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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感染了吗？”
“没有，别怕。”男人在他头上摸了一把，“渊主来了，他会救我们的。”
“从戎，赶紧过来，渊主要选人了。”
男人最后又摸了一把男孩的头：“去找你妈妈，不要随便乱跑，等我回来。”
远处的空地上已经站了好多人，爸爸也站到了里面，男孩藏在石头后面好奇地看着。
很快，爸爸就被选了出去站到了那个漂亮且强大的男人面前。
他们说他就是渊主，能够拯救人类的渊主。
但为什么爸爸却哭了？
“他们会死吗？”不远处两个人小声嘀咕。
“会吧，他们都签了生死状，愿意为了人类付出生命。”
死？
爸爸要死了？
男孩剧烈颤抖起来。
漂亮的男人餍足地起身，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男孩冲了过去一口咬在了他的腕上，他是坏人，他要杀了爸爸。
男孩被卡着脖子拎了起来，那双好看的淡蓝色的眼睛半眯着，带着危险与杀意。
男孩毫无畏惧地与他对视着。
半晌后，男孩被触手卷着抛上天然后落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
江凛川猛地睁开眼睛，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沈烬下意识伸手想要去安抚他，半路又顿住收了回来，慢慢后退了一步。
江凛川满脸泪水，足足缓了好半天才平复下来。
沈烬站在不远处僵着一张脸，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拳，江凛川这般模样，明显是想起了些什么。
“过来。”江凛川终于开了口，声音嘶哑干涩。
沈烬抿着唇站着没动。
“过来。”江凛川抬起眼朝沈烬伸手。
沈烬迟疑了一瞬，才慢慢朝他走了过去。
到了近前，江凛川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扯进怀里紧紧抱住，头埋在他的脖颈处热泪顺着沈烬的衣领落在肩头，灼热滚烫。
“是我吗？”沈烬一动不动，声音艰涩。
江凛川将他搂的很紧，唇贴在他的脖子上，一字一句：“不是。”
沈烬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大脑放空神魂俱灭。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沈烬的腰身一下子软了下来，伸手抱住了江凛川。
原来，人类的感情竟是这般复杂难言。
但劫后余生的欢愉却如良药一般平复了沈烬之前烦躁的心情，像是回到了白沽镇的深坑，被暖意所包裹，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这是他从未吃到过的美味，吴尧的情绪与之相比都没了滋味。
第83章
车子离开白沽镇, 江凛川一直苍白着一张脸没说话，沈烬看了他几眼。
江凛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递给他：“试试这个。”
沈烬一愣：“什么？”
江凛川知道自己在梦境中的那些安抚情绪都是沈烬给他的，沈烬现在一定很烦躁才对。
“我让陈姐帮你研制的情绪替代品，可能会有用, 你总不能一不开心就去吃人的情绪吧, 毕竟你挺挑的, 也不是每个人都是吴尧。”
沈烬抿抿唇, 拧开盖子仰头倒进了嘴巴里。
甜滋滋的味道，还挺香的, 但少了点儿什么。
“像预制菜。”沈烬撇嘴, 嫌弃的将空了的玻璃瓶扔到了一旁。
江凛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我让她尽力给你做的更好吃一些, 暂时先忍耐一下。”
“哼。”沈烬偏头看着他，“你记起了什么, 现在能说了吗？”
江凛川闻言轻轻呼出一口气：“他说的都是实话。”
“只不过他隐瞒了一些事情, 也有许多事情并不知晓。”江凛川眼中带上了一抹厉色。
男孩被渊主抽晕过去后昏睡了很长时间, 等他再次醒来，便发现自己被隔离在了房间里，因为他被感染手臂发生了异变。
不知道被关了多少天以后，老将军出现在了他面前告诉他, 他爸爸被渊主吃掉情绪后割腕自杀, 而妈妈撞墙身亡。
沈烬皱眉：“那不还是因为我吗？”
江凛川攥住沈烬的手：“他不知道的是，我妈妈在死之前偷偷来看过我。”
女人很是憔悴慌张，她蹲在门口小声抚摸着男孩的头：“他们要用被渊主吃过情绪的人做实验, 妈妈必须找记者披露这件事情，这样才能救你爸爸和你，如果妈妈没回来……小川，如果能跑, 你就有多远跑多远，如果不能，爸爸和妈妈会来接你的……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江凛川将车停在路边，抬手抹了一把眼角。
沈烬给他递了张纸巾：“所以，实验是从你爸爸开始的？”
“是，除了那些被你吃过情绪的人，还有我。”江凛川偏头看他，“我当初应该是早就被感染了，只是当时没发生异变。”
江凛川举起自己的右手：“被你甩飞以后，我发生了异变，却成了第一个能随意控制自己异变手的异变人。”渊主的灵力进入他的体内改变了他的身体，这才是最吸引人类的。
“所以，那个死老头是把屎盆子扣在我脑袋上了是吗？可惜他已经死了。”
沈烬越想越气愤：“都怪那个少年，要不是他杀了那死老头……江凛川，你想泄愤吗？我去军部帮你把尸体弄出来，咱们鞭尸吧。”
“……现在这个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江凛川眯眼，“我记忆中见过的很多人依旧还活着。”
沈烬一愣：“什么？”
江凛川转头看着车窗外晴朗的天空：“这就是青天白日下最恐怖的故事。”
沈烬很快反应过来，一百多年了，还活着的……
“你打算怎么做？”
“遵循我妈妈的遗愿，曝光他们。”
*
网络上曝光了一组照片，全是血腥的被屠戮的海岛上的研究员的死亡照片，里面也包括了老将军的照片。
新闻上还披露了关于海岛实验室的具体信息，海岛实验室看似是在用异类做实验，但实验者不止有异类，还有人类，人类作为“承受好处”的那一方，也需要看有没有命承受，做实验的是底层人民，而承受好处的则是那些权势滔天的人，下面甚至还有一份高官的名单。
报道一经发出，瞬间引爆舆论。
吴将军的电话打到了江凛川这里：“新闻是怎么一回事儿？”
船上的事情除了赵团长以外只有江凛川最清楚，能这么没有顾忌私自做出这种事情的除了江凛川也没有别人了。
“是我干的。”江凛川爽快的承认了。
“你是疯了吗？”吴将军震惊到声音都劈叉了，“造成社会动荡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没疯。”江凛川异常平静，“不破不立，我觉得民众有权知道真相。”
吴将军深吸一口气：“他们知道了这些除了会民心不稳以外还有什么好处？”
“民心稳定又如何？让他们无知无觉的成为下一个试验品吗？”
“海岛已经摧毁了。”
“还会有下一个海岛，下下个海岛。”
“可你同样让本来不知情的民众知道了这条途径，你知道会有多人滋生欲望吗？”
“人人都知道拐卖妇女儿童可以赚钱，人人也都知道抢劫银行可以一夜暴富，可却很少人去做这些，这是为什么？我们需要有明确的法律去界定这些犯罪行为，也需要民众知晓真相去防范这些行为，还有那些活太久的人，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他们该付出的代价了，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违背进化的下场是什么。”
吴将军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气道：“事情没有你说的这么简单……你不想要命了是不是？到时连我也保不住你。”
“可以有我说的这么简单，而且我的命也不是谁想要就能要走的。”
吴将军最终压低声音：“你最近跟在渊主身边哪儿都别去，还有那些高官的照片你确定他们都是……”
“我确定，但我不保证是全部的。”
“好，我知道了。”
热搜被压，照片眨眼间全都消失，但很快又有新的照片传上来，暗中的两股力量在不停地斗争着，普通百姓在为自己的未来努力呐喊。
沈烬觉得江凛川是在做无用功：“要不我去把那些高官都给你绑回来，你也拿他们做实验，让他们试试滋味。”
“这不是单纯试试滋味的问题，是要让人类与异类都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在这场灾难里，异类可怜，而普通的人类也同样可怜。”他们都是牺牲品。
沈烬耸耸肩，打了个哈欠：“行吧，你开心就好。”
这些事情并非一直悄无声息，百年来也许有很多人发现了这种事情，但却苦于没有门路去揭发，现在有了契机，很多证据便爆了出来。
民众开始自发游行，要求严惩那些“不死人”。
花福蝶等人一看这个架势，不管有没有同为异类的同胞之爱，但肯定事关自身，所以也组织了一批异类上街游行，要求人类给他们一个解释。
同时，手刃这些败类的少年成了英雄，所有人都在要求对他无罪释放。
舆论压不住了，必须得给出一个交代。
事情发酵了十多天，没等上面给出交代，便有人潜入其中一位“不死人”的高官家里将其杀害，头颅扔到了特勤大队的门口。
凶手很快便抓到了，是一个瘦小的人类男人。
十多年前，他们村子里去了一些人，说要带大家出去打工赚钱，他的弟弟就是其中一个。
后来，弟弟便再也没了消息，他这些年一直在找他，直到在新闻里看到了那些两米多高的新人类，其中一个赫然就是他弟弟的脸。
无论弟弟后来做了多少恶事，但归根结底是这些人诱骗了他，才会让他弟弟走入歧途的。
公开处刑和公开火化的呼声越来越大，迫于压力，上面只能妥协接受。
政府官员大换血，江凛川带队抓人，人都关在了特勤大队。
“少年……裴凌，他叫裴凌，我希望他能来特勤大队。”
“虽然现在民众把他当英雄，但当事情过去后，很快便会有他过于残暴的言论出现，我觉得他不适合进入特勤大队。”吴将军现在看江凛川头疼的很。
“这些人怎么想无所谓。”江凛川双手撑在桌上，“但我们需要他来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您也说过，经此一事后，会有无数阴沟里的老鼠抓住机会跑出来，我们必须将他们扼杀在阴沟里，而裴凌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裴凌无罪释放，成为了特勤大队特案组的组长，专门负责关于异类的案件。
经过三个月的彻查，关于百年前的这个案子算是彻底理清楚了。
一切的起因便是因为渊主在人类面前暴露了自己强大的能力，让人类又恐惧又羡慕，然后便起了贪念，继而欲望与贪念越来越重，便开始丧了良心。
五个“不死人”最终也如民众所愿被公开处刑。
行刑那天，花福蝶带着一群异类学人类的样子往那些人身上扔臭鸡蛋烂菜叶子吐唾沫，那一刻，异类和人类分外和谐。
……
江凛川在当年的和谈旧址上建了一座坟茔，时间实在是太过久远了，没有骨灰也没有衣服物品，他们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只剩江凛川，于是江凛川捧了一抔黄土和着自己的血液放进了坟里。
“跪下磕头。”江凛川带着小崽儿在坟前恭敬地磕了三个头。
“他们是谁？”小崽儿问。
“爷爷和奶奶。”
“哦。”小崽儿歪头，“人死了会有来生吗？”
江凛川沉默了一会儿后在小崽儿脑袋上摸了摸：“不知道，所以我们要珍惜现在。”
“好吧，等我死了以后就知道了。”小崽儿道，“不过，我以后会经常来看你们的，爷爷奶奶也可以给我托梦哦，我还没见过你们呢。”
江凛川心情复杂，轻轻呼出一口气，牵着他转身：“走吧，回家吧。”
小崽儿晃着他的手蹦跳着往前，然后拽住一直倚靠在大树上看着父子俩的沈烬手里，嘴里说着：“小狗爸爸，等你死了我也把你埋在这儿，跟爷爷奶奶一起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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