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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睡醒的脑子有些迷糊，林倦反应了一会，猛地坐起身。
他身下，身前，整个房间，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布满鳞片的触手。
而他，正被一圈又一圈触手包围在中央。
仿若被怪物守护在巢穴深处的珍宝。
第81章
林倦做了一个不太美妙的梦。
梦里, 他被什么东西缠绕、束缚，那东西摩挲着他的身体，从上至下, 不放过一丝一毫。
如同巨型猛兽的舌, 品尝食物的每一寸。
怎么回事？
刚醒来的脑子不太清醒, 林倦抬抬眼皮，手掌无意识按了按。
被摸了。
穿梭在林倦手掌下方的触手激动之中加快蠕动速度，林倦被从一根触手颠到另一根触手上。
这才发现, 触手不知什么时候铺满了整个床铺, 他是直接睡在触手上的。
捏住一根距离手位置最近的触手，林倦声音不辨喜怒：“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
触手茫然, 继续往林倦身上蹭。
不知是不是一次进食太多, 它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
鳞片被好生收起，可以轻松扎进巨蛇身体的鳞片在林倦面前柔软又无害, 挨蹭着滑过肌肤，除了冰凉感，再无其他不适。
林倦彻底清醒了, 意识到，触手的状态有些不对。
月光从窗外洒入，朦胧光线下，他坐在大团触手中心，放眼望去，整个寝殿除了触手还是触手。
触手布满鳞片, 一条叠着一条，似蛇，但一眼就能分出, 触手和蛇的不同之处。
鳞片光洁，反射出月光，深色鳞片缠绕，蠕动间，偶尔露出被它们精心藏起来的白色蛇尾。
白色鳞片一闪而过，很快被黑色覆盖，藏得严严实实。
林倦的尾巴被黑色触手压在下面，触手没将自身力量压上去，只虚虚掩在上方。
林倦没关心自己的尾巴，他想不通，入睡前，团起来只有巴掌大的触手团，怎么一夜不到，长这么大了。
这么大，还能养在王宫吗？
他是不是得找个更大的地方养触手？
思绪飘飞了一瞬，林倦将之收敛，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触手为什么会长这么大，长这么大对它有没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掌下触手激动颤抖着，小心翼翼卷到林倦手腕上，等林倦回神，手臂上多了一条蜿蜒缠绕的黑色触手。
林倦扒了扒，将触手扒拉下来。
他翻了个身，攀着触手换了几个姿势，可惜触手太多太大，他没找到想要的。
现在的触手，已经超过了二十根。
林倦掐了掐趁机钻进他掌心的触手：“你的脑袋呢？”
触手一僵。
不动弹了。
林倦心中一突。
该不会只剩触手没脑袋了吧？那那么多触手怎么衔接在一起？
大力掀开胸前的触手，这可不行，本来就不聪明，没了脑袋，岂不是要变成真正的傻子触手了？
虽然他不嫌弃触手傻一点，但聪明一些总是好的。
触手不知道林倦心中所想，距离林倦不远处的地方，一颗巨大的、不规则的圆形物体将自己藏在触手下方。
这是触手生物的最核心部位。
它当然想让自己的最核心部位离青年更近一点，只是吞噬白色巨蛇后，它凭借长出的一点智商思考出，人类会恐惧它的真实样子。
它不愿在青年眼中看到恐惧，它喜欢他含笑看自己的样子，会让它空洞的心升起丝丝缕缕甜蜜。
它把自己往更深处藏了藏，却没想到，它已经藏到了底，再往下，是地板。
林倦听到“咚”的一声巨响。
所有轻缓蠕动的触手都僵住了。
林倦将自己从触手堆里拔出来，靠近声音传出的地方。
触手想拦，又不敢。
位置不远，没一会儿林倦就到了，他盯着下方的触手，屈指敲了敲触手上的鳞片：“挪开。”
触手动作快过思考，等它反应过来，已经露出了藏在几条大触手下的身躯。
那是一团……
林倦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东西，用人类的审美来说，怪诞、奇异，多看一眼，都会让人产生不适。
不是因为它的长相，而是它身上无形中释放出的污染，直接影响人的理智，SAN值狂掉，但凡今天出现在这里的不是林倦，而是其他任何一个人，直视它的本体，都会在瞬间理智清零，堕入癫狂。
一双足有半人高的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观察前方的青年。
它的人类，会害怕它现在的样子吗？
不知害怕情绪的怪物心中涌现一股忐忑、不安。
注意到它的动作，林倦笑了，俯身摸了摸它的眼皮。
被摸的眼皮在林倦掌心轻颤，眼皮上的鳞片比触手身上的薄了许多，林倦能感受到，这只突然长大的不知名生物身体是凉的，它和蛇一样，不属于恒温动物。
或许，连动物也算不上。
这么大，每天要吃多少食物呢？
巨大头颅随着林倦的抚摸轻蹭他的掌心，林倦心中柔软一片。
即使个头长到这么大，林倦依然没办法把它和从前那只粘人的小触手分开看。
它们本质上是一样的。
林倦比较忧愁的是，这么大只触手，养在寝殿好像不行，装不下。
王宫有更大的地方养它吗？
似是感觉到林倦在想什么，没从青年身上感受到害怕与嫌弃的触手努力缩小自己的身体。
触手变短、变细，不一会儿，就缩到只有一张床大小，刚好铺满一张床，边缘垂下几根触手须须。
地上有个大洞。
是触手核心部位撞出来的。
触手也看到了，用两根触手盖住自己的核心部位，从露出的间隙中小心观察林倦的表情。
它弄坏了地板，它的人类会生气吗？
林倦不至于为这点事和它生气，拍了拍手边的触手：“你现在太大只了，下去睡。”
晴天霹雳。
触手傻了。
不可置信看着青年。
林倦不为所动。
笑话，这么大一团触手睡在床上，他睡去哪里？
幸亏他没有洁癖，要是……
思绪突然卡了壳，林倦皱眉，要是什么？
洁癖？
他没有洁癖，那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意识深处，某道力量开始松动，平静水面下，有什么随时准备破水而出。
林倦撑住额头，抬眸对上一双担忧的大眼睛。
一根触手不知何时圈住了林倦的腰，另一根伸过来，搭在他肩膀上，蹭他的脸。
像只担心主人的大狗狗。
“我没事。”林倦歪头，回蹭了一下触手。
倒是不忍心把触手赶去地上睡了。
算了，那么大只，难洗。
触手这回极有眼色，不用林倦开口，主动让出足够林倦睡的位置。
虽然它更想让青年睡在触手上。
林倦躺回床上，闭上眼。
渐渐睡去。
确定青年睡着，触手蠢蠢欲动。
一根悄悄搭在青年身上，怕把人惊醒，没敢搭实，见青年没反应，搭上第二根、第三根……
等林倦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又一次被触手包裹了，不同的是，这次的触手没半夜醒来看到的那么大。
林倦挪开身上的触手，起身。
变大的触手和体型小的时候没什么区别，除了需要清洗的时间更长，以及太大了不好带出门。
第一次不带它出去，触手扒在门边，眼巴巴望着林倦，让林倦有种自己是负心汉的错觉。
介于触手实在太大只，林倦没有妥协。
日子一天天过去，第三次地震发生后，圣蛇教延迟了神祭大典，说要等抓到神弃者，在神祭大典当天诛杀，以平息神的愤怒。
林倦想到腰腹处逐渐变成深色的鳞片，心道，神弃者该不会是他吧？
逃出生天后，邓文若没再回圣蛇教，而是伪装一番，来王宫给林倦做事。
将自己的推测说与邓文若听，林倦坐在书桌前，几根触手铺在林倦身前的地上，充当地毯，让林倦放尾巴。
其他触手有的搭在林倦所坐的椅子的靠背上，有的随意放在桌子上，有的当镇纸……无一例外，所有触手都围绕在林倦周围。
邓文若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无论看多少次，他还是会觉得这一幕很有冲击力。
对林倦的话，邓文若很认同，毕竟，如果是拥有记忆的林先生在这里，绝对第一时间找这处领域的主人麻烦。
怎么让林先生恢复记忆呢？
还有失踪的陆先生。
他们找了那么久，一无所获，这么大个人，能去哪？陆先生毕竟是个普通人，如果真在领域里出了事，等林先生恢复记忆，他们怎么跟林先生交代？
想到依旧没有下落的俨，林倦心情不是很好，察觉到他的低落，已经得知有个对林倦很重要的人类的触手心中生出一阵说不上来的烦闷。
只有它不好吗？
有它就够了，那个叫“俨”的人类，最好再也不要出现！
与体型同时增长的，还有对青年的独占欲。
以及一种，触手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渴望。
它想再近一点。
还不够。
更近……
触手覆上温热，它非常喜欢青年的体温，要是更高一些……
它喜欢高一些的温度，尤其那温度是因为它而升高，只可惜，它不敢惹青年生气，每次都只能浅浅试探。
想到青年一直寻找的、对青年来说很重要的人，它有些失去理智，吸盘微张。
忽然，林倦脸色微变，第一次厉声呵斥：“你在做什么？！”
触手被扔下地，不论怎么讨饶，都得不到回应。
触手知道，自己惹青年生气了。
为什么？
因为咬了他吗？
可它没用力啊。
它观察过了，只是有些红而已，没有印子，更没出血，甚至它全程关注青年的神情，没有感受到青年难受。
可它的人类不理它了。
一定是它做错了事。
做错事了怎么办？
要赔礼道歉。
它有什么可以用来赔礼道歉？
深紫色眼睛滴溜溜转动，最终停留在某根触手上。
不然，送一根触手给自己的人类？
第82章
浓雾遮盖一切, 主教孤身站在浓雾中，前后皆是看不到尽头的白茫。
一眼望不到边的孤寂笼罩了他，主教往前摸索, 试图找到出路。
不知多久过去, 在他彻底陷入绝望前, 一双幽暗的眼突兀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一双巨大的眼，隔着遥远距离，仍能看出, 那并非一双寻常生物能拥有的眼。
无悲无喜的目光注视他。
更远处的迷雾中, 似乎有什么在涌动。
主教眼神恍惚了一瞬，突然惊醒。
望着熟悉的床顶, 主教捂住胸口, 安抚用力跳动的心脏。
不是梦。
他很清楚, 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一个简单的梦。
神以梦预示人间，他在梦中得到崭新神谕。
神祭大典提前了。
“先是推迟, 又忽然提前，这么大的圣蛇教怎么跟个草台班子似的。”听到消息，邓文若忍不住吐槽。
好歹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是个重要祭典, 可以说推迟就推迟、说提前就提前吗？
“应当有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让大典必须提前吧。”林倦捏着从手腕处垂落的一截触手，答得漫不经心。
因为体型太大险些被送走的触手紧紧贴在青年身上，不肯分开分毫，像极了一只有分离焦虑的小狗。
邓文若没眼看。
平云瀚点头：“少主猜的不错，圣蛇教那边隐隐有传闻, 说主教和几位神父同时得到神谕，才将神祭大典提前。”
“真有神谕？”林倦直起身子，略感兴趣。
“他们做了同一个梦, 神谕是梦中得来的。”平云瀚知道这里本就是强大诡异的领域，不觉得梦中得神谕之事奇怪。
有诡异存在的世界，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
神祭大典推迟又提前，肯定和这处领域里的诡异有关，说不定他们要找的突破口也在这里。
平云瀚与邓文若对视一眼，两人眼中俱是郑重之色。
“圣蛇教可能会借神祭大典做些什么，少主务必小心。”
林倦轻笑了声：“我知道。”
他也等着神祭大典。
一旦心中生出了怀疑，有些东西是经不起推敲的，林倦心中有一团怎么也解不开的迷雾，每次深想，都会被什么挡住。
这次神祭大典，说不定能解开他心中的一些疑惑。
目送邓文若和平云瀚离开，林倦无意识挠了挠触手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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