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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不像任何机械,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生物高频振动,如同无数细小的电钻同时在耳膜上开动。
林倦归下意识回头寻找声源———
“进去!”一声暴喝在耳边炸响,林倦归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在他后背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他被穆彰用尽全力,几乎是粗暴地推进了飞行器敞开的舱门。
林倦归双手撑在地上,那股钝痛还未传来,透过飞行器的挡风玻璃他看到了此生难忘的恐怖景象。
一片巨大又会移动的“乌云”正以惊人的速度朝他们小小的露营点俯冲下来!
它们有着如岩石般粗糙的甲壳,复眼闪烁着冰冷无机制的光,巨大的口器开合着,滴落着粘稠的涎液。
锋利如镰刀的前肢在空气中高频挥舞,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振翅的声音汇集成毁灭性的噪音浪潮,遮天蔽日,将沙漠的光晖切割得支离破碎。
是虫族。
林倦归强压下恐惧,他扑到窗户边拍打着坚固的玻璃:“穆彰!快进来!快啊!”
他几乎很少在穆彰面前露出如此焦急的模样,穆彰匆匆回头看了一眼林倦归,对林倦归高吼,声音穿透了虫群的嗡鸣:“赶紧联系顾祢!坐标发他!我能撑一会儿!你害怕就趴下,别看!”
话音未落,一道刺目的金光包裹住穆彰,无数精密构建如同活物般涌现组合,一架线条冷硬充满力量的暗金色机甲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完成了武装着装。
背部推进器喷吐出白色的尾焰,推动着机体悍然迎着虫群冲了上去!
穆彰没有选择固守,他手中的激光刃精准而狠辣地劈向虫群,如热刀切黄油一般将坚硬的甲壳轻易破开!
腥臭的蓝色血液和破碎和虫肢四处飞溅,穆彰的动作迅猛如电,步伐诡谲多变,每一次都能精准避开致命的扑击和带有腐蚀性的酸液。
林倦归的血液几乎要凝固,眼下绝不是计较私人恩怨的时候,穆彰一旦倒下,紧接着被撕碎的就是飞行器里的自己。
求生本能压倒了所有杂念,林倦归迅速点开光脑给顾祢发送了最高级别的求救信号精准坐标,随后坐在地上双手捂着头深呼吸。
从小到大他都很害怕虫子,这种心理阴影伴随林倦归长大,每次听见旁人谈论起虫族的事情都会让林倦归感到浑身不适,但是在外人面前他还是会努力保持镇静。
年幼时糟糕的生长环境也无法让林倦归脱敏,这种惧怕是从骨子里带来的。
有次他的耳道里还钻进去一只小蟑螂,要不是那天林倦归说他耳朵痒让樊美仪帮他看看,樊美仪还没办法在阳光下看见耳道里的东西。
晚上樊美仪带林倦归去医院,当时医生已经快下班,见到林倦归这种状况像是很意外,说可以用镊子试着看能不能帮林倦归把小蟑螂夹出来。
可林倦归实在疼得不行,泪眼婆娑地说好痛,医生让他们明天再去挂个号,看看能不能用别的办法将异物取出。
次日樊美仪又带林倦归到医院挂了号,耳镜下蟑螂的屁股骤然放大,林倦归紧紧闭上眼睛克服恐惧,折腾了半小时才将蟑螂的尸体抽出来。
回程路上樊美仪还在那儿碎碎念:“不都是用镊子取,你昨天忍一下我就不用花这五十块的医药费了。”
林倦归心里很愧疚,他知道樊美仪赚钱不容易,可他真的很害怕。
到南方读高中的时候林倦归虽然成绩不错,算是没什么烦恼,可是这边的蛇虫鼠蚁比北方还要多,一下雨就潮湿得不行,如果不及时把垃圾扔掉就会生出那种难以用肉眼观察的白色小虫。
樊美仪喜欢把装鸡蛋的黄色纸托堆在阳台等着卖钱,可那次梅雨季之后纸托被水打湿,白色小虫在阳台爆发,又随着生活轨迹蔓延在家中各处。
最开始林倦归发现的时候拍照给樊美仪看,樊美仪很淡定,她不怎么怕这些,但她毕竟在人家家里做工,要是把虫子带过去波及主人家就不好了。
于是她对林倦归说:“你把鸡蛋壳子扔掉清扫一下就好了,哪里有虫子你就去买点杀虫剂喷一喷,很快就没了。”
林倦归信了樊美仪的话,每天放学回家忍着恶心做完作业就开始做家务,可那些虫子像是能无限繁殖,今天擦完了明天还能成倍爆发,林倦归简直要被这些东西搞崩溃了。
那段时间林倦归状态非常不好,连老师都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把他叫到办公室去问他怎么了,还劝他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学习还是要劳逸结合的。
林倦归怎么能把这种事情说出去,摇着头说:“等天晴就好了。”
他已经查过,那些白色小虫叫粉螨,喜欢气候潮湿的环境,繁殖能力惊人,凡是被它碰过的东西最好是扔了或是经历暴晒才能杀死虫卵,最重要的还是保持环境干净整洁,身体免疫力差的人可能会因为它产生过敏哮喘等症状。
林倦归锲而不舍地打扫卫生,终于在一个月后控制住了情况。
而这时樊美仪终于忙完回到了家,看着整洁一新的家她像是很欣慰,丝毫没有发现林倦归的憔悴一般:“你能把家里打理得紧紧有条,一个人照顾好自己我就放心了。”
那会儿林倦归年纪还小,不知道樊美仪的做法究竟有什么问题,还真以为樊美仪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他好。
后来林倦归的生活环境渐渐好了起来,他逐渐将这些不好的记忆抛在脑后,直到和霍则深在一起。
那段时间林倦归和霍则深才确定情侣关系两个月左右,林倦归一如既往地出差,有大半个月没回家。
由于自己的疏忽大意,林倦归在离家前忘了把垃圾封起来扔掉,这就导致他回家拿杯子打算去接水和的时候发现了厨房里正在上下蠕动的小白点。
手里的杯子当场就摔到了地上,砸了个稀巴烂。
上学时的梦魇仿佛在此刻又缠了上来,林倦归只觉得心跳加速浑身无力,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就在他鼓起勇气拿起毛巾准备开始搞卫生的时候,水龙头里一滴水都没流出来。
林倦归很少这么茫然,他站在那儿缓了几分钟才反应过来,拿出手机看看是不是欠了水费。
等交完水费电费林倦归接到了霍则深打来的电话。
当时林倦归声音明显很哑,还带着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哽咽。
霍则深立马就察觉到林倦归的不对劲,问他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霍则深的关心让林倦归有种安定感,他吸了吸鼻子,对霍则深说明了事情的原委。
“我知道这种虫子不可怕,但我就是战胜不了。”
林倦归这会儿还在阳台吹风,他没办法待在厨房那个鬼地方心平气和地和霍则深聊天。
霍则深能从林倦归的语气中感受到他对那些虫子的烦躁和厌恶,男人似乎变得严肃起来,问林倦归能不能拍张照片给他,他好确定要买什么杀虫剂过去。
“如果做不到的话和我形容一下特征,这种时候我会陪着你的,别怕。”
林倦归独立惯了,即便谈了恋爱也还是不习惯麻烦别人。
“没事,我能面对,明天我请个家政过来,现在太晚了,我不想你为了我的事这么晚出门。”
霍则深并未介意,他在电话那边笑了笑:“如果在你遇到问题的时候我视而不见,我会觉得我很混蛋,外面风大,你这会儿在阳台吧,赶紧回去,别感冒了,我马上就到,不会开快车的,你放心。”
尽管嘴上说着不要,但林倦归的确想有个人在身边帮忙分担一部分精神压力。
林倦归鼓起勇气去了趟厨房,把那些小白虫的照片拍下来发给霍则深之后就立马删掉了原图和聊天记录。
霍则深回了个“OK”的表情,他说这种东西处理起来不难,他来解决就好,让林倦归先洗漱,他知道林倦归爱干净。
可林倦归的心根本就安静不下来,直到门铃响起,林倦归简直是弹起来的,立马跑去开了门。
看见霍则深的那一瞬林倦归的心好像跳得没那么快了,霍则深手里拎着个袋子,见林倦归像个可怜小动物一样双眸水润简直心疼得不行。
进屋后霍则深直接把林倦归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说:“你一个人住我还是不放心,等这房子租期满了,你过去和我住吧。”
这份建议实在是顺理成章,可林倦归心里却有些忐忑,没有立马答应。
霍则深会给予林倦归充分的思考时间,他亲了下林倦归的脸颊,问他明天要不要上班,林倦归摇头:“下午再去打卡,反正没人抓我通勤。”
这就是集团高层的任性之处了。
霍则深笑着拍了拍林倦归的细腰,“正好我明天休息,那就看看这些烦人的小玩意儿要怎么解决吧。”
霍则深往他带来的喷壶里倒了半包盐之后灌水,将壶里的盐水调到极高的浓度之后往厨房上下喷洒着。
“这种小虫子外膜很薄,基本遇上盐就会死,但它产下的卵又很顽强,连续洒个三四天再整理卫生就差不多解决了,以后还是得勤扔垃圾,不要堆久了。刚才我检查过,幸好就厨房里有,没蔓延到别的地方,控制好了就行。”
林倦归一时无言,他没想到对自己来说难如登天的事情被霍则深几句话就解决了,看着霍则深的眼神都不自觉带上些崇拜。
霍则深弯着眼睛再次抛出橄榄枝,“我家很大,多住一个人完全不是问题,你要是想养宠物的话……容量够的,就是我们工作太忙,不一定顾得上。”
林倦归的确心动了,但他还是很委婉地说:“房子还有两个月到期,原本我想和房东说要续租的。”
霍则深立马就听出林倦归这是答应了,喜笑颜开道:“没事儿,到时候要搬家记得和我打电话,我来帮你收拾东西。这边就等着干吧,你回来后就一直在心烦吧?去洗个澡,我给你放水。”
霍则深对林倦归的习惯了如指掌,林倦归乖乖去洗漱,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霍则深靠在沙发里,看着他之前在外地出差时买回来的童话。
这些书是因为林倦归当时瞧见一个买书的小女孩太可怜,鞋子衣服都破洞了还在那儿费力地吆喝,林倦归蹲下身拿了最上面的三本,还给女孩脖子上挂着的二维码牌扫了一百块钱过去。
洗完澡的林倦归一身的水汽,霍则深放下书,听林倦归说完买书的故事,看着林倦归发丝潮湿嘴唇红润的模样,喉结不自觉滚了滚,还说林倦归真有爱心。
林倦归撑着头笑:“这是一种卖货方式,故意勾起同情心,让你心甘情愿掏钱。后来听同事说那女孩的父亲是老惯犯了,去市场批了书之后就让小孩在街道上吆喝,城管赶了好几次,也有人报警,但还是管不着,毕竟这是她爸唯一的敛财方式。”
霍则深脸上并无意外,他只是心疼林倦归,“其实最好的办法是不买她的东西,久而久之她爸就不会利用她赚钱了,你知道真相后伤心吗?”
林倦归摇头:“君子论迹不论心,我做这些又不是为了得到,而是我知道……如果她没办法用这种办法为她爸挣钱,她爸就会用别的办法去压榨她。”
霍则深把手里的书放下,他凑上去紧紧抱住林倦归喃喃道:“哥哥,你一直这么好。”
第69章 别想和我离婚
那晚林倦归窝在霍则深怀里说了好一会儿话才睡着。
他难得睡得这么香, 好像有霍则深在身边什么都不用害怕了。
林倦归最无助的时候霍则深愿意过来帮他解决问题又肯花心思陪他,这份感动一般人可能无法理解,林倦归却对霍则深的感情浓度来到了一个新的顶点。
烦人的虫子在霍则深的方法下三五天就彻底消失, 男人戴上塑胶手套用鱼鳞抹布将那些盐渍擦掉, 还问林倦归有没有现在就要他带走的东西,免得到时候搬家还得请拉货的过来。
霍则深这是想让林倦归慢慢有个适应的时间, 但林倦归却很干脆地说:“你只要把我带走就好了。”
这种话放在以前林倦归会觉得有些倒贴, 可林倦归突然发现他能拥有霍则深是一件格外幸运的事情。
这个男人将他的一言一行都放在心上,不觉得他麻烦, 做起家务也是仔细又认真。
被人爱的感觉是这样吗?林倦归舍不得放手了。
霍则深听到这话当然很高兴, 他和林倦归工作都很忙,平时想见面总得约时间, 如果能住在一起他还能照顾林倦归, 想想就很美好。
霍则深的房子地段很好, 属于闹市中的净土, 不仅安静,环境还很不错, 不管是离霍则深上班的医院还是周氏都很近。
自那之后两人就没再分开过, 就连吵架都很少发生。
每每想起这些林倦归还是会觉得幸福又难过,虫子翅膀翕动的频率让林倦归头痛欲裂,他低着头泪流满面, 浑身一点力气都用不上。
他点开通讯录里霍则深的名字, 将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颤着手想说些什么, 最后却还是放弃了。
那些虫子仿佛无穷无尽,被烧烤的烟火气和活物的气息所吸引,疯狂地涌来。
就算穆彰的战斗技巧经过无数次生死磨砺, 动作迅猛凌厉,每一次攻击都能带走数只虫子,但时间一点点流淌,林倦归能清晰地看见飞行器外越来越深的凹痕和被腐蚀的痕迹。
面对如此规模的虫巢即使强如穆彰也超越了他的极限,机甲能量储备正在飞速消耗,负荷逼近临界点,按照眼前这些虫族的恐怖数量,他顶多……再撑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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