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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乞儿们可高兴了。
“老爷您能来就行!实在忙您就先忙完,晚多少天都没关系,我们每日都会轮流过来守着的!”
有人能固定过来施舍他们钱,哪有逼着人家必须守时的道理。
也是因为他们实在穷得吃不上饭,即使是这样飘渺不定的口头约定,也是他们的希望。
方衍年摆摆手,让他们自己走了,心底却下定决心,只要不是来不了,就一定按时过来。
他目送着几个小乞儿凑了钱,并没有把所有的铜板都换粮食,只用了一半,剩下的两三文钱,都被他们贴身藏了起来。
几个半大的少年领了粮食,高兴得直蹦跶,兴高采烈地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粮店后门卖粮食的小二从门房出来,看了方衍年一眼,方衍年对人点了点头,也没搭话,转身就离开了。
一切都比他想象的要顺利。
回程的牛车要午后才启程,方衍年掂了掂手里提着的水桶,还有篮子里的水囊,感觉自己提着东西走回去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镇上距离他们村并不远,这次出门带了水,他的身体也……
嘶,不行,他昨晚没睡好觉,本来身体就虚弱,这样的运动反而会加重身体的负担,万一一不小心猝死在路上,他的宝儿要怎么办。
方衍年比上辈子要惜命一些,于是并没有强求,而是趁着集市没散,四处逛了逛。
身上就剩四文钱,鸡蛋都买不了三个。方衍年走走逛逛,步伐十分悠闲,生怕加重了自己心脏的负担。
走着走着,他就走到了肉市。
肉市的味道重,不仅充满了血腥味,这边也会有人卖鸡鸭、野货的,满地都是污垢。
方衍年站在肉市的门口,甚至不敢把脚往里踏一步。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那些因为没钱所以只能在软件上点外卖的大学生和社畜,只要看不见外卖的制作过程,就吃得下去。
家里被姜氏和田氏打扫得那般干净,竟然让方衍年忘了,这个时代的卫生条件,其实并没有特别好……
他正打算转身离开,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方衍年只见过张屠户一回,还是两回?记不清了,他只是有些惊讶,竟然能在这里看到熟人!
张屠户显然也把他认了出来,对着他招招手,让他过去。
方衍年:“……”
方衍年咬咬牙,他拼了!
早市过去之后,来肉市买肉的人就不多了,更何况这时间已经快到饭点了。
张屠户基本上只有在冷天的时候会去乡下收猪,到镇上或者县里摆摊卖。
冬天的肉好储存,一只猪卖两三天也不会臭,夏天就不行了,当天没卖完,第二天就有味道。
再加上镇上买肉的人没有县里多,但卖肉的摊位却不少,半头猪都不一定能在夏天卖完。
也就是趁着天气还没彻底变得炎热,又是赶集的时候,张屠户才会和其他卖肉户约定一头猪,杀了分成两扇,各自到县里来卖。
方衍年来的时候,张屠户挂着的猪已经卖得差不多了。
张屠户负责杀猪,因此猪头、猪下水、猪血这些就由张屠户拿走,另一家就把杀好的另一半拿去卖,两家各付一半的钱。
别看张屠户分的东西多,这些东西都不值什么钱。
猪头猪下水味道重,寻常人家买不起香料,除了实在想吃点油荤又买不起肉,不然都很少买,猪下水的价格自然就低了。
但沅家不一样,沅令舒以前在乡医那当学徒,医馆的草药有不少都是他上山去采回来炮制的,山里哪些地方有这些能够做成香料的树,沅令舒一清二楚,经常会留一些自家晒干了炮制着留来做菜。
因此,即使是沅家最穷困的那些日子,他们家的餐桌上,就连素菜也有滋有味,反正香料不要钱。
张屠户似乎也知道这些,和方衍年闲谈几句的功夫,就给方衍年包了半扇心肺,一对儿猪腰子,搭一个猪肚。
“这肥肠没洗太干净,味儿大,你要不嫌弃提回去的时候味道熏人,就一起拿走吧。”张屠户说着,就已经把摊位上剩下的那些猪下水都给方衍年包起来,都没等方衍年拒绝,就放进了方衍年放在一旁空荡荡的篮子里面。
“张叔,这不行!我这次出来也没带钱。”他身上加上车费还剩五文,哪里够买这么多下水。
头些年肉价贵,最高的时候一刀,也就是一斤肉,能卖上五六十文。
当时的人们吃不起肉,就买下水吃,原本三五文钱就能全部拿走的一整副下水,硬是一副猪肺都能卖七八文,即使现在肉价降下来,下水的价格也没便宜多少,光篮子里这些都能卖五六文了,还不说那一整副肥肠。
“这又不贵,别跟咱客气,上次还吃了你们家带回来的包子,那味道,简直了!”张屠户说着,就把猪肠也包好了,给方衍年放进篮子里面,转头从摊位下面的木桶里又提了几根棒骨出来。
方衍年吓得赶紧想提桶跑路,但他那点力气哪里比得过屠户,硬是又被塞了几根大筒骨。
“你这孩子,就是读书读得好,人都读得这般客气!”张屠户用稻草绳把大筒骨给方衍年绑在了篮子上,“昨儿个令舒还给咱家拿了那个药油来,让他提点肉走都不肯。”
张屠户家又不是天天杀猪,上次给人家杀猪提的肉又给他们家送来,沅令舒当然不能把人家挂着吃的肉都提走。
却不想今天就是赶集日,人家又有新鲜肉吃。
人家张屠户也不吝啬,不可能真就送方衍年一些下水和骨头,顺手又把两个巴掌大的一块边油给包了起来,塞进方衍年的篮子里。
“这油都是卖剩下的,拿回去熬猪油,香的很!”张屠户经常和沅家二房打交道,自然知道他们家不吃肥肉,这个时间摊子上的好肉没了,也不好拿那些送人,索性添了一块猪板油。
“张叔,不行,真不能要了!”再装他都要拎不动了,下面还半桶水呢。
先前就觉得张屠户家特别热情,光是训个狗都提了两块肉来,方衍年怎么好意思再多要。
可他那力气怎么拧得过张屠户,搞得方衍年也体验了一把成年人礼仪——客套了半天最后全数收下。
张屠户见他一个人拎不动……那大筒骨都两三斤一根呢,直接让他把东西留在摊位上,等会儿过了午时,把摊位一收,可以蹭他们家的驴车一起回村里。
张屠户家是养了驴的,他们这草驴子便宜,一头只要二两,但拉不了太重的物件,顶多五百来斤。叫驴贵些,一头三两,能拉七八百斤左右的车。
张屠户家里养的便是一头叫驴,别看七八百斤听上去多,一辆木车驮上两百多斤的一整头猪,就三百来斤来,人还得坐上去吧?
若是头草驴,怕是拉了一整头猪,就没法把涨价父子二人一起驮上了,还得有一个人下去走。
何况自家养的驴子,也不能日日让它顶着最大的力气拉货,怕是要不了几天就能累死。
张屠户不算特别健谈,这些都是方衍年回程的路上,无意之间聊到的。
他还以为一头驴很贵呢,如果是头母驴,也就是草驴子,才二两银,出门能驮一个人,或者栓辆木板车拉两个人,那多方便啊?
即使是头公驴,也才三两银子。
方衍年忽然又想起来,自己光是成婚办个席面,差不多就要二两银子,都够买头驴子的了,难怪他拿出四两银交给姜氏的时候,沅家人都吃惊坏了。
这倒是,越发显得宝儿给他谈的价格有多高了。
要不之后买头驴子回家吧?
其实家里也不怎么用得上驴,一家人都不常外出,也就沅令舟会去县里卖野物,沅令舒偶尔会去县里买药,家里人有什么只能在县里采买的,都可以叫二人带回来。
又不是天天出门,买了驴也是大部分时间在家里闲着,然后被村里其他人借去,也不能收钱,顶多拿点鸡蛋或者菜,还得每天割猪草来喂。
性价比有些低了。
这头,方衍年坐着张屠户的顺风车往回赶,村里,沅家已经在沅宁的指挥下,把水碓都给装好了。
王木匠最开始一听方衍年今日不在,还不太乐意安装水碓呢。
说好了要给他讲解哪些地势适合、如何安装水碓的,还搭了十几条凳子出去,人却跑没了!
得亏沅宁口条好,硬是说出个一二三来,把王木匠给唬住了,确信沅宁也是知其所以然的,王木匠才肯把水碓拿回来。
就这,还说要等方衍年回来之后再问问呢。
结果等到了实际安装的时候,沅宁说得头头是道,不仅将方衍年的话复述了一遍,还举了些更详细的例子来,描述得十分生动形象,让王木匠都没有任何疑惑可以提出了。
沅家人那叫一个骄傲啊,他们家宝儿就是聪明,一学就会!
水碓安装好之后,就可以正常运作了。
这时节稻子还没熟,虽然家里提前买了豆子,但用豆子来试水碓多少有些浪费了,王木匠还夸他们那陶片来试很聪明呢。
就连碎陶片都能打成粉末,豆子就更不在话下了,之后换成更轻的碓子,还能不用驴子拉磨就把谷子打出来,那多省力气啊!
而且打好的粉末要从石臼里面取出来也简单,等碓子尾部装的水快满的时候,压块石头进去,碓头就扬起来了,可以慢慢把石臼里的东西舀出来。
好用,特别好用!王木匠恨不得把村里人全都叫来看看。
村里养了驴子的就那么三四户,牛更是只有一头,秋收的时候最是忙碌,把驴拿来拉磨都是耽搁田里的收成呢。
有了这法子,再在村里多装几台,就再也不怕秋收的时候抢收不过来,糟蹋了粮食。
要知道,稻子可不是割下来放着就行的,要从穗子上打下来,然后用碾子去皮,分出来米粒,还得晾晒几天将米里的水分晒干。
村里拢共两台石磙子,因为一年到头也就收谷子的时候使,装太多也没用。
主要是没那么多驴子来拉,村里的那几头驴,都是这些年才买的,头几年村里只有一头驴子,连头牛都没有,推磨都是靠几个人合力推。
但这水碓不同啊,不需要驴也不需要牛,只要一个人在旁边守着就能全程操作。
方衍年说那个什么杠杆原理,总之就是只需要很轻的力量,将一块远不如碓头重量的石头给放进碓尾的水槽里,就能把碓头给翘起来,那石头就连五岁小孩儿(小光)都抱得动。
虽说水碓一台要二两,比石磙子贵,但这玩意儿可以两用啊!不仅可以装轻的碓子当碾子用,给谷子去皮,还能装重的碓子当旱磨使,给大米豆子磨成面!
要知道,那种靠驴拉的石磙子一台要一两六钱,人拉着在院子里碾谷物的石碾也要八钱银子,若是打米面的旱磨,村里还没有呢,都是拿石磙子多压几遍,压出来的还没粮店卖的细。
水碓虽贵,但可以当旱磨使呀!还能几户人家约着一起凑钱买,今后吃细面都方便了。
村里公用的石磙子要靠抢,要么就去借碾子在自家院儿里压。如果抢不到,光靠人碾多慢呀,碾子也要排队借呢!等雨季来了,谷子晒不干,发芽长虫的,直教人心头滴血!
王木匠自己都想整一台,今后家里磨面啥的就不用去借石磙子和驴了,还能租出去回回本儿,反正木料不值什么钱,他们这山多水多,树木生长得好,根本不缺木材。
有了这水碓,沅家堆着的那些陶片终于可以打粉了,明日,第一批水泥就能炒出来,正式盖房子!
小光对于这水碓稀罕极了,自告奋勇要留下来打粉,谁劝都不好使。
王木匠离开后没多会儿,里正就过来了,看着小光一个小娃娃就能独自把陶片都打成粉末,那叫一个方便,当即就要去找王木匠订一台下来。
竟然这么快就卖出去一台,那距离王木匠把剩下的银子交出来,还会远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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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完发现有bug,修文修了半小时……
之前看种田文都是拿石磨来碾谷子,今天写着觉得不对劲,一搜才发现完全是三种不同的东西。
电视里上下两块圆盘,把粮食磨成粉的,叫石磨,也叫旱磨
那种一块大圆盘,上面放一根圆柱形石头的碾子,本文称作石磙子
还有一种是只有一根大圆柱子,中间镶木头棍子自个儿在院子里压的,本文称作碾子
第一种是磨面的,后面两种是给谷子脱皮的,嗯嗯!(没干过农活的人今天才分清私密马赛)
等更新的宝宝久等啦,依旧发五个小红包[摸头]
第40章 好日子
里正家里的田地不少, 且都是请的佃户,每年虽然不用操心打谷子的事,但佃户也是花力气去借碾子来碾, 耗力气不说,还用脚踩来踩去……
这日子过得好了, 难免想要讲究些,前些年别说磨白面吃,就连白米饭对他们村的人来说都是奢侈。
常常是田里种稻子,秋收后交完田税, 将大半的白米换成钱, 买成更便宜的杂粮,混着吃, 才够一家人一年的口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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