演员老何和导演又聊了很久,叶绡绡没太注意听,大概是角色经历想法,一些理解什么的。靠墙的秃顶男也插了不少话。
老何聊完,起身笑着打了个招呼,就这么走出了宴会厅,周围所有人都用崇敬的眼神目送他……
叶绡绡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还呆呆注视着门口,耳边忽然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他猛地回头。
“啊,到!”叶绡绡声音发紧,便听到有人嗤笑。
他低下头,深呼吸,注意着不要同手同脚地进到人群中心,站在空地的那张椅子前面,鞠了一躬,说导演好。
常导长着一张菩萨脸,毫不夸张,真的很像西游记里的某某菩萨,眉心还有一点红痣。不过菩萨看起来并不和善,尤其是他不笑的时候,颇有些不怒自威的意思,叶绡绡感觉自己心脏跟锤大鼓一样咚咚响。
“叶绡绡。”常导低头看了眼手上的纸,“别紧张,咱们就聊聊,坐。”
叶绡绡依言坐下。
常导问:“你家里都有什么人?父母做什么的?”
叶绡绡:“……啊?”
实话说,叶绡绡在试镜方面已经身经百战了。
虽然最近成功率看起来挺高,但刚进公司那一年,他基本每周一试,重在参与,活活试成了个试镜会老油条。
老油条叶绡绡本来不该紧张,今天是因为场合太正式,又看到那么好的表演,他才久违的有了压力。但万万没想到,他还能听到这样不常规的问题,着实是把他吓了一跳。
但更可怕的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我……”叶绡绡手心出汗,嘴唇微微发白,抿了抿嘴:“我母亲去世了。我父亲……以前是个工人。”
常导抬头,挑了挑眉,旁边几个人好像也被这个回答吸引了注意力,向他看来。
叶绡绡忽然觉得特别难受,恨不得立刻站起来逃离这里。
好在导演没有继续问他的家庭状况,话锋一转道:“你对亲情什么看法?如果你妈还在,现在强烈要求你别干演员这行了,回老家结婚,你会怎么做?”
叶绡绡十分茫然,愣愣地看着导演。
“说说啊,随便说说,”导演啧了一声,向后靠在椅子上,似有些许不满,半调侃地说,“这儿又没有你们那些小粉丝们盯着,不用担心说错话被挂到网上,放轻松点。”
叶绡绡知道导演误会了,很多偶像派的年轻演员在外不敢表达真实想法,只跟机器人一样提什么说什么,但他真不是,他只是一时宕机了。
“对不起,”叶绡绡深吸一口气,诚恳道,“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太不可思议了,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嗯?”导演抬起眼皮,“为什么这么说?”
叶绡绡张了张口,犹豫道:“……我的家人从来没对我有过什么要求。”
“建议也没有吗?”导演闲聊一般,“一般都会有的吧,再小一点的时候呢,学文学理学艺术,要不要去外地上大学,还是成绩不好考个中专算了……”
叶绡绡摇摇头,片刻后他说:“都没有,对不起常导,我母亲去世得很早,这个问题,我可能要好好想想。”
常升导演似乎对他产生了一点兴趣,沉吟片刻问道:“那这样吧,换一个,你身边有个非常重要且亲密的人,目前对你影响很大,非工作关系。这个人要求你现在立刻退圈,帮他开店创业,你去不去?”
叶绡绡神游片刻,已经明白了导演的意思。
一开始举例父母不过是找了个最常见的参照物,并不是要挖他隐私,是他自己反应过度了。如果把这个问题换成曾经的郑长风……
叶绡绡叹气:“我觉得,我可能,真的会听他的。”
导演问:“为什么?”
叶绡绡想了想,老实答道:“怕失去一段亲密关系吧,也怕随之失去的归属感。这一点上我是能理解‘夏之远’的,亲密关系对一个人越重要,他能为之舍弃的就越多。”
导演唔了一声。
“如果是我的话,换个工作换个生活环境什么的,只要不是威胁到生命的条件,我可能都会听……但到了违法乱纪那一步,我是万万不敢的,”叶绡绡说,“可是‘夏之远’敢,说明对他来说,这个重要的人可以比他的生命还重要。”
导演笑了一下,菩萨感扑面而来:“你还挺聪明的。但我们现在不讨论角色,就只说你。我问问你啊,你轻描淡写的说愿意退圈,是认真的吗?”
叶绡绡疑惑:“呃……是的吧?”
“是你什么人啊?”导演问,“小女朋友?你还挺听老婆话的嘛!很少有男的愿意听老婆话的唷。”
叶绡绡抖了一下,赶紧解释:“不是!不是女朋友……没有女朋友!”
“哈哈哈!”导演突然大笑起来,还拍了拍肚皮:“紧张什么,逗你的!小孩还蛮好玩的,哈哈!”
叶绡绡咬牙道:“……真的没有!而且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已经,没有这样的人了……”
“哎唷,”导演惋惜地叹口气,“分手啦。”
叶绡绡放弃了,闭上嘴。
旁边一位蓝格子衬衫笑道:“行了老常,不要欺负小孩。绡绡,你能再谈谈对角色的理解吗?”
总算问了个正常问题,叶绡绡松了口气,慢慢说了事先准备好的回答。
这位叫“夏之远”的年轻男人设定二十五岁,小时候被父母遗弃,后被大反派捡到,并抚养长大。
大反派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坏事做尽,唯独对夏之远很好。不仅供他上学,还言传身教一些他的人生经验,是个称职的养父。
夏之远非常崇拜养父,这种崇拜甚至到了病态的地步。
他帮养父实现他的心愿,做他手中的刀,不断地自我催眠下,他甚至开始享受杀戮。最后夏之远替大反派挡刀,死在刑警枪下。
这远远超出了叶绡绡一般情况下对角色的理解范围,这可是变态杀人狂!
小传里有一些场景,什么从小白鼠开始练习杀生,还有什么拿着染血的刀痴痴的笑之类,太恐怖了,叶绡绡无论如何也无法共情。
所以他只能从对养父病态的崇拜开始试图理解,和导演说的也差不多是这一方面。
大反派虽然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但他有钱有地位,甚至表面看风度翩翩,夏之远崇拜他并不奇怪。加上幼时吃尽苦头,绝望之际,是大反派一手将他扯出泥潭,他心中早已将养父神化。
“其实我觉得,”叶绡绡有些犹豫,但还是把他的猜测说出了口,“夏之远本人也许,并没有那么变态……我的意思是,他后期表现出来的对杀戮的痴迷,喜欢血,喜欢别人的痛苦的尖叫,这些,都是他自我催眠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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