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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怀秋点点头,这些人名他虽然生平事迹并不是很了解,但是大名都是听过的,全都是一些赫赫有名的人物。
只不过,这和老人要找的雅雅又有什么关系呢?
看着没有继续说话的宋华容,池怀秋没有继续问,安静的跟着走着。
四人拐过一个弯后,宋华容才重新开口:“这一条走廊上挂的是我们医院获得过许多荣誉的前辈。”
他的脚步停在了其中一个人像面前。
池怀秋抬眼看去。
目光触及那个人名,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上官雅:享年76岁。】
这个姓氏,池怀秋不受控制的联想到了昨天,宋华容和他提起的那个S市的上官医生。
这是巧合吗?
他的视线落在面前的生平介绍上。
华国杰出的神经内科医生之一,曾主刀过几千次手术,成功率高达80%以上。
去世原因为肝癌晚治疗无效。
于手术台上辞世。
并且在生前便签订了捐赠遗体协议,将全身心都贡献给了她热爱的医学事业。
池怀秋眨了眨眼,转头看向自从进到走廊后就安静下来的老人。
此时的老人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墙上的照片中。
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小心翼翼的伸手触碰着照片中上官雅的头发。
“雅雅,都说了你笑起来好看了,你总是这么严肃干嘛呀。”
“我在家里找了你好久都没找到你,我就想着来医院找你,哈哈,你果然在医院!”
老人絮絮叨叨的对着一张照片说着话。
然而他的对面却只是一张被定格了时光的相片,并不能回应面前思念着她的老人。
秦阙怔怔的望着这一幕。
不知为何,忽地从胸口涌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似乎在他不知道的角落,他也和面前的老人一般这么痴痴的看着一个人。
宋华容轻轻碰了碰池怀秋的胳膊。
池怀秋转过头看去,宋华容指了指旁边房间,示意过去说话。
池怀秋点点头表示明白,转头想要拉上秦阙一起过去。
然而他这一拉却没拉动人。
他疑惑的看去,然后发现秦阙一直望着那边的通永元。
池怀秋伸手在秦阙眼前晃了晃。
秦阙眼睛还是一眨不眨的望着那边。
宋华容推开门后看向这边,池怀秋见秦阙入神的模样,又想着这里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宋华容进了旁边的房间。
房门轻轻关上。
宋华容拉开椅子坐下,伸手示意池怀秋也坐。
见人坐下后,他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你刚才想问什么。”
“是上官医生和上官雅前辈的关系吧?”
池怀秋点头承认。
宋华容眼神暗了暗,叹了口气,慢慢讲起了一段故事。
那是一个穷小子和大小姐的爱情故事。
年轻时的通永元意气风发,各地战争爆发,学成归来的上官家大小姐奔赴前线,用她拥有的医术尽可能的想要挽回更多的生命。
而当时的通永元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伙子。
跑去参了军。
一次战役中,通永元不幸中弹,在弥留之际被来到战场进行救援的上官雅发现,捡回了一条命。
再到后来,谁也不知道上官雅看上了通永元这个愣头青什么,他们在战火纷飞的年代恋爱了。
他们不幸于生活在那个年代,但也幸运于熬过了战乱,来到了新生的华国。
再后来,被人们津津乐道的便是上官家大小姐没有和门当户对的公子哥们结婚。
而是入赘了一名叫通永元的无名之卒。
直到华国飞速建设发展时期,通永元这个名字再次进入了大众的视线。
短短十年时间,由他白手起家建立起的[爱雅集团]更是赫赫有名。
成了房地产商中领头羊一般的存在。
这时候人们又开始觉得对方入赘有点可惜了,连生个儿子都不能跟自己姓。
大众的想法并没有影响到这对夫妻的感情。
通永元的事业蒸蒸日上的同时,上官雅在医学领域中也在发光发热。
人们的关注总是来的快去的也快的。
在通永元人到中年时,就把集团全权交到了子女手中。
他们两人反倒是开始低调了起来。
渐渐的,随着老人去世,许多年轻一代的人甚至都不知道通永元这个名字是谁。
他们只知道有个房地产集团是上官家的,医疗界也有上官家的。
宋华容能知道这些,全都得益于他进入医院时,曾经跟在当时已年满70高龄却还在岗位上的上官雅当过小小的助手。
他在了解过自己跟着的这位导师的丰功伟绩后,由衷的敬佩着对方。
后来,他能力得到认可,慢慢不再是助手,变得独当一面了。
他也成了其他人口中医术了得的医生时,他听到了上官雅在手术台上与世长辞的消息。
在那之后,宋华容在工作之余,偶尔还是会关注上官家的动态。
这也是他昨天给池怀秋提起上官家的原因。
他也曾听到过一些传言,说通老先生接受不了上官雅离世的消息,受到的打击太重导致老人得了阿尔兹海默症。
他当初还不信。
但是万万没想到,他会在医院里看到传言中得了阿尔兹海默症的通老先生。
故事讲完,宋华容声音已经有些艰涩。
他现在作为一个就诊经验无比丰富的医生,他没法欺骗自己。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通永元,原来真的在打击下成了一名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阿尔兹海默症患者。
听完宋华容的讲述,池怀秋也陷入了沉默。
他想过老人很多可能的身份,但是没有想到居然这其间还有这么一个故事。
就连上一世他看见的寻人启事。
那可能也只不过是一位老人抛下一切寻找他记忆中的爱人之旅。
“那你有他家人的联系方式吗?”故事听得入了迷,池怀秋差点忘了自己来医院找宋华容的本来目的。
“没有。”宋华容摇摇头。
见池怀秋失望的模样,他继续说道:“不过网上可以查到的。”
“等通老先生再和上官前辈说会儿话吧。”宋华容目光投向窗外,轻轻开口,“能遇到通老先生说不定是上天都在帮你们。”
池怀秋缓缓点头:“我知道,我也这么觉得。”
“我会联系那边,通老先生现在一个人在外面很不安全,在通老先生家里派人来接之前可能还要劳烦你们照顾了。”
池怀秋和宋华容对视一眼,已然明白了对方的话中有话。
池怀秋感激的笑了笑:“这是肯定的。”
在今天之前,宋华容提起上官医生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更多的是一种给他们希望,想让他们不要放弃。
至于能不能有机会,一切都很难说。
但是现在却不同了,有收留了通永元这份人情在,池怀秋想要让对方为秦阙主刀做手术的概率就无限提高了。
网上只能查到集团的前台,但好在宋华容还有点关系,一番打听后要来了一个——据说能和通永元直系家属直接联系的电话号码。
宋华容在窗边把电话拨了过去,很快那头被接通,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宋华容嘴角露出了笑容。
“好的,那我这边等您的消息。”
他走回桌边,面对着池怀秋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可以了。”
“真的非常感谢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表达我的谢意了。”池怀秋惊喜的站起身,非常想握住宋华容的手使劲晃一晃。
但好在他理性还在,没有做出这种出格的事情来。
……
时间慢慢流逝,宋华容抬起手看了眼手表,看时间差不多了,他站起身来,招呼池怀秋道:“走吧,看看他们怎么样了。”
“可以的。”池怀秋点点头,也跟着起了身。
走出门,老人已经靠在墙边睡着了。
但是即使已经睡着了,他的手却还虚虚的搭在面前的墙壁前,仿佛还抚摸着照片中的上官雅。
嘴角还噙着一个满足的笑。
像是小孩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玩具,也像是迷途的人终于找到了归所。
而另一边的秦阙状态却很不对劲。
他还站在两人进房间前的位置,但是现在秦阙却眼睛闭着,眉头也紧紧的皱着,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池怀秋脸色一变,快走几步上前,担忧的摸了摸秦阙的额头。
发现对方的额上已经被冷汗占领了。
他的手摸上去时摸到了一手的冷汗。
池怀秋瞬间慌了神。
他急切的在秦阙的耳边呼喊着对方的名字。
“阿阙阿阙,你快醒醒!”
宋华容看到情况不对,也走了过来:“这是怎么了?”
“我不知道。”池怀秋连连喊了一分钟,秦阙却仍旧没有一点反应。
宋华容神色一凝,当机立断开口:“你把人背着,我们现在马上去急诊。”
说完他几步跑到睡着的通永元身边,把老人背到自己背上,快步走到前面带路。
池怀秋也回过神,连忙伸手把秦阙的的胳膊搭到自己的肩膀上,鼓了一股气把人背了起来。
电梯运行。
红色数字不断跳跃,当上面的数字跳到1后,池怀秋和宋华容目光紧紧盯着电梯门。
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两人三步并两步的冲了出去。
“直走右拐就是急诊,我现在先去把通老先生放我休息室,很快就过来。”宋华容边走边说道。
“好。”池怀秋背着秦阙大步向前跑去。
急诊的医生和护士全部都在有条不紊的工作状态中。
看到池怀秋背着个人跑过来,立马有两名男护士上前帮忙。
一个在池怀秋背后撑着秦阙,减轻池怀秋的受重。
另一个则快跑去找了一个轮椅推过来。
宋华容把通永元安顿好后一路小跑来到急诊时,门口已经只剩下了池怀秋。
他喘了口气问道:“怎么样了?”
池怀秋坐在急诊室门口的椅子上,脑袋垂着,手指用力的搅在一起,声音都有些发抖:“刚刚才推进去。”
见状,宋华容也只能安慰道:“别担心,从检查报告来看,应该不会有大事的。”
“我也希望是。”池怀秋抹了一把脸。
急诊室内会是什么景象,池怀秋无从想象。
可偏偏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便是未知。
池怀秋闭了闭眼,心脏在胸口蹦得快要跳出来,跳得他心口生疼。
……
秦阙觉得自己的视角有些奇怪,身边的景象也让他感到非常陌生。
画面每过一会儿就会闪起雪花样的白点,随后便会破碎消失。
这样的情况大概持续了十几次,画面终于清晰了起来:
平整的大路边,漆黑的天色表明着现在正是深夜。
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青年被闯红灯的一辆车撞倒在地,青年狼狈的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有暗色的液体从青年额头上缓缓流下,滴落在黑色的衣料上。
车主惊慌的开门下车,跑到路中间和青年说着什么。
秦阙只见那个青年摆了摆手,车主又拿出钱包往青年手里塞了好几张红色票子,然后就三两步跑回车上,把车门一关。
车子绕过路中央的青年扬长而去。
路灯照耀下,青年额上流出的鲜血让秦阙觉得无比刺目,刺疼了他的眼睛。
他着急的想要上前拉住对方,然后惊愕的发现自己的手从对方身上穿了过去。
放佛自己只是一道不存在的虚影。
又像是是很多故事中的鬼。
看着青年从地上艰难爬起来,慢慢挪到马路对面的背影,秦阙心口无法抑制的泛起疼。
他还想上前,但是面前的画面却再一次闪起雪花样的白点,破碎消散成了一块块碎片。
画面重新出现。
这一次的背景是一个很暗的房间。
木头凳子上摆着一瓶碘伏和已经开过的一包棉签。
坐在旁边的青年沉默的用嘴咬着绷带一角,另一只手熟练的给自己胳膊上缠着绷带。
还没有被缠上的位置能看到一大片青青紫紫。
伤处被碘伏胡乱的擦过一遍后,便被其主人不在意的用绷带遮挡了起来。
仿佛绑起来以后伤就不会疼了一般。
活动了几下胳膊后收好碘伏的青年起身出了房间。
画面随着房门的关闭再次破碎。
紧接着,无数个画面开始闪现。
一幕幕画面在眼前飞快略过。
有青年被几个喝醉的人拎着衣领破口大骂,身边散落着一地的物件,旁边还有人在嘻嘻哈哈的看热闹时,青年身侧紧握的拳头;
有青年在酒桌上一杯一杯的喝酒,结束后狼狈的回家;
还有……青年在银行汇款时嘴角挂着的笑。
画面中的青年眼里始终有着光。
——直到青年跪倒在一座墓前,他的眼中再也没了神采。
那是谁的墓??
秦阙目光缓缓挪动,看向了墓前的那个石碑……
【秦阙】
在看清墓碑上的名字时,秦阙彻底懵掉了,如同被一道晴空霹雳劈中,只能僵硬的站在原地。
他自己的墓??
他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不对…不对!
如果那是他的墓,那这个青年又是谁??
那是……秋秋吗?
可是他记得秋秋比他还小才对……
太过庞大的信息量在脑袋里炸开,秦阙感受到了一阵被鼠蚁啃噬一般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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