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真是怪方衍年,把学生们教得那么好做什么,搞得原本有人是考不上的,结果就这么硬生生考上了,一甲的名额都不太够用!
方衍年只把这事儿当乐子看。
他没有话语权,几位阅卷的考官争得面红耳赤,都想来找方衍年评一评了,方衍年赶紧拿起一套试卷,装模作样地摸着自己不存在的胡子,对着试卷指指点点。
结果这随意一拿,好像还真被方衍年拿起来了份不得了的答卷。
“这手字写得可真漂亮啊。”方衍年感叹。
自从入了京,方衍年就临摹过不少字帖,因此多少对于字迹好坏还是有一定鉴赏能力的。这般漂亮的字,看着倒不像是寻常人能写出来的,毕竟名家大作又不像后世那样可以复刻,大多都是孤本,家世贫寒的学子根本没机会练习大家之作。
方衍年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随手拿起一份表演“这个试卷可真试卷啊”,就能拿到一份字迹如此脱俗的卷子,要不是那些个考官们都找到了自家子弟的试卷了,方衍年都要怀疑这份试卷是不是谁家捞人捞漏了。
这般想着,方衍年就对这份试卷多了几分兴趣,他仔细看了一遍,越看越是觉得,这份试卷,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这份试卷十分“正统”,若是再倒退几十年,殷霄他爹还没尽兴科举改革的时候,那些个老学究们最是喜欢的风格。
可惜先帝为了国家发展改革,就越发抵触这些过于“传统迂腐”的答法了,最严重的一段时间,但凡是遇到这样的试卷,都会被直接判不过。
现在,有这样一个学子,一路用革新派的答卷闯入了殿试,最终却交出了这样一份答卷。
方衍年仔细回忆了下,殿试的时候,是否有年过六十甚至年纪更大的考生,这样的试卷,大概只有这样年纪的人才会如此执着吧。
方衍年看着这份试卷沉思,其他人也察觉出了方衍年的不对劲,过来询问这份试卷有什么特别的。
方衍年收回思绪笑了笑,将试卷递出。
大多数人都讨论一甲的那些试卷去了,而方衍年手头这份,倒是被遗漏了。
众人一看,也是有些惊讶。
先帝本就支持革新派,殷霄更是如此,和殷霄关系很好的方衍年,更是最典型的代表。
毕竟,官学的革新还正在方衍年的论文里策划着呢。
在场的考官大多都是革新派,但也并非没有传统派,甚至支持传统的官员年纪更大,官阶更高,看到这样一份试卷,都忍不住有些感慨和怀念。
他们虽然需要革新,或许也需要一个对传统文化有如此造诣的人,将根本给传承下去。
毕竟,不论怎样改革,科举考试也少不了四书五经,这是科举考试的根基。
众人将这份试卷看了又看,都觉得很不错。
等他们这一代满头华发的人退了,朝廷里还是需要这些支持传统的人,将古老的文化传承下去,而不是一味只知道革新。
老狐狸们你看我我看你,窸窸窣窣地打了好几圈眼色,都没人认出来这是哪家小辈的试卷。
但因为这份答卷的答案,只看其才华而非基于改革政策的话,还是一份很漂亮的答卷的。
方衍年:“……”
好像一不小心,给挖了个雷出来。
这份试卷原本是得不到这么多的重视的,考官也是分级的,顶头几个只是为了争一甲二来,后面这些试卷,都是分给寻常阅卷的考官来排名的,如果是他们,见到这样的试卷,可能直接就放在了最后,说不定皇帝看到后面看累了,也就随便放这份试卷过了。
现在倒好,这份试卷被方衍年翻了出来,其中的弯弯绕绕就多了。
方衍年在心里给殷霄点了一根蜡。
不好意思哥们,自求多福吧。
最终,这份“沧海遗珠”竟然被阅卷的考官们给放到了二甲的第一位,至于被挤下来的那位官宦子弟,只要进了二甲,排名就不是那么重要了,但凡这第一的试卷流传出去,天下学子必然会反复研读,这时候将那本身就是绣花包的试卷放在人家有真才实学的试卷前面,那不是把脸伸出去给天下学子打么。
试卷被大致排好顺序之后,就被送到了殷霄的案头,由殷霄来定最终的名次。
殷霄身为皇帝,自然有提前拆封名字的权力,他也很好奇,这群人又要给他塞些什么绣花枕头来。
结果一看,倒是有几分真才实学,但不多,个个都是以方衍年曾经作的答卷为慕言衍生的。
殷霄看着都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他扫了一眼台下低着头的众人,方衍年也低着头,装的一副可老实的模样。
殷霄看完一甲几人的试卷,又往下翻去,就翻到了那份被方衍年无意之间薅出来的试卷。
竟然是个老学究派系的答法,一点都没参考方衍年曾经写过的策论。殷霄想,这该不会是这群大臣们想给自己的下马威吧?
如今的朝臣之中,权力最盛的几人年纪都很大了,他们直到现在都还在暗暗扶持传统一派,将这样一份试卷放到二甲头名,还真像是在打他这位不断革新的皇帝的脸。
殷霄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他直接将这份试卷拿到一旁。
直到坐上这个位置,他才理解他爹当年为什么这般偏激,将所有这类的试卷都给落了榜。
殷霄又看了几份试卷,将不痛不痒的几个名次进行了调换,拆了糊名之后又考虑了一番,正准备定名次了,忽然又想起来被捡到一旁的试卷,拆开了看了看究竟是谁家这般明目张胆地和他唱反调。
然后就看到一个,完全没有印象的名字。
殷霄的记忆力还是很好的,几乎能够过目不忘,对于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极其他们的亲眷,至少姓什么,多少都有一些了解。
但这份……
不仅姓氏和文武百官搭不上关系,写在考卷抬头的个人信息也不像个有背景的。
还真不是关系户,那是谁把这份试卷塞这来的。
方衍年感觉头顶传来视线,估摸着其他人也不敢抬头,他就偷偷抬起脸来,正好对上殷霄的视线。
殷霄:你搞的?
方衍年:不关我事儿啊?
殷霄:不关你事儿这东西为什么在这里。
方衍年:心虚。
殷霄:……
气笑了,这把被兄弟坑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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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殷霄:兄弟把你放心里,你把兄弟踹沟里是吧[裂开]
方衍年:我说是意外你信吗[菜狗]
第138章 义父!!
方衍年这回是真坑了殷霄一笔。
原本这些个官员就能用这样的考卷给殷霄一个下马威, 让殷霄也知道知道他们这些老家伙还是有一些权力在的。
但是吧,这科举还是很难考的,起码他们家现在还没有棋子能够这样给他们如此丢弃着玩儿, 所以至今都没有人这般设计个学子混进来, 膈应殷霄一笔。
谁能想到啊!老天爷竟然派了个没有任何背景的考生, 做了他们想做但是一直没做的事情!
这样把人推上去, 既能够警告殷霄膈应他一下, 殷霄也没有目标能够发泄,顶多让这个考生落榜,让他从秋闱开始重新考。
这么不要本钱就能爽到的事情,当然要把这份试卷放在前面啦!
殷霄和方衍年对了一阵儿眼神,大概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份考卷大概是个意外, 然后被方衍年给翻了出来,其他人看到方衍年看试卷就注意到了这份试卷, 然后这份试卷就被送了上来。
别说,殷霄还真猜得八..九不离十。
但是他能怎么办呢?
如果是其他人故意这么设计了坑他的,他或许还真有点儿膈应。
但是被自家兄弟坑了。
殷霄忍不住双标。
还不是像义父一样把方衍年原谅!
殷霄对方衍年翻了个白眼,然后就调换了顺序, 将那份原本落榜是试卷给放到了顺位第三——一甲探花的位置。
膈应人嘛, 谁不会呢!
这群老东西想膈应他,正巧了, 他也可以膈应他们一下。
不是抢破了头,都要把这份试卷送上来给他看么?那他就也宽宏大量一回, 索性让这份试卷再挤掉一个人的名次。
下马威谁不会给啊,真当他是病猫啊!
殷霄光是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事情,就忍不住想笑。
果然,在殷霄宣布这份试卷着实不过, 该当第一的时候,一甲三人的家长脸都绿了。
这波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众大臣们又和殷霄进行了好大一番讨价还价,最终牺牲了原本一甲第三位探花郎的位置,让这份试卷顶上了。
而原本被顶下去的人,也将怒火转移到了一甲的另外两个人身上。
原本可以好好地进一甲,将孩子送到翰林院去,现在落了二甲,就只能去更低一级的地方了。
官大一阶压死人啊!这一劫得爬多少年,耗费多少资源才能爬上去啊!
要不是这几人想整幺蛾子,直接将那份纸卷给丢到最后,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份试卷究竟是哪个人才给找出来的!、
可阅卷过去了这些天,最初试卷是被谁翻出来的已经无从考证,原本第三的这家只能自己吞下这哑巴亏,并且在小本本上狠狠记了另外几个考官一笔。
名次定下来之后,就是张榜了。
出榜这日,一甲打马游街。
殷霄也很好奇,能假装“投敌”混进殿试,送他这份“大礼”的是哪个人才。
而令他意外的,这竟然是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年轻人,生得皮包骨头,看样子家里是没什么钱的,能一路考进殿试,还故意在殿试上交出这样一份答卷来。
殷霄早就找人调取过这人的试卷,起码在殿试之前,都是随大流的答法,这人就是专程到殿试上来膈应人的。
殷霄不是没找人调查过此人背景,但因为时间紧,并没有调查出来什么。这小子家世清白,原本是个孤儿,被一个老头收养,后面通过层层考试,老头在几年前就死了,他为了给老头守孝,直到今年才继续考试。
若不是这人早早就考上了秀才,怕不是守孝这几年就被饿死了。
殷霄对这小子倒是有些兴趣,让方衍年下去给他查一查。
方衍年:谁查?我?
殷霄已经知道这份试卷是怎么递到他的桌案上来的了。
“那不然呢。”
方衍年只能认命,自己闯的篓子,自己收拾。
更何况,这人因为家境贫寒,而且为人低调(主要是没钱高调),曾经也不是没找过京中大儒或者文官投靠,可他实在有些寒酸,而且也没有多惊艳的大才,因此竟是连半点关系都没攀上。
方衍年觉得这小孩儿……好吧,这人跟他年纪也差不多,但生活却天差地别,连外城都住不起,还是借住在人家小院的柴房里生活的。
可以说是非常可怜了。
方衍年找上门的时候,宫应秋刚搬进外城的小院,身边跟着个年纪不大的仆童,一看就是最低价买的仆役。
若非考上探花郎,宫应秋都还寄人篱下呢,虽然他用朝廷赏下来的钱租了个院子,但采买仆童和家具,差不多就花光了他的大多数银钱,还不谈他为了科考曾经还欠了不少的债,这般一还清,就不剩什么了。
即使是新搬进去的小院,也是那种最小的一进院,比方衍年刚入赘到沅家时在乡下住的院子都小。
宫应秋这人虽然人穷,志气却不短,即使是这家徒四壁的院子,他也能有尊严地、客客气气地招待方衍年。
方衍年是正六品,而宫应秋即将上任的翰林院编修只有正七品,是榜眼探花常见的起点。
原本宫应秋是拿不到这么好的职位的,但殷霄看在方衍年的面子上,给了宫应秋这样一个职位。
这不仅是在帮方衍年拉拢宫应秋这样一个还没站队却有真才实学的人才,更是因为宫应秋特殊的立场。
如果宫应秋这个靠着传统才学考上一甲的探花郎都支持方衍年的改革,今后说不定还能帮方衍年编纂新教材,那这个人将帮上方衍年和殷霄的官学改革的大忙。
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殷霄是从来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就算是亏,他都能把他变成可以利用的棋子。
宫应秋自然也知道,方衍年可以说是救了他一命。早在他交上那份答卷之前,他就已经猜测到了自己的命运。
他出身贫寒,早年父母双亡,是以为被贬还乡的前朝大儒收养他,亲手教养他把他带大的。
这位原本就是坚定的守旧派,培养宫应秋出来也是为了复仇。他给了宫应秋一条命,宫应秋也将这位同时是他的父亲和老师的人敬为神明,自然是顶着或许会葬送自己仕途的风险,完成老师的遗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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