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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萍水相逢,用神识将人家从头到脚地扫一遍,那可是相当冒昧的行为。搞不好,就这么结了仇也不一定。
至于熟悉的人可不可以这么做呢?一般来说,非紧急情况下,还是要避免。毕竟哪怕是再要好的关系,也都有自己的秘密,不可能尽数告知的。
就如卫获清和叶朝辛目前的关系,卫获清此前帮助叶朝辛清除煞气,方才会用神识探查,以便确定效果。而到了此时,出于尊重叶朝辛,到底还是要提前问询一番。
对此,叶朝辛内心还是有一点感动的。因为即便对方不问,直接用神识扫过来,以双方目前的地位,是完全可行的。
想到这里,叶朝辛还暗暗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在某些时候对人家的怨恨实在是不应该。
“卫师姐想看,那就请吧。”
“多谢。”
得到允许之后,卫获清也不客气,直接用神识一扫。此前她帮助叶朝辛清除煞气,对叶朝辛的身体也算是了解,如今对比起来,自然很清楚。
这一次探查只不过眨眼功夫,结束之后,卫获清陷入沉思。
叶朝辛暗暗观察对方神情,确定这种“沉思”并非是遇到了问题,而更像是得到了某种启发,这令她不由联想到卫获清进阶金丹期失败的事。
倘若卫获清能够从中得到好处,叶朝辛想想也觉得高兴。不过卫获清不说,她一时不好露出笑脸,只得压制住心底的好奇,故作诧异地问道:“怎么了?难道有什么不妥?”
“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回过神来的卫获清连忙解释道:“是我第一次见到假丹期,很不一样,因此多想了一会儿。”
叶朝辛便顺着她的话问道:“那么,卫师姐眼中的假丹期,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其实这话听起来不那么友好,而且给人感觉怪怪的。不过,提问的人是叶朝辛,回答的人是卫获清,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倒没有引起任何误解。
“我以为,假丹期就是修出一颗假的金丹。乍一看,是金丹,可若是经历真正的考验,那么便会碎裂。而且,也不会有丹破婴出,进阶元婴的可能。”
卫获清琢磨着用词,继续说道:“不过,我在你体内并没有看到类似的东西。倒是有一团灵气,只是它们跟煞气纠缠在一起,却又不一样了。”
叶朝辛听了以后微微一笑,其实她以内视法观之,看到的东西更加令人惊讶。不过,卫获清既然没有看出来,那就不要告诉她。
或许是发现新事物的兴趣,卫获清对“假丹期”真的很有兴致,又跟叶朝辛探讨了一会儿。其实两人对修行的认知差距极大,平时都是卫获清在带叶朝辛,就连对等的修行交流都很少。
可是,这一次,叶朝辛却是跟上了卫获清的思路。不但如此,叶朝辛以自己的感受,给卫获清提供了不少思考。
离开小院的时候,卫获清难得展露出年轻人才有的喜上眉梢,一扫往日阴霾。她表示,这次回去可能要闭关一段时间,在此期间,希望叶朝辛也要好好休息。
“我会的。”
叶朝辛如是说道,她目送卫获清离去,待对方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这才缓缓收回视线,又环视一圈,盯了一会儿那些枯萎的花、颓唐的植物。
那些都是卫获清给她带来的,精心养护的时候,自然叫人赏心悦目。后来叶朝辛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份心情,它们自然就朝着不好的方向变化。
其实那些花花草草若是生活在小院外面,哪怕无人照管,也绝对不至于遭遇如此命运。可是在这小院之内,它们就如叶朝辛的命运一般,出不了这个牢笼。
不过,既然叶朝辛已经成功达成假丹期的目标,那么距离她发挥应有作用的时间,应该不会太远了。
关于这一点,却是没猜错。
因为就在卫获清回去的第二天,拂泉宫的高层就派人过来了。
“假丹期,很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人。既如此,你也该换个地方了。”那老者声音沙哑,动作迟缓,似乎不久于人世。可并无人敢看轻,因为人家真正的修为就摆在那里。
“……”叶朝辛看了一眼老者,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她强行忍住某些无法控制的恐惧,慢慢地问:“换地方?换去哪儿?”
“自然是去煞气多的地方。”老者阴森一笑,袍袖一甩,将叶朝辛裹挟其中,便离开了此地。
叶朝辛只觉得自己被丢进一个黑暗的笼子里,周围没有声音,就连她自己也发不出声音。而这笼子的边缘,她虽然能触碰到,却是完全的无能为力。
在这里,时间的流速似乎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至少,叶朝辛是不知道自己在里面过了多久,反正等她被放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说是熟悉,因为那圆台和圆台上的石像都是叶朝辛曾经见过的,她在这里度过了难忘的时间。说陌生,那是因为周围已经彻底变了模样,原本的石室消失不见,如今变成了一个非常宽广的空间。
这处空间在一处大型法阵的控制之下,肉眼无法看到边界,只能看到稍远一点的模糊世界。于是,那圆台和圆台上的一切明明在这时候显得那么小,却被放大了存在,变得如此扎眼。
叶朝辛看清楚这些的时候,暗处那些人也早就用神识打量过她了。有些没有没有感情,有些却是冰冷刺骨,高阶修士带来的压力令她异常难受。
好在,这种难受是暂时的,因为别人不会一直盯着她。
“叶朝辛,你既然已经决心充当煞气的容器,那就应该明白,一切的起点,也就是此处——”
将叶朝辛带过来的老者此时声音仍然沙哑,不过那沙哑显然是嗓子坏了的意思,因为此人的中气实在是太足了,就是气血正旺的年轻人也不敢与之对比。
叶朝辛顺着那老者所指看了过去,她这副乖顺的模样显然令对方很是满意。
“此地残存的煞气还有很多,待会儿,我们会将煞气引入你体内。你不要抗拒,试着引导煞气在你体内停留,就按照之前交给你的法子。”
这个“之前交给你的法子”指的是叶朝辛同意成为容器之后,在某一次修炼中得到的秘法。当然,当时负责传递秘法的人是卫获清。
卫获清知不知道叶朝辛现在的遭遇呢?
她知道也行,不知道也没问题,反正事情走到这一步,不是在各方面的推动之下才有的结果吗?
叶朝辛平静中带着一丝认命的反应再次取悦了老者。
“虽然很危险,但你只要活下来,拂泉宫不会亏待你,更不会亏待你的家人。若是有什么放不下的,可以现在就说出来。”
这话里带着循循善诱的味道,却又分明在说着叶朝辛不喜欢的话题。而本来心头已经有三分不悦的叶朝辛,却又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忽然笑了起来。
她这一笑,现场气氛反而莫名地紧张起来。
片刻后,叶朝辛到底是开口了,她问:“卫获清能进阶金丹吗?”
老者不假思索地回答:“能。”
叶朝辛又问:“叶载秀呢?”
这一次,老者思量片刻,方才说道:“倘若你的心愿是这个,拂泉宫愿意给叶载秀一个机会。”
叶朝辛却是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好奇——”
她环顾四周,“那样的天之骄子,人族的骄傲,为什么不用来充当煞气的容器,却偏偏选择了我呢?是我比她们强,还是我比较特别?”
自然没有人回答。
叶朝辛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我生来不过中品土灵根,资质平庸,从不曾想过自己能有如此经历。所以——”
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出来,因为,叶朝辛突然就不想说了。
她刚才有兴致,开了个头。话没说完,兴致没有了,那便到此为止。
那老者原本还很有耐心的等待,看到如此转折,眼神陡然一冷,“既然没有什么要说的,那便开始吧。”
一个刻画在地面上的临时法阵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好,叶朝辛本人呢,此时只需要坐在法阵中间静静等待就好了。
不一会儿,法阵启动,来自圆台上的煞气开始如同潮水一般朝这边汇集。在触及到这个临时法阵的时候,煞气似乎变得温和了许多,居然开始在叶朝辛头顶盘旋着,然后以一种不至于立刻把叶朝辛弄死的姿态与她体内原本的煞气汇合。
按照以往的经验,灵气与煞气应该在叶朝辛的体内开始争夺起控制权。可这一次不知为何,那些煞气竟然跟灵气和睦相处,并且试图进入那作为假丹期象征的灵气团中。
灵气团内本来就有煞气,而且是当初没能清除的最顽固的一部分。当它们开始汇合的时候,叶朝辛根本无法思考。她整个人说不来是什么感觉,好像在那一刻灵魂已经跑到体外,开始悬浮在高处静静观察着这一切。
相对于当局者迷的叶朝辛来说,代表拂泉宫高层的老者等人却是实实在在的旁观者清。
“果然不出所料,当初那些煞气既然选择了这副肉身作为容器,如今也会作出同样的选择。只是不知道,这容器能否承受此地所有的煞气。”
“难说。此地的煞气不比寻常,那可是当年仙魔大战留下来的。就算是把这里的魔气都放出来,也未必有这玩意儿厉害呢。”
“如此说来,此举算不算是草率了?”
“无妨,此地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算是有些许意外,也在这法阵之中。各位不妨耐心等候,我看呐,要不了多久就有好消息了。”
第19章 权衡
卫获清通过跟叶朝辛的那一次交谈,的确获益良多。她回到洞府之后,便认真打算闭关修炼,好好消化这些心得。
只是不知为何,她的喜悦化作平静之后,却未能持续太久,反而演变为某种难以言说的不安与焦虑。这种情绪像是在冥冥之中,对她暗示着什么。
修行人士的直觉一向很准。
卫获清提前结束闭关,朝着造成不安的源头,也就是囚禁叶朝辛的那座小院而去。
人去楼空,哪儿还有叶朝辛的影子?
好在凭卫获清在拂泉宫的身份地位,想要打听一件事并不太难。于是,她很快便知晓叶朝辛被带去了何处。
下意识追出去的脚步在大脑反应过来以后,到底还是停了下来。
当叶朝辛提出成为“容器”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今天的结局。而卫获清并未阻止,反而帮助叶朝辛把修为提升至假丹期,等于在某种程度上大大加速了此事。
怪谁呢?
当时卫获清听从尹多霁的劝告之后,优先选择了自身前途和家族利益,不是已经作出了选择吗?
为什么要难受?
话虽如此,卫获清却不能平静下来,她因此变得焦虑不安,这也就意味着事情超出了最初的预计。
这些年来,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事。
事情总是朝着阻力最小的方向发展,卫获清不知思量了多少时间,最终选择了让自己能够不再纠结的选项。
她决定立刻前往那引起一切的源头——古修洞府。
不吝惜任何灵力,卫获清全速前往,却在半路停了下来。
“拜见师尊。”
其实早在出门之前,卫获清就想过要去见师尊,只是那个时候又得到消息,说是师尊并不在拂泉宫。于是,她才自己出来,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上了。
“你不好好闭关,出来做什么?”
师尊像是洞悉了一切,却又作出并不知道的样子,如此问道。那语气算不上严厉,可传入听众的耳朵里,那就不一样了。
“弟子只是——”卫获清躬身说道,可那到了嘴边的话在师尊的注视下却是卡在喉咙里。
那一刻,卫获清想到了很多。
来自家族的支持,自幼上山修炼,寒暑从不曾懈怠的坚持,万众瞩目之下,她也曾在内心暗暗得意,面上却始终保持平静。
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叶朝辛吗?不,原本已经确定下来的想法,在此刻发生了动摇。卫获清抬起头望着师尊,她的想法在短时间内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很好。”师尊颔首道,“凡事呢,还是要多想想,权衡利弊并不是坏事,重要的是作出选择。你的选择,为师是不会干涉的。”
“多谢师尊教诲。”卫获清躬身下拜,言语诚挚。
“刚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呢。”师尊笑了笑,“你这是要上哪儿去?”
“弟子即刻返回洞府,闭关修炼,争取早日进阶金丹。”卫获清沉声说道,此时她的眼中没有任何犹疑,仿佛不久之前的纠结只是一个普通的念头罢了。
“那便回去吧。”
“是,师尊。”
卫获清转身而去,朝着拂泉宫的方向,待她的身影变成一个小点,彻底消失在天边,此地方才响起人声。
“这徒弟收的不错,三言两语,便迷途知返,将来大道可期啊。”
“哈哈,她因为一个外门弟子的事,以至于第一次结丹失败,虽说有些可惜,倒也是实实在在的教训。有人想用她牵制叶朝辛,我却是不赞成的。”
“这话倒是,为了区区一个外门弟子,宗门内的天才修士浪费了整整六年时间,着实可惜。不过,从前你为何不干预呢?”
“有些事情,并不是越早出手越好。说白了,我也是走一步看一步,等到忍无可忍的时候,自然无需再忍。”
“看来道友心中有怨啊。”
“哼!最初的时候,说什么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又是现成的人,不如就拿那个外门弟子试试煞气的威力,所以我就默许卫获清去帮忙。但后来呢,那些人一个个躲在幕后,倒把卫获清推到前面。”
“这事的确做的不地道。”
“哼!如今这个机会,正好彻底摆脱此事。至于那个外门弟子,用她的假丹期给卫获清增长见识,也算是报答这几年的恩情。至于今后,让那些人折腾去吧。”
“嗯,是这么个道理。”
有一句话说,见到什么人就说什么话,就是修行人士也不能免俗。可是很多时候啊,真心话难得。拐弯抹角,各种暗示才是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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