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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恢复清醒的杜若甚至连后怕都神色都没有,只是有些怔愣,一旁的冯渐鸿早就哭成了个泪人。
就连冯太傅看见自家孙儿的夫郎被救活过来,胸中的一口气都松开,顿时失去力气,被好几个仆役扶着才没摔下去。
“快多取两张毯子来,还有炭盆,热水!”沅宁吩咐起府里还没从这场“神迹”中回过神的下人。
“炭盆不行,用汤婆子,人都散开点,缺氧久了人会傻,先腾出空间来给他呼吸。”方衍年将杜若周遭除了冯渐鸿之外的人都赶开。
沅宁则是还记得当初方衍年在隔壁村救人的时候,当时就要求过给昏迷过去的人通风,所以到现在都没站太近。
又过了几分钟,杜若彻底回过神来,这才突然后怕,二十来岁的人了,哇一下就哭起来。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冯渐鸿紧紧抱着杜若,用自己的衣服把杜若裹起来,用自己的身体给他挡风。
府医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提着药箱子跑上前,还愣了一下。
这人看着怎么……好像没想象的那么严重?
“唔,我肚子好痛……”
杜若肚子里的孩子发动了。
现场又是一片兵荒马乱。
因为落水受了刺激,加上濒死过一次,就算身体将养得再好,杜若这一胎也是生了好久才生下来。
自家老师府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方衍年和沅宁便没有急着离开。
大概是方衍年亲自把杜若给救了回来,不论杜若还是冯渐鸿,甚至是冯太傅,都在这个时候对方衍年特别依赖,仿佛只要有方衍年在,这一胎就能平安生下来。
方衍年自然也不好走,老师年纪大了,加上孙儿的夫郎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得留下来帮忙,起码当个心理安慰也是好的。
至于原本计划还要去其他地方拜访的,方衍年也都给推了,想必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会理解。
方衍年救下了冯太傅家孙儿夫郎的事情没出半日就传遍了京城,也传进了宫里,殷霄甚至派了好几个太医过来,又送来了各种补品、尚好的药材。
傍晚的时候,沅家过来将沅冬凌给接回家了,方衍年和沅宁依旧留了下来。
直到天黑,产房里也没传出动静来。
冯太傅等人都没有吃饭的心情,倒是担心沅宁饿着,让他吃了东西,又给他安排了房间休息。
“宝儿你先去睡吧,你今日也受了惊吓,这边我来守着就好。”方衍年担心沅宁吓着,亲自把沅宁哄着去房间歇下了,然后又回到冯太傅身边,亲自候着。
杜若从早上落水救起来之后就发动了,一直到半夜,二更天的锣都敲了,依旧没个动静,府里的气氛很是沉重。
方衍年同冯夫子提议,可以给杜若送点吃的进去,生了这么久,怕是力气早就耗光了。
冯太傅也知道,他不是没叫人送,可杜若根本吃不下。
方衍年思考了一下,把沅静叫过来,问她知不知道京中有谁家卖牛乳的。
沅静当然知道了,立刻就带着人去买了一些回来,量并不多,还是因为太傅府需要,才辗转找了好些地方挤出来一些。
方衍年教给沅静如何热牛奶,等牛奶烧开,香甜的味道蔓延得整个院子都是,就算没有喝过的人,也能回想起模糊记忆里母乳的亲切感。
“把这个送进去试一试。”
牛奶的营养价值比较高,即使看着是一碗水,却比水顶饱,加上本身就是液体,喝下去也轻巧。
好消息是,牛奶送进去,杜若还真喝下去了半碗,甚至没过多一会儿,又要了一回牛奶。
冯太傅:我就说这小子留在府上有用吧!
杜若把牛奶喝下去之后,又过了好一会儿,快敲三更天的锣时,产房里突然有了动静。
“看见孩子的头了!”
一通忙活,又忙活了小半个时辰。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夫儿平安,是个小哥儿!”
沅宁因为记挂这边的事情,回了房间也睡不着,听说要生了,便披着衣服过来,一起等着孩子出世。
直到听见了那句夫儿平安,一颗心才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尤其是听见小家伙还是个小哥儿的时候,那眼神里的羡慕啊。
唉……也真是奇了怪了。
大哥的两个孩子,都是儿子,他紫苏哥生的,也是个儿子。
沅宁不免想到自己上头也有三个哥哥!
他们家怎么就……掉儿子窝了!
这个事情,方衍年表示,其实后世信息技术发达了,信息流通多了,经常能看到这样的现象。
什么为了拼儿子一口气生七八个女儿的,或者子辈孙辈整整齐齐全是儿子的,还真有儿子或者女儿一窝一窝生的情况。
用科学一点的解释,是因为男方的x染色体或者y染色体更优秀,卵细胞会筛选更健康的个体,所以才会出现这种一生生一窝的性别。
孩子很快被擦洗干净抱出来,虽然没足月,但因为养得好,看着倒和寻常的婴儿没什么区别,只是因为在杜若的肚子里待久了,又受了冻,不仅哭声很微弱,皮肤也是又红又紫的,只幸好还活着。
太傅府给小家伙准备了乳娘,小孩子抱过来给冯太傅看了一眼,就给抱走去更暖和的屋子里养着了。
方衍年祝贺之后正打算告辞,毕竟时间这么晚了,也是时候回去睡觉了,却被冯太傅给留了下来。
“这孩子和你有缘,要不是你,今日小家伙怕是生不下来。”
整个太傅府的人,包括冯太傅和冯太傅的夫郎,过年回家来的子女,大多都还守在厅堂里等消息,冯太傅说话,所有人都在一旁听着。
冯太傅说,让方衍年给小哥儿起个乳名,也算沾沾他的运气,今后能够逢凶化吉。
方衍年理解老人家的心情,但是起名字……他是真不擅长啊!
方衍年求救地看了沅宁一眼,但这事儿又不好推脱,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学生……学生不是很会起名字,往常家里都是宝儿在取,老师若是不嫌弃,学生回去之后翻一翻典籍……”多少起个比较有意义的名字来。
他话没说完,冯太傅就摆了摆手。
“不必这般麻烦,既是乳名,随意些便是,老师相信你的直觉。”
“这……”其实冯太傅一提,方衍年心里就冒出来一个念头,但他觉得这名字当乳名也有点儿太随意了。
冯太傅教了他这么久,一眼就能看出来方衍年在想什么。
“你既已想到,便说出来听听,不合适再慢慢想。”
行吧。方衍年想,反正夫子都把他当自家孩子了,有什么想法直接说也没事。
“初一。”方衍年是真不会起名字,今日正好是大年初一,他脑海里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初一……也好。”冯太傅赞同道,“正巧用这个名字压一压,他们夫儿两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或许叫着叫着,今后的日子就都会像今日这般,化险为夷,平安顺遂了。”
大年初一这天,一切就在这个名字里落幕,方衍年拉着沅宁回屋休息,却发现沅宁一副有心事的模样。
“可是被吓着了?”房间里烧着炕,很是暖和,沅宁的手却因为出门一趟回来变得有些冷,方衍年把人抱到床上,轻柔地搓着那冻得冷冰冰,却一个冬天过去也没生出冻疮的指尖,又把沅宁的脚勾过来,用小腿夹着,给人暖和暖和。
沅宁整个人都被温暖包裹着,身体放松下来,心里却被什么东西压着,让他高兴不起来。
他知道这种低落从何而来,只不过在方衍年问他的时候,将脸进人怀里,摇了摇脑袋。
“宝儿——”方衍年夹着嗓子,声音黏糊糊软绵绵的,正大光明抱着他撒娇,“不是说好了,有心事要和我说?”
耳边被某个没脸没皮的家伙又亲又蹭的,黏糊人得紧。
“你就和我说说嘛,好不好?不然今天晚上,明天晚上,你告诉我之前,我都睡不好觉了。”
沅宁被方衍年抱在怀里摇摇晃晃地闹腾了好一会儿,这才别扭地开口。
“我就是,觉得……”心里的想法让沅宁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半天也说不出口。
方衍年看他吞吞吐吐的,捧着他的脸低头亲了一口,连眼睛里都是笑意,问他:“觉得什么?”
沅宁抿了抿唇,就听方衍年道:“是不是觉得小宝宝很可爱,咱们也想要一个?”
这人!沅宁忍不住脸颊发烫,分明都看出来了,还故意这么问他,分明就是想看他窘迫的样子。
沅宁推了一把方衍年的胸口,没有推得动:“你不想要,那便算了。”
他听见方衍年很低很轻的笑声,呼吸落在耳边,搔得人耳朵痒。
“没有不想,只是呢——”方衍年拉长了声音,“家里现在都两个小孩子呢,咱们帮着带都忙不过来。”
沅宁心想,家里请了那么多仆役,哪里有带不过来的说法,就是借口。
“再说了,咱们宝儿也还是我的宝宝呢。”
沅宁:!!!
这人说话是越发的没羞没臊了!
事实证明,方衍年不仅说话不知道羞,做事儿也不要脸,低着头就往沅宁脖子上蹭,用牙齿叼开他的衣领,轻轻咬他后颈上的肉,说话的声音也变得黏黏糊糊的:“我连二人世界都还没过够呢,哪有多的心思去疼小宝宝的,疼你一个都挤不出功夫。”
天天被夫子们抓着学习、念书、做文章,要是多个小崽子来,不更挤压他的时间么。
沅宁被咬得有些痒,别的心思也抛到了脑后,他掐了一把方衍年的腰,低声警告:“还在你老师家里呢,收敛点儿。”
方衍年整个人一下子就耷拉下来,嘀嘀咕咕抱怨道:“拢共就没几天的假。”
沅宁有些哭笑不得:“你可是救了两条人命,少你一顿饭怎么了?”
“我饿啊——”方衍年一阵哀嚎,可把沅宁给逗的,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般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沅宁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没过多就便睡下了,睡得还算不错。
第二日一早,在太傅府用了早膳,沅宁和方衍年才告辞,回家休整了一趟,原本是准备继续出门拜访的,方衍年却吩咐人调转了车头。
“去哪儿?”沅宁问。
“给你约了将军府那小哥儿,一起去庙里烧香拜一拜。”
方衍年还记得沅宁昨天晚上的话,他虽然是无神论者,但如果这样能让沅宁有个寄托心安一些,他也愿意陪着沅宁走一趟。
沅宁知道方衍年是在照顾他的心情,眼看着大嫂有了二娃,后进门的紫苏哥的孩子都过了百日宴,他这里却半点动静都没有,心里便隐隐有些着急了。
他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又是忍不住想起那个早就被他遗忘的梦,他的身体……他一直不敢正视,虽然三哥说已经调理好了,但……
沅宁这次进庙宇,拜得特别虔诚。
曾经他想要个知暖知热的小哥儿,家里都是儿子,他就想要一件贴心小棉袄。
现在他却不奢求那么多,哥儿也好,小子也罢,他只是很想,很想要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希望祖师爷能听见他的虔诚。
沅宁并没有求签,捐了香火钱,又吃了斋饭之后,在庙里逛了一圈才离开的。
接下来的几日,方衍年每日去拜访给他上课的夫子,就会被留下来,学习完了才准离开,搞得这个新年就只休息了两天,便又被抓起来学习了。
但好在,开春之后,过不了多久,就是春闱。
寒风料峭,就在这连冰雪都还没消融的日子,推迟了一年的春闱,总算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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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小方大人的戏份会比较多,因为要走一走事业线啦[害羞]
第124章 名次随便挑
最后一场考试了, 那种总算要解脱了的兴奋,让方衍年考前差点儿失眠。
好在有沅宁陪着他,闻着熟悉的味道, 就像是某种精神抚慰剂, 方衍年在考试的前一夜, 睡得异常安稳, 第二天一早, 就精神抖擞考试去了。
京城的二月,尚且没有南方的二月那般暖和,气温普遍还在个位数的温度,每一届春闱,都有不少学子在考场上病倒。
加上今年春闱本身就是额外开的恩科, 而前年秋闱考上举人的那批学子,因为皇帝接连更换而一直没有参加上春闱, 两届考生撞到一起,录取的名额却没有增加太多。
虽然新帝也需要一批新鲜血液,可招录太多也会产生弊端,因此, 今年只适当扩招了一半的人数, 相当于原本两届的考生最后只录取一届半的名额,竞争那是相当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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