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雪松气息薄凉凌冽,却有又红酒的醇厚绵延。
这一刻,文亦绿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刚刚蒸腾起的烦躁终于有了去处。
柯然侧躺着,把文亦绿环抱在怀中。他下意识轻拍对方后背,像是哄睡一样。
“你今天为什么不高兴?难道是因为穆雨石?”
柯然虽然失忆了,但他知道赫尔区发生的一切,也明白文亦绿跟穆雨石的过往。
“嗯。”文亦绿像是怕冷一样往柯然怀里蹭了蹭,瓮声回答。
“为什么?”柯然声音变哑。
“因为我怕我忍不住想要杀了他。”
善良这个词其实跟文亦绿从不沾边,从底层黑暗爬出来的怎么可能是良善之辈。所以文亦绿不在乎穆雨石会背弃小时候的情谊算计他,他是痛恨自己技不如人,被穆雨石抢先一步。
而对方灭口的心思过于明显,他跟柯然能活下来全数命大。
“柯然,穆雨石登门拜访绝对另有企图,他不值得深交。”文亦绿忍不住开始絮絮叨叨,“L组织海外的产业大部分都被‘盲夜’蚕食瓜分,行动之迅速肯定早有预谋。穆雨石的野心绝对不仅仅只是一个L组织那么简单。”
或许穆雨石对L组织的恨意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深,所谓的苦情人设只不过是为自己的行动做幌子而已。
文亦绿超高的分析能力和洞察力尽显,只可惜他说了那么久身边人都没动静。一抬头,柯然竟然睡着了,呼吸声格外平缓。
算了,文亦绿看着沉静的柯然,心软了。
只要柯然平平安安的在自己身边,那他就能原谅一切的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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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明朗最近觉得自己干劲十足。
虽然腰有些酸,后颈也很疼,但脑子却无比清醒,连思考都明朗起来。
果然人还是不能一直压抑,需要找个途经宣泄一下。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一闪,有两条信息弹出来。
崔明朗自然而然的忽视了第一条,直接回复第二条。
【鱼已经上钩,静候佳音。】
等到崔明朗发完消息后,前方座位来了人,是一个样貌端正的中年人。
“想必这位就是崔总吧?”中年男人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你好。”崔明朗跟他握手。
两人交谈了大概半个小时,随后各自乘车离开,却又不约而同的到了同一家会所的同一个包厢。
一个星期都是如此。
崔明朗见了不少人,去了不少应酬场所,每天都是凌晨时分才醉醺醺的回来。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崔明朗没有住在柯然别墅里,而是自己独自出来住酒店。
凌晨的酒店走廊非常安静,浑身都是酒气的崔明朗步伐勉强稳健,但眼神逐渐涣散。
太累了,连续一周的疯狂应酬确实有些难顶。
不过好在这是最后一天。
崔明朗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泡在酒里,冰凉而燥热。
他从裤兜里摸出房卡,却不一小心弄掉在地上。等他正准备弯腰去捡时,一只修长白净的手率先一步把房卡捡走。
“去哪儿了?”王子狂高大的身形挡住走廊的灯光,他站在阴暗处,笑容危险撩人。
这周他被柯然派出去做事,现在才有空抽身来逮这只会咬人的小仓鼠。
结果小仓鼠不乖,偷偷出去跟人喝酒,还喝得这么醉。
崔明朗定了定神,努力眨着眼睛,许久才从头晕目眩中看清来人。
“是你啊,”他揉揉眼睛,把手一伸:“房卡给我。”
王子狂没吭声,“滴”的一下把门给刷开了。
室内没亮灯,两人像是交缠在一起的藤蔓,酒气反复在热浪中过度,最后一方因为体力不支险些摔倒在地。
王子狂长臂一捞,把崔明朗抱进怀里。
他凑近嗅了嗅,很好,除去酒气外没有别的气息。
这证明崔明朗只是出去喝酒了。
醉酒的崔明朗迷迷糊糊的,笔挺的西装被人揉得皱巴巴,领带松散,领口敞开,露出白皙肌肤。
王子狂咬了一口。
痛意让崔明朗勉强清晰。
“你干嘛咬人?”他抗议。
“吃我都吃了,还怕咬?”王子狂压着怒意轻笑,嘴角上勾。
他把人脱干净,然后丢进浴室里洗澡洗脸刷牙。
折腾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王子狂终于心安理得的抱着香甜的Omega睡觉。
只可惜他刚躺下门铃就响了,有不速之客。
崔明朗已经睡着,王子狂就当没听见门铃声。但来人深知他的习性,门铃声不响了,反而是王子狂搁在床头柜的手机开始震动。
王子狂继续不理,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人和酒店工作人员的说话声。
“没错,是我的弟弟他们,估计已经睡着了,我有点担心。”
王子狂翻了一个白眼,不情不愿起来开门。
一开门,阿琦就站在门外,同时还有一脸懵的酒店工作人员。
阿琦先把工作人员打发走,然后登堂入室。
他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酒味,还有丢在卫生间里皱巴巴的衣服。
最后视线停留在躺在床上熟睡的崔明朗身上。
“你干的?”阿琦拧眉,眉间形成一个浅浅的“川”字,颇有柯然不怒自威的气势。
王子狂双手抱臂,懒洋洋倚靠门框。
“是的,你刚才打扰到我们了。”他语气暧昧。
“你忘记我们之前的约定......”
“那是你自以为是的约定,跟我没关系。”王子狂打断阿琦的话,“而且我不信你能放手。”
两人视线同时汇集到崔明朗身上,对方睡得很熟,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
阿琦面露难色,他在挣扎。
“那你继续纠结,不要打扰我们睡觉。”王子狂懒得理他左右脑互搏。
对于像他这种刀尖上舔血过活的人,谁知道会不会在下次任务中就噶掉。为了所谓的公平正义而浪费生命,这对于阿琦来说就是最愚蠢的行为。
最重要的是崔明朗也没拒绝。
阿琦咬牙,手握成拳头,最后无力松开。
这一夜崔明朗睡得很好,但他同时感觉很挤,就好像周围是两堵墙壁。
经过充分休息后,崔明朗生物钟准时将他唤醒。
一睁眼就是两条粗壮有力的胳膊横在自己面前,剥削本就不多的空间。
一只白皙修长,一只蜜色结实,牢牢锁住了崔明朗。
“你醒了,早安。”王子狂凑过来黏糊糊的想要吻他。
“再睡一会儿吧,还很早。”阿琦蹭着崔明朗的脑袋,像只暖呼呼的大熊。
崔明朗两个拳头把这对双胞胎推下床。
到点了,谁都不能阻止他上班。
第122章
【今晚八点。】
又是一周后,崔明朗罕见的给文亦绿发了一条无头无尾的信息,末尾附赠一个地点定位。
文亦绿面不改色的已阅不回,他把手机屏幕倒扣在桌上,转身继续忙着手头上的事。
最近粤海市刮台风,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正在垂钓的柯然浑身浇透,当天晚上回来这人就发起高烧。
可柯然这人又开始有怪脾气,硬是拒绝上医院。文亦绿只好在一旁寸步不离的守着,不停给他喂水量体温。
这会儿烧是退了,但正所谓病来如山倒,柯然整个人都恹恹的没有兴致,文亦绿被影响也哪儿都不敢去。原本计划中的工作量全落到崔明朗身上,搞得文亦绿心里还有些过意不去。
所幸结果是好的,崔明朗不负众望。虽然花了比想象中更多的时间,但还是完成了任务。
地点已经发在文亦绿手机里。
黑白色调的厨房多了一丝烟火气。文亦绿把姜切丝,然后跟可乐一起熬煮,年轻人的感冒药姜丝可乐就做好了。
文亦绿尝了尝,很辣,很能发汗。
他端着托盘回房间。
屋内,柯然穿着厚实的烟灰色睡袍坐在沙发上,修长双腿交叠,上面架着一个笔记本电脑。电脑冷光自下而上的打在他那张俊美如铸的脸上,像精致无比的艺术品。
他压低着眉,视线凝视,似乎正在思考什么。
“可乐煮好了。”文亦绿把杯子放在柯然面前。
玻璃杯轻碰木桌,发出清脆的声音。
柯然冷漠的视线从屏幕移开,落在文亦绿身上时含了几分柔情和可怜。
他问:“可以不喝吗?”
文亦绿摇头:“不行。”
柯然瞬间沮丧。
因为生病的缘故,柯然肉眼可见的变得娇气起来。面上还是那么云淡风轻端庄自持,但话却格外点人。
比如柯然说晚上睡觉被子进风会冷,于是文亦绿整夜都抱着他。
又比如柯然说感冒味觉失灵吃什么都没味道,于是文亦绿就自己琢磨食谱,给柯然做鸡汤面。
再比如柯然说电脑看久了眼睛疼,文亦绿就充当朗读者,帮他分析文件做出决断,然后代笔批文。
柯然得寸进尺,文亦绿百依百顺。后者把前者照顾得很好,里里外外从身体到情感上都没留死角。
有时候柯然总觉得自己像是泡在蜜罐里,舒舒服服骨子都酥麻了。长期紧绷的危机意识也开始松懈,偶然间被惊醒,但只要看到身旁淡然温柔的文亦绿,他又放下心来继续睡大觉。
果然还是自己培养出来的狼王最贴心啊。
所以当文亦绿端来黑乎乎的东西时,柯然下意识皱眉拒绝。
“是可乐而已,又不是中药。”文亦绿好言相劝。
柯然不肯吃药就只能硬抗,于是文亦绿想着煮姜丝可乐给柯然发发汗,可偏偏这位爷不爱喝可乐。
“不苦,我尝过。”文亦绿轻哄。
他长得好,气质又清冷,平日总是有着距离感。也只有在心爱之人柯然面前,这位铁骨铮铮的高傲beta才会放下架子低声求人。
柯然自然很受用,猛地一口灌下,脸都红了。
喝完后他把杯子一放,泛着水雾的眼眸得意望向文亦绿,如玉下颚微抬,到是多了一丝不符合年龄的轻快和恣意。
文亦绿轻笑,凑过去。
唇齿之间,爱意永存。
这亲昵的举动他们不知道做过多少次,静谧的别墅像是另一个天地,只有他们两人,不会再有其他人来打扰。
又开始下雨了,起初是朦胧细雨,绵密包裹,但总有些不尽兴。后来在电闪雷鸣的加持下终于开始下倾盆大雨,雨势来的又急又重,打落了树上的叶茎上的花。花跟叶凌乱的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
这一场雨持续了大概一个多小时,雨势逐渐停歇。昏暗的室内温暖如春,精疲力竭的柯然进入深度睡眠。他嘴角带笑,反复做着好梦。
文亦绿撩开对方湿漉漉的额前碎发,虔诚凑上一吻。
最后他像是怕自己不忍心一般,立刻抽身离开。
整理完毕后,文亦绿离开卧室,在楼下看到何重。
文亦绿有事要做,但要瞒着柯然,自然也需要瞒着何重。于是他只是说今晚上约了一个合作方吃饭,拜托何重帮忙照顾一下柯然。
两人视线交汇,彼此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需要我帮忙备车吗?”
“不用,我自己开车去。”
文亦绿在粤海市也购置了自己的资产,这辆车也是他落地粤海市后崔明朗才买的,还没来得及上车牌。
正合文亦绿的心意。
随后他驱车前往崔明朗发来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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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家地处偏僻的独栋洋楼,位置隐蔽,布置很有情调。
文亦绿几乎是刚到门口,就有侍者跑过来帮忙泊车。
文亦绿客气冲对方点头致谢。
“请问先生有预约吗?”另一名侍者走了过来。
“有。”文亦绿报了崔明朗的名字。
侍者了然,看向文亦绿的眼神更加恭敬,立刻在前面带路。
两人穿过亭台楼阁,最后乘坐电梯去顶楼。
这家洋房私房菜是会员制,营业时间不定,却永远为会员敞开大门。
而每一位会员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包厢,包厢一旦分完就不再对外接客,但是可以转让或者出借,但不管是哪一种形式都妥妥形成一个封闭圈子。
而顶楼包厢则属于权利最高的人。
比如粤海市的龙头老大,戚籽。
侍者推开门,恭敬在一旁等候。文亦绿踩着实木地板,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餐桌前,身穿黑衣黑裤的戚家大佬已经入座,正颇有闲情雅致的把玩着一把造型精致的叉子。而他旁边则坐着美丽的金丝雀。
“很准时嘛。”戚籽斜眼看,嘴角慵懒勾起。
文亦绿面带微笑,缓缓在对方面前坐下:“还是让戚家主久等了。”
“哎,没事,刚好喝完一盅这里的老火靓汤。”戚籽眯起眼,似乎正在回味。
人齐了就开始上菜,都是粤海市的特色菜,选料精细,技艺精良,口味清鲜。
屏退布菜的侍者后,文亦绿开门见山,一个精致的盒子被他缓缓推过来。
“我今天来是想拜托戚总一件事。”他依旧笑得很客气。
虽然柯然跟戚籽关系匪浅,但求人办事总不能空着手来,更何况这次文亦绿本就不打算借柯然的名义。
盒子被打开,里面是一块水头极好的翡翠,质地完全透明,肉眼看不到一点颗粒感,仿佛一块凝固的纯净清水,光泽锐利。
就算是外行人都能看得出这宝贝价值不菲,更别提戚家家主戚籽。
戚籽果然被这块翡翠吸引,眼睛睁得大大的,非常惊叹。
这惊愕一闪而逝,但还是被文亦绿捕捉到。
最后还是坐在戚籽旁边的章弗握拳咳嗽了几声。
戚籽收敛表情,他倒是没有接过盒子,而是语气变得玩味起来:“先说说你的事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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