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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话头给接过去:“这不是宝儿和方童生下个月就要办席了,家里提前买了些鸡鸭养起来,到时候好拿来做菜么。”
“呀,宁哥儿下个月就要办席啦?”
“这么多鸡鸭,怎么吃得完哟!”
“沅家的,那么多鸡鸭到时候都杀来吃了么?”
……
原本田氏是想回答“是”的,可是这些日子家里天天都能吃上一口鸡蛋,到时候鸡鸭都杀了,怕是好几个月都没有鸡蛋吃了。
但这些鸡鸭原本不就是买来办席的么……
其实办席一般都买公鸡,个头大,还便宜,母鸡就算没有公鸡也会下蛋,价格自然贵些。
当时家里买母鸡不买公鸡,就是因为买的时间早了,想着养在家里多下一个月的蛋,也能把这差价给赚回来。
现在……倒还真有些舍不得了。
早就在策划今天这局面的沅宁深藏功与名。
其实沅宁早就想好了,自家养熟了天天生蛋的鸡,怎么可能舍得杀了摆席?
这些日子攒下来的鸡蛋鸭蛋,孵成的鸡仔鸭仔长大,正好和现在这批鸡鸭不下蛋的日子接上。而他们家的鸡棚大小有限,只孵了一窝鸡蛋和一窝鸭蛋,也就是鸡鸭各十只左右,就算孵出来的鸡鸭只有一半是母的,也足够接现在这批鸡鸭的班了。
之后公鸡养大一些就卖掉或者杀来自己吃,母鸡继续孵更多的蛋,就能形成正循环。
至于这一个多月累积下来的鸭蛋——这也在沅宁的考虑之中,鸭蛋这玩意儿做成盐蛋能卖钱,一天就算四五个,除去自己吃的和留下来孵蛋的,一个月也能攒下来一百多个,到时候拿去卖了换成钱,添一点正好能买几只公鸡公鸭。
而家里原本就有一只公鸡和一只公鸭,孵出小鸡小鸭之后,这两只也不用留着了,拿来办席正好凑够。
实在钱不够,也可以少买鸭子,反正鸭蛋大家也不怎么吃,总之几只母鸡不能杀!
当然,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们家做了皮蛋!该卖多少价格合适,怎么推广出去,沅宁还没想好呢。
这些都是后面需要考虑的事情。
村里人看够了热闹,得知下个月初五沅家二房的小哥儿办席,可是期待极了!
那么多鸡鸭,沅家还和张屠户交好,宁哥儿又受疼爱,到时候的席面,简直不敢想,恐怕是能吃肉吃到饱吧!
“恭喜呀,这可是三喜临门的席面呢!”
嘴上说着是三喜临门,实际可不止!
小哥儿成婚,姑爷考上童生,家里买了新地,可不是三喜么?
但如果算上沅宁的病痊愈,沅令舟的猎具赎回来了,沅令舒今后还会单独当上乡医,还有摆脱了大房一家——他们家欠着里正这么多钱,大房更不敢到他们家晃悠了。
喜事太多,数都数不过来呀!
这都没提蒜油即将给他们带来的收益,木匠那儿也欠着他们十两银子……
说起来这事儿,村里开大会定下了两台水碓,东边和溪边各一台,今后大家要磨面打米都可以去借,已经得到了投票通过,去王木匠那儿交了定金了。
不止他们村,隔壁村听说了这事儿,也过来看了看,然后多多少少都订了一两台回去用着看。
毕竟马上就要秋收了,早点把东西订上,秋收打谷子之前,那些青黄不接的,家里粗粮嚼不动,拿去水碓那里磨细些吃,也更好下咽不是。
光是沅宁知道的,那水碓就已经预定出去了六七台,很多村子现在都还处于观望的状态呢——
相信这十两银子应该很快就能收进荷包里了吧!
越想越是美,等圈好了地,送走衙役和村里的乡亲,沅家人便热火朝天地扛起了锄头和铲子,直接开起来荒。
将所有番薯以外的杂草、野草全部铲掉,松土、施肥,要忙活的事情还多着呢!
但那些都是表面功夫,做给村里人看的,最重要的,还是伺候那片专门留下来,地势最为偏僻隐蔽的番薯。
这地里大多数的番薯藤之前都被割过一次,为了应付县里来的评估。但有一片地方的番薯藤是没有动过的,他们家姑爷说了,要多留叶子,番薯才能长得好。
沅家父子种田的时候,日日都会来这一小片地方,多少伺候一些,他们也拿不住要怎么种番薯,总之施肥、除草、捉虫,跟种其他庄稼是一个道理,总不会出错。
两父子拿到这种全新的作物,兴奋得跟捧着宝贝一样,将不算多的番薯给划分了区域,一部分多浇水,一部分少浇水,一部分施灰肥,一部分施混合肥……根据天气对番薯藤的影响,每日地面上红薯藤的状态,以及偶尔会挖出一两个红薯检查情况,这一切的一切,全都仔仔细细地记录了下来。
沅令川也就识得千字文,为了记录这个,这段时间没少请教家里的大才子。
还好方衍年这个人从来不嫌弃他们识字少,不仅教他们新的字,还会教他们一些记录的办法,例如用木头削成尺子用来打格子,将记录的内容填进那些格格框框里,横纵对比起来,简单又明了!
再例如汉字的计数方式写起来太过复杂,尤其他们用的还是大写,小小的格子当然挤不下了,用“正”字来记也不够一目了然,方衍年就拿出了一种从波斯商人那边流传过来的,专门用来交易的符号,代替原本的壹贰叁肆伍,那些弯弯曲曲的小东西记起来简单,方衍年还给他们编了打油诗,两父子很快就记熟用上了,特别好使!
最喜欢用这些小小巧巧的东西,方衍年还偷偷教了他一些加减乘除啦、乘法表之类的东西,最开始,这些东西都能在算盘上算出来,沅宁觉得这就是珠算衍生出来的、比较简单的,嗯……小巧思?
毕竟有时候珠算可不需要用脑子,直接打珠子就能算出来,这些可还得硬背硬算呢。
可是到了后面,当方衍年教会他鸡兔同笼用这些数字如何列式计算之后,沅宁就沉迷这些小东西无法自拔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有趣的东西!将那些完全只能意会理解的内容如此清晰明了地展现在面前。
沅宁撑着伞,坐在地垄上看方衍年给他出的题,思考要怎么解,他现在都已经开始学二元一次方程啦!
方衍年当然不敢把什么xyz之类直接交给沅宁,他先是用“叉”、“对勾”、“闪电”作为符号给沅宁用,之后再慢慢把这些变成字母,他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天才!
令他意外的是,宝儿对数学有特别浓郁的兴趣,而沅令川和他爹对于生物特别感兴趣,沅令舟对物理相当感兴趣。
只可惜方衍年没学过医,只能拿一些化学的内容来糊弄沅令舒,但只能说,不愧是医学生么,中医在一些地方,倒是和化学有很小一部分的相似之处,难怪后世有人评价,那些炼丹术士人均化学大师,跟现代实验室里天天炸……咳咳,总之就是,化学生于意外,中医很多也生于意外嘛!
不都是意外弄了点什么东西,发现好像能行,就延续下来成了固定的方子么。
沅家上上下下,都可喜欢这个姑爷了,读书懂得可真多呀!姑爷真的不打算继续去上私塾么?
方衍年:咳!
还好他有借口,起码得等着家里的债还完了才考虑继续念书,这才把沅家人给糊弄了过去。
方衍年双手合十,向天祈祷:赶紧忘了这茬,赶紧忘了这茬!
一家人热火朝天地在地里干到天黑,才将将把杂草全部拔完。
虽然很累,但眼看着这么一大片地属于他们,心里就特别充实。
为了庆祝,晚上家里又挖了几个番薯回去,打算做炒番薯吃,说说笑笑地回到家,发现自家墙上挂了个簸箕,摘下来一看,里面又挂着一刀肉。
之所以用“又”,是因为沅家人都已经习惯了,知道这是张屠户家里送来的。
“唉,张屠户家就是客气。”姜氏如今已经能够很自然地收下张家送来的肉了。
她进厨房去,打了壶绿豆汤,又装了一篮肉包子,伴着些干菜,让沅令舟去张家送一趟。
今天这吊肉不错,看着就是自家卖猪的时候单独留的,不像去帮别人杀猪的时候提来的那样,好坏得看主人家的心情。
而张屠户自己杀猪拿去卖,当然得守摊子,人累着了,火都懒得开,俩父子本来做饭就不好吃,这么一对付,吃的就更差了。
这么一大篮子的包子和咸菜,再随便煮个青菜粥,今天晚饭和明天早上都够吃了。
沅令舟跑腿习惯了,提起篮子就走,他脚程快,来回还能赶上吃晚饭。
明日初八,正好是去县城周家接鹿子回来接着训的日子,之所以让沅令舟去,毕竟他才是训鹿子的人,到时候鹿子有什么问题,都能够一手回答。
沅宁倒是想跟着去,可来回六文钱呢,还是省着点花,等下一批松花蛋熟了,他还要去县城卖皮蛋呢,不差这一次。
他人虽然不去,但当日买卖的细节还是再和沅令舟说了一遍,并且还讲了一些需要注意的细节。
这些读书人,得捧着说话,话说得好听了,人家一高兴,说不定还会打赏些银子。
若是除了鹿子,周家还有别的动物需要帮看的,沅令舟也可以瞧瞧,但一定记得提出要钱。
沅宁不担心他二哥为人处世的本领,三教九流那么多难相处的他二哥都能混得开,跟有钱人打交道自然也不在话下。
关键在于怎样在不伤害自己利益的前提下适当示好。
也是他们家以前的情况,让沅宁都有些阴影了,总担心他哥出去倒贴。
沅令舟被他弟这么“耳提面命”的也很是新鲜,不论沅宁说什么他都乐呵呵地答应,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严格遵守。
第二天大清早,沅令舟拿上伞就出门了。
家里这双层布的伞就是好用,进入五月时候天气热了,太阳也变得毒,他一个常年在山上待着的汉子竟然不那么经得晒。
还好家里弄了些废布头来搞了这样一把伞,加上方衍年那个盐糖水,这下出门再也不会被晒得头晕眼花了,整个人的精神头都看着不错。
沅令舟照着周家的地址,找到了一处角门,说明来意之后,门房打量了他一眼,说是要通报一声,就把他给晾在门外了。
如果是以往的沅令舟,他或许会在门口多等一会儿,或者给门房塞些铜子儿让人通传一声。
可昨天才被他们家小哥儿说了一番,今天的底气也硬气很多,见那门房又回倒座房嗑瓜子去了,直接冷着一张脸走到窗户前。
“小哥还是快些通传吧,周公子买的那头鹿子要是耽搁了起名字,付给我那二两银子我可是不退的,到时候就得从你工钱里扣了。”
门房原本被沅令舟威胁了有些不悦,但看沅令舟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甚至说完就有些不耐烦打算走了,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
“等着!”
他们周家可是整个县城最有头有脸的人家,前几天买来的那头鹿更是闹得沸沸扬扬,就连现任的县令听说了竟然还有这样一头奇鹿,都亲自上门来看了一眼。
如今周家这头鹿可是在整个县城都出名了,这几日用鹿子当借口找上门来的人更是不少,门房自然不带搭理沅令舟的。
可看沅令舟这人个子高大长得也解释,倒真像个猎户,当然最重要的,门房还是被那二两银子的说辞给威胁到了。
通传一番过后,门房等了好一会儿,才等来个丫鬟,一看来人,门房心里就咯噔一下。
还好进来通传了,这不是小少爷的大丫鬟小桃么!
能让小桃亲自接待,看来那大高个说的还真不假。
门房引着路,一口一个小桃姑娘地喊着,人家大丫鬟根本都不带搭理他,门房也就没自讨没趣了。
这有钱人家主子身边的大丫鬟,即使是下人,吃穿用度都比平头百姓家里的女子哥儿们好的,甚至能比得上一些小生意人家里的小姐。
小桃七岁就跟在周小少爷身边,可以说是心腹丫鬟了,就连一副耳坠子都够普通人家嚼用几个月的。这也是门房在看到她的时候如此惊讶又恭敬的原因。
对于他们这些下人来说,除了老爷夫人跟前的丫鬟嬷嬷们,小桃这样的大丫头就是仅次于她们的地位,普通的下人根本惹不起。
门房点头哈腰地把小桃给引到角门,却发现原本走在他侧前方的小桃忽的停了下来。
顺着视线看过去,就见那健硕高大的汉子,正抱着手臂,背靠在房檐下躲太阳,嘴里叼着根木头签子,目光落在门前的街道上,似乎在看什么,似乎又什么都没看。
沅家人的长相,那是个个都没得挑。
沅令舟拥有庄稼汉子那般结实健硕的身体,却不像普通庄稼汉那般晒得酱油色,虽说不像粉面小生那样白,却也是很健康漂亮的肤色。
尤其是那抱起手臂之后鼓鼓囊囊的胸膛,隔着老远看都散发着雄性粗犷的气息。
且这个人散发着某种独特的气质,并不像那些浑身疙瘩肉的汉子那样虎背熊腰的,也没有那种看着女人哥儿就猥琐的目光。
平静,悠然,身体却狂野、奔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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