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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多挽留的话堵在喉咙说不出口,千言万语最后都被理智和更沉重的责任压了回去。
霍则深知道这是林倦归的选择,他无权干涉,也没有能力扭转乾坤,于是所有的痛苦都化作了无声的拥抱和长久的凝视。
林倦归似乎耗尽了力气,又或者也贪恋这难得的温存,渐渐在霍则深怀里合上眼睛,呼吸变得轻缓绵长。
霍则深一动不动抱着林倦归,感受着怀中躯体轻微的起伏,林倦归呼吸很平稳,似乎睡得很香。
看着这张熟悉到刻骨又即将远离的面容,霍则深一直强撑着的堤坝终于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一滴滴悄无声息地没入林倦归发间。
没有啜泣,没有颤抖,只有静默的泪。
他还是做不到,更无法坦然面对这场即将到来的离别,即使他早已做过许多次心理建设,告诉自己未来他和林倦归或许还有重逢的可能,可那是什么时候呢?林倦归会等他吗?
霍则深还要抚平联邦的乱象,立稳规矩,扫清障碍,这些都是他当年向林倦归承诺过的,他必须要做到。
把一个好的联邦,送给林倦归。
霍则深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林倦归睡得更舒服些,侧过头望向窗外无垠的星空。
夜色深沉,前路漫长。
霍则深无比希望时间能停留在此刻,他不愿入睡,也不想醒来。
第114章 替身
林倦归浅觉, 身体不适之后睡着的时间会比平常更少。
申昀派人送来的那些药说白了只能缓解他的痛苦,并不能治疗他那个奇奇怪怪的病,林倦归接受现实, 只当自己是个完成任务的炮灰马上就要下线了。
他知道霍则深很不舍, 许多时候霍则深面对他的时候都在强颜欢笑,眼睛里的悲伤根本藏不住。
林倦归轻轻叹了口气, 霍则深察觉到了动静, 目光倏然收回,低头对上林倦归的视线。
“吵醒你了?”霍则深声音有点哑, 他松了松手臂, 想查看林倦归的状况。
林倦归轻轻摇头,声音带着刚醒的微糯, “没有, 自己醒的。”
林倦归顿了顿, 目光扫过霍则深微红的眼眶, 虽然泪痕已干,但细微的变化瞒不过近距离的注视, “你一直没睡?”
霍则深将林倦归扶靠在软垫上, 他想避开林倦归的问题,略显生硬地问:“渴不渴,我去倒杯水。”
林倦归点头, 没有刻意给霍则深找难堪。
霍则深走向厨房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高大, 也透露出一丝刻意维持寻常的不自然。
林倦归看着, 没说话, 眼睫却无意识颤了颤。
很快,霍则深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水回来,小心地递到林倦归唇边。
林倦归就着他的手慢慢喝了几口, 温水润过干涩的喉咙,也将他刚睡醒那会儿的迷朦冲散干净。
“睡不着的话我们来聊聊天?就聊那些……你一直藏在心里,却不知道要怎么对我说的话吧,很多时候我觉得我只是看起来了解你而已,但是你内心的真实想法是什么我却从来不知道,其实这样也是对你的一种忽视,对不起。”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林倦归在霍则深面前扮演的一直都是那种无所不能的角色,但其实两人以前的相处不是这样的。
霍则深有自己的家人,朋友,事业,他的生活丰富多彩,还热衷于把下班了就窝家里的林倦归带出去采风。
对他来说林倦归的确很重要,可是他人生的组成并非完全都是林倦归,林倦归从来不用担心在霍则深身上看不见自我。
但如今的霍则深却让林倦归十分担心,他不希望他离世后霍则深认为自己没有心力继续活下去,追随林倦归离开,所以一直希望霍则深能正视身上的责任,企图用这些东西带给霍则深生的希望。
可他完全低估了自己在霍则深心中的分量。
霍则深没有林倦归那么高的视角,他是在红尘中挣扎的凡夫俗子,无论如何都逃不了“情”之一字,更无法坦然面对生死。
其实相比之前霍则深已经好了许多,没那么难以接受了,至于哭泣的原因更多的还是痛恨自己的无能,没有办法留林倦归更久。
即使他现在做的这些事情就是林倦归所希望的,也是霍则深多年来一直想得到的,他依旧无法摆脱那份深刻的苦楚。
霍则深知道这样会显得他很懦弱,可是他真的无法在林倦归面前装得有多坚强,他就是难过啊,他能怎么办?
“你从来没有对不起过我,相反,是我让你失望了。”
霍则深是个没有具体性格的人,年幼时的软弱可欺也好,长大后进入军部的冷漠乖戾也罢,这都是所处环境中需要他展示的形象,他演起来不算吃力,可他自己并乐在其中。
林倦归当初说在他面前的状态最为真实,霍则深听了他的话,逐渐放下心防,去接受林倦归的这套理论并且诉诸于行动。
霍则深的确轻松了很多,可是人这一生中最难过的就是刚得到了一点儿希望,却要眼睁睁看着那点儿希望破灭。
林倦归是霍则深多年来的执着与目标,他最希望的就是自己能和林倦归有以后,可林倦归却马上要离开了。
这种心理落差霍则深一时难以接受,就算每天能装得像个正常人照常办公也没办法真的若无其事。
林倦归轻轻握住霍则深的手,霍则深低着头,神情依然沮丧,“刚开始我的确想过你离世后就想办法推进下一届总统选举,尽快随你而去,但我明白这不是你愿意看见的。你教会了我很多东西,这些东西塑造了霍则深,让我在那些混乱的环境下依旧维持初心,不至于完全被浸染,在我马上就要失去自己的时候是你出现拉了我一把,救了那个即将扭曲,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物的霍则深,你看穿了我的矛盾,让我正视自己的一切,给予我帮助,让我走的这条路更加平坦,我所有的成长都与你有关,我想象不到以后没了你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林倦归也想象不到。
失去霍则深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要不是当初霍则深的尸体还没找到,林倦归肯定会殉情,这是毋庸置疑的。
“我知道你希望霍则深能拥有自我,可霍则深生来一无所有,他的一切都是你给的,你不能让他剥离你去谈什么自我,他做不到。”
霍则深怎么会不明白林倦归的担心,可就是因为了解林倦归,霍则深才会觉得痛。
林倦归是个总把利益需求挂在嘴边的人,他用这些作为伪装,掩饰那些藏在暗处的善心与悲悯。
这种行为霍则深一开始并不理解,他觉得林倦归太善良了,可后来和林倦归接触他才明白林倦归做这些只是因为他能做,所以就做了,也不需要什么回报。
对霍则深来说,这太不可思议。
霍则深是个什么都没有的人,所以他给不了别人什么,于是疯狂向这个世界索取。
权力也好,钱财也罢,就连爱情都在不顾一切地强求。
他拥有的东西太少太少了,能抓住的东西也屈指可数,所以必须找准一切机会攀爬。
霍则深的人生是错位的,他年纪轻轻就经历了许多常人接受不了的事,能走到现在已经足够证明他心智坚韧,感情上的搓磨与打击对他来说是毁灭性的灾难,这场灾难他避免不了,只能加倍地将痛楚发泄在那些繁忙的公务上,以此来宣泄情绪。
林倦归轻轻抱住霍则深,霍则深长长吸了一口气,终于把闷在心里很多年的话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你其实并不属于这个世界,想做的事做成之后就离开再正常不过了。很多年前我就发现你看我的时候眼神总是很飘渺,像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失忆前是,失忆后也是。我并不在乎这些,只要能被你关心,你把我当成什么都好。之前和穆彰见面的时候他也和我说了这些,你知道当时我什么感觉吗?”
林倦归摇头,他其实有点儿心虚,尽管知道他认识的这些霍则深就是一个人,可是让霍则深产生误会他还是感到很抱歉。
“我觉得他好可怜,我能被你当成替身,他却不能。”
霍则深何尝不知,在穆彰面前说出这种话的人一样很可怜,可他需要在穆彰面前赢一次,将多年来的憋屈和郁闷彻底洗清。
可霍则深又能得意多久?他还能骗自己多久?
以前霍则深之所以不在林倦归面前说这些是不希望林倦归觉得他小气,霍则深前面已经有个穆彰作为前车之鉴了,把林倦归逼得太狠只会让他放弃这份感情。
霍则深不想被扔下,可他始终逃脱不了这种命运。
听完霍则深这番话林倦归心绪翻涌,他想把一切都告诉霍则深,可是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眼前却冒出了红色感叹号的杂乱界面。
系统的声音在这种时候像一记警钟敲在林倦归头上,“这是他成长的一部分,你在这种时候就把什么事情都告诉他无异于在偃苗助长,之前你和他说你们还会再相遇就已经违背规律了。”
要不是看在霍则深现阶段作为普通人类实在没有一点视角,可怜巴巴得紧,系统肯定会限制得更多。
但谁让霍则深是林倦归的心肝宝贝呢,系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会怎么样,毕竟轮回这种事儿经历久了谁都会厌烦,不过底线还是不能破。
林倦归皱着眉沉默了一会儿,他忍下那阵对系统的怒火,心平气和地对霍则深说:“你一直都是你,我看的人是你,爱的也是你,很高兴你能愿意和我说出你的感受,否则我真是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解开这场误会了。相信我好不好?我心里一直有你,且只有你。”
霍则深愣愣地看着林倦归。
他没有问这是不是真的,本来就是林倦归说什么他信什么,有了林倦归这番话之后,他好像不用再自己骗自己了。
“你……爱我。”霍则深还沉浸在林倦归的告白中缓慢消化。
林倦归斩钉截铁地点头,“爱你,霍则深,我很爱你。”
霍则深眼睛又红了,但他这次没有再哭。
男人珍重又克制地吻了一下林倦归的唇,回应着他的感情,“我也爱你。”
有了林倦归的话,霍则深好像终于从那种恐惧的漩涡中挣脱出来了。
既然林倦归不是在拿他当替身,还说他看的一直都是自己,又说两人会有将来。
霍则深基本可以确定,他和穆彰一样,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和林倦归有过交集。
林倦归放下了和穆彰的纠缠,选择和霍则深在未来相伴,霍则深心中的悲伤消散了很多,只剩无尽的庆幸。
还好林倦归选择的是他。
见霍则深总是紧皱的眉宇终于展开些许,林倦归也轻松了很多。
他是真的没想到霍则深敏锐到了那种程度,能从他的眼神中感受到别样的情绪。
但霍则深一直都是这样的,细致入微,体贴温柔,这就是他性格的一部分,林倦归并不能用他以为的自我来限制霍则深。
解开了心结的霍则深终于有了点儿困意,林倦归的话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快乐,他微微眯起眼睛,将睡未睡的样子。
林倦归拍了拍霍则深的肩膀,劝他早点儿睡觉,“要好好对待自己,不然我会心疼的。”
“嗯,好。”
霍则深把林倦归抱怀里,林倦归轻抚他的胸口,像是在打着节拍哄他。
没过多久,林倦归也睡着了。
霍则深铁打的作息还是没能让他睡太久,洗漱完换好西装后,霍则深陪林倦归一起吃早饭。
一大早许多公务就朝霍则深席卷而来,两人尝完了今天的小蛋糕之后霍则深问林倦归:“关于穆彰的处置你有什么想法。”
经历了昨晚的互诉衷肠后霍则深已经可以自然地提起穆彰的名字。
穆彰的案子总要审结,不能一直放在那里,这会消耗公众对于司法部门的信任。
林倦归的态度一如既往,“该是什么罪就领什么罚,穆老将军念及旧情想保家族声誉是他的事,我的信息素有什么作用是我的选择,这些都不能成为干预司法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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