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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蔚子骞旁边的纪钺眉眼染上担忧,他难得穿上正装,身姿挺拔,模样俊朗,五官分明,在展会里成为一道优越的风景线。
文亦绿关切问:“师兄,你怎么了?”
蔚子骞坐在椅子上,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就是最近睡眠不足,有些心悸。”
文亦绿走进“晨诺”的展位,顺势给蔚子骞倒杯热水:“师兄,你不要忘记自己心脏有问题,有些事该放手就放手。”
说完就夺过蔚子骞手中的项目书,然后塞到纪钺手中。
“展位布置完成了没有?”他淡声问。
纪钺拧眉,英气与稚气交织的脸俊美非凡。他低头看着策划书,随即摇头。
“还差哪里?”
“还有几个产品没有摆出来。”
“知道展会仓库在哪里吧?”
纪钺点头,今日的他倒是格外稳重,还为此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休息的蔚子骞。蔚子骞冲他点头,纪钺这才招呼其他同事一块儿去仓库拿东西。
看着那群朝气蓬勃的背影,蔚子骞感慨颇多:“我还真是老了。”
“三十五了,也确实不年轻了。”文亦绿难得呛人,从蔚子骞的包里帮他把药拿出来。
他跟蔚子骞曾共事过一段时间,知道对方有心脏上的毛病,所以刚才只是一眼文亦绿就明白蔚子骞身体已经严重不适,需要立刻吃药休息。
但此次参加展会,蔚子骞带的全都是“晨诺”的新兴力量,这群人年轻气盛朝气蓬勃,却没有什么处事经验。蔚子骞只能强忍着难受在这里撑场面,当主心骨。
“师兄,保重身体啊。”文亦绿做到蔚子骞对面,幽黑的眼瞳中流露出老人才有的沧桑和麻木。
蔚子骞一愣,随即苦笑:“你看看刚才那群人,年纪最大的才二十五岁,都比你看起来更像年轻人。”
“小文,你经常劝我,可你呢?”
蔚子骞认真看向文亦绿,静静的一句反问,却带着深深的担忧和关心。
展位玻璃倒映出文亦绿的样貌,还是一成不变的笔挺西装,白衬衫黑领带,嘴角若有若无上扬,带着淡淡的客气笑容,仿佛假面AI。
文亦绿低头看着泛白的掌心,许久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师兄,你是知道的,我已经死过一次。”
“......所以这一次,我不能输。”
文亦绿默默帮蔚子骞收好药,起身离开。他动作流畅,却带着说不清楚的僵硬,好似一具行尸走肉。
“一笑,一定活下去。”
“活下去啊!”
种种过往宛如碎裂的玻璃渣,和冰雪一起疯狂划过文亦绿的脸颊,让他浑身遍体鳞伤,无法重塑。
“喂,原来你在这儿啊!”
突然肩膀被人猛拍,文亦绿眼皮一动,恢复常态。
“怎么了?”他看向拍自己肩膀的阿琦。
“今晚上有饭局,老板让我们都去。”阿琦呲着大白牙,说话也大大咧咧的。
这段时间的相处给了文亦绿很多机会来了解阿琦,后者给人的印象就是直性子说话不过脑,但这才是他最大的伪装。
阿琦同样作为展会的工作人员,对每一家参会企业都格外了解,甚至能记住并且叫出任意一人的名字,以及他们的展位在哪里,展出时间等等......
这次展会共有三百七十个企业参加,人员上千。阿琦能记住这么多东西,实在是不简单。
他明明跟文亦绿一样,都是临时上岗并且还没有岗前培训过。
所以哪怕阿琦表现得再粗神经,文亦绿都不会小看他。毕竟柯然深不可测,跟在他身边的何重滴水不漏,阿琦只会更......
“听说这次饭局上有大澳龙、蓝鳍金枪鱼和香槟蟹,嘿嘿,都是我爱吃的。”阿琦一副馋样,差点流口水,一把拉着文亦绿往门口走,“饭局七点开始,现在五点半,我们赶快过去,抢一个好位置。”
不知道为什么,文亦绿突然看到了“领导夹菜我转桌,领导敬酒我不喝”的冥场面。
嗯,他决定把刚才的话收回。
文亦绿摸着下巴,嘴角微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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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饭局,阿琦出发去接柯然,文亦绿先到包厢。刚一推门,酒腻的嘈杂声传来,空气中香水味杂糅烟味,融为难闻的雾气。
文亦绿眉头微蹙,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当下以为自己走错包厢。但为时已晚,就在他刚推开门的时候,沉重的隔音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刺眼灯光,映入眼帘的是满桌的白酒瓶。
“哟,文秘书来了,”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中年男人拿着雪茄指向文亦绿,然后笑咯咯看向主位:“荣总,你猜错了,文秘书迟到,按理该罚。”
主位之上,穿着烟灰色衬衣的寸头男人莞尔一笑,他十指交叉,无名指上的蓝宝石戒指流光溢彩。
“路上堵车,王总也太不体谅了。”荣希闽夹着烟的手举起酒杯,轻抿一口,漫不经心抖掉烟灰
他话音一转,细长眼皮掀开,幽黑瞳仁宛如蛇眸,死死盯着文亦绿:“不过王总的面子还是要给,文秘书,过来把这‘一帆风顺’给喝了吧。”
文亦绿冷眼看着桌上摆满的一排酒杯,杯杯斟满,像是致命毒药。而周围环狼饲虎,全都是有备而来。他们都是行业内的大佬,而且全都钟情于纤细白净这一款。
文亦绿就像是羊入虎口,全身上下都被无数道垂涎目光所扫视。
荣希闽好整以暇,见文亦绿不动也不恼,只是慢慢又把自己的酒杯给斟满。
他举起酒杯,灯光之下,酒杯折射的光芒与蓝宝石一样璀璨。
“怎么了文秘书,刚出去工作没几天......就忘本了吗?”他挑眉,似笑非笑,声音压着寒意。
文亦绿不觉得阿琦会骗自己,估计是荣希闽搞的鬼,两头骗,打时间差,这才把自己给岔出来。不过虽然手段卑鄙,却格外好用。在一切都尚未明朗之前,他就是荣氏集团一个小小秘书,哪里有什么资格蹬鼻子上脸。
文亦绿忍着不翻脸,毕恭毕敬一笑。
“哪里的话,我听小荣总的吩咐,一直都为柯少鞍前马后。”为了早日脱身,他不得不搬出柯然。
果然,在听到“柯然”两个字后,那些放肆的眼神有所收敛,但也只是些许而已。
荣希闽挑眉,意有所指:“哦,你的意思是你只听荣希乐的话,是吗?”
文亦绿微微敛眉。
荣家争权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不然荣德胜跟荣希乐也不会铤而走险去算计柯然。眼下荣希闽说出这一番话,定然是想揪住文亦绿的错去向荣希乐发难。
文亦绿不在乎荣希乐的死活,可他不想成为被打的出头鸟,成为权利相争中最先被牺牲的炮灰。
所以他隐忍不发,挤出一个得意笑容:“哪儿的话,我是荣氏的员工,自然是为荣氏工作。”
“那你还不过来给王总敬酒?”荣希闽笑得恣意,熟练解开衬衣最顶端的口子,在酒色熏染下放肆而邪魅。
大概半个小时后,阿琦打来电话,文亦绿点了外放。
“喂,文子,你在哪儿?“阿琦声音粗狂,只是有些抖。
“我在......”文亦绿扫了一眼四周,上一秒还虎视眈眈的人立刻变成缩头乌龟,避开文亦绿的视线。
“......我在酒店里。”
“呃......我们马上到了,你快出来吧。”阿琦放低声音。
文亦绿擦了擦嘴角,哑声回答:“好。”
“那我们十分钟后再门口见。”
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油腻的王总讪讪把酒杯放下。小眼睛瞟来瞟去,最终还是忍不住停留在文亦绿白皙如玉的面庞上。
圈里人都知道荣希乐的小秘书文亦绿惊为天人,而且气质冷清,是当下最流行的高冷之花。很多喜好这一口的都想玩一玩文亦绿,只可惜文亦绿很精明,而且酒量好,根本灌不醉。
原本以为这次有荣希闽在场,他们多少能吃点便宜,结果几轮下来,文亦绿白的红的啤的混着喝,竟然还像个没事人一样,说话走路都不带飘的,根本拿捏不住。
“不好意思格外,我还有事情要向柯少回报。”文亦绿收好手机,把酒杯工整放好,然后无视所有人的目光离开包厢。
文亦绿径直下楼,然后左拐右拐像只无头苍蝇,直至确认没有人跟着自己后,才闪身进入一旁的洗手间。
关上门,他立刻扶着洗漱台开始呕吐,胃部传来的剧烈疼痛撕扯着逐渐恍惚的意识,随之而来是伴随着剧痛的清醒。
流水声不间断,干净明亮的镜子倒映出的年轻人脸色异常苍白,眼角带着红,瞳孔中带着惶恐和不安。
他讨厌封闭的包厢,讨厌伸过来的手,讨厌烟味和酒味。那些人狂妄的笑声逐渐远离,却又时时刻刻环绕在文亦绿耳边,让他呼吸停滞,浑身冒冷汗。
这是文亦绿最脆弱的时刻,他朝自己脸上扑凉水,以寒冷刺激自己醒过来。
肩膀上突然传来热量,文亦绿瞳孔紧缩,一个反肘狠狠朝对方袭去。
第33章
纪钺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文亦绿,也没想到自己会被文亦绿肘击。
他捂住腹部退后,咬紧后槽牙俊脸紧绷。
“你干嘛打人啊?”纪钺理直却气不壮,弱弱质问。
文亦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上前搀扶纪钺。
“你没事吧?”他仔细打量纪钺的表情。
“死不了。”纪钺揉了揉肚子,他没想到文亦绿一个看起来那么瘦弱的人,竟然出拳的速度和力度如此之高,看起来是个练家子啊。
文亦绿观察了一下纪钺的表情,确认对方无碍后才缓缓回到洗手池开始整理自己。他抽出纸巾一丝不苟的擦掉脸颊上的水珠,然后又用吹风机把微湿的衣领吹干,熨烫好褶皱的西装。
他又变成了成熟稳重的模样,只不过一身酒气,还有眼底猩红。
纪钺盯着镜子中的文亦绿,眼中充满迷惑。在他印象中,文亦绿就是一成不变的精英模样,彬彬有礼得不近人情,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可刚才的文亦绿,仓惶迷茫像只误入歧途的小鸟,处处受惊。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全都放在文亦绿身上,让他产生了一种割裂的神秘感。
而且他刚刚打自己时眼神流露出的恐惧和厌恶,莫非他是错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人吗?
纪钺若有所思。
“你们今晚也在这里吃饭吗?”文亦绿整理袖口,打量着镜子倒映出的纪钺。
他终于收拾好自己,只不过一身的酒气实在难以掩盖。
“......嗯。”纪钺点头,眉头紧锁的模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道:“你在这里应酬吗?你胃明明不好,干嘛喝那么多酒......”
此话一出,纪钺很想扇自己一巴掌。
他对文亦绿的感觉很微妙,这个只比自己大三岁的男孩总是端着云淡风轻从容冷静的姿态,似乎从未有任何事情能脱离掌控,然后端着救世主的头衔来让他们感恩戴德。
哥哥纪砀知道纪钺的想法后,破天荒的老好人竟然硬气一回,揪着纪钺的衣领警告他不得对文亦绿无礼。
年轻气盛的纪钺不服,他觉得自己感觉没错,文亦绿就是装货。
因为是装货,纪钺拒绝了文亦绿的牵线,哪怕“晨诺”对于他这个大专生来说已经是一辈子都够不到的天花板。纪钺迫切想要看到文亦绿恼羞成怒的样子,期待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大骂“不识好歹”。
可他想错了,文亦绿并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完全没觉得自己的好意被辜负,他只是轻飘飘的来了一句:“随你”之后就消失了,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纪钺的世界里留下了怎样一颗惊雷。
“文哥是好人。”
那时他刚睡醒,纪砀在厨房里淘米,突然感慨这一句。
这原本是很平常的某个午后,没什么特别值得的回忆,却偏偏在这一刻清晰浮现在纪钺脑海中。
细细想来,大到催债和奶奶病重,小到房屋老旧落水,都掺杂着文亦绿的身影。
久而久之,纪钺心中的轻蔑跟恨意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另一种不知名的情愫。他怔然看向文亦绿,对方眉眼惊艳,皮肤白皙却毫无生气,像是橱窗里娃娃,脆弱易碎。
“几杯酒而已。”文亦绿显然不打算跟纪钺多说,一来是事情隐晦,二来是纪钺年纪小消化不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他并不打算让更多的人牵扯进去。
“可是你不是跟在柯少身边吗?”纪钺不懂,但是他想起蔚子骞对柯然的评价,“据说柯少谈生意的时候很不喜欢别人拼酒。”
“不是他。”文亦绿难得多说一句,只因为他不想柯然被误会。
“那是......荣希乐?”因为纪砀的关系,纪钺自然恨透了荣希乐,但下一秒他就觉得不对:“可是这次荣氏来参展的不是荣希乐啊,而是他的堂哥荣希闽......”
纪钺跟在蔚子骞身边也有小半年的时间了,蔚子骞对他很上心,算是把他当成接班人培养。所以在耳读目染之下,纪钺对圈内的人也大致认得七七八八。
“普通应酬而已。”文亦绿截断话题,他刚收到阿琦的信息,要马上出去。
但纪钺拦住了他,狗狗般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关怀:“可是......你看起来很难受。”
文亦绿顿住。
难受,不仅是身体上的难受,更是心里的折磨。
荣希闽小心谨慎,他早在对文亦绿有意思的时候,就率先把他调查了一番。第一层经历成为档案被放到荣希闽面前,他自然知道如果折磨文亦绿最有效果。
就像精心设计陷阱的猎手,然后把受惊的猎物抱紧怀中,告诉他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才能保护他如此。
呵。
文亦绿嘴角上扬,眼里闪过阴狠。
纪钺没看到文亦绿那一闪而逝的变化,他只以为是荣希闽让文亦绿挡太多酒而已。
“要不我送你回去?”纪钺想了个注意,“然后让服务员跟你老板他们说一声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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