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人说的都是真心话,各自的情绪都上来了。不过,卫获清显然不如叶朝辛看的开了。
“回去之前,还是去看看我那位姐姐吧。”叶朝辛声音轻轻的,脑海中浮现叶载秀严厉的面容。
“好。”卫获清答应下来。
也没有提前打招呼,就在卫获清的引导下,二人朝着叶载秀的洞府飞去。
此时,叶载秀已经是堂堂金丹期,按照惯例,可以给一个长老的身份。是不是实权长老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跟寻常弟子分开。
既然已经是拂泉宫的长老了,那就应该独占一峰,可以收徒,门下也有专门的扫洒弟子供驱使。
叶载秀的新洞府在拂泉宫靠近北边的区域,那里风景秀美,灵气也充裕,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叶朝辛一边飞一边欣赏拂泉宫的景色,她甚少有这样的机会,于是也格外珍惜。
卫获清自然不会催促,只是看向叶朝辛的目光,越发地沉重了。
路上不时遇到往来的年轻弟子,只是弟子辈的飞行高度和飞行范围都有限制,便无法跟金丹长老直接面对面。而从金丹长老的角度,却是对这些弟子们的举止言行看的清清楚楚。
这不,就让叶朝辛听到了些闲话。
“听说叶载秀叶长老独占一峰之后,把她那个妹妹也带了过去。哎呀,真是好命啊,以后有个金丹期长老护着,前途不用愁了。”
“我听说啊,叶长老那个妹妹刚刚筑基,资质平平,若非叶长老卫她寻了那么多天材地宝,便是从前那次筑基失败就足以大道无望。”
“真的吗?”
“难道还有假的不成?”
“可是,我听说这位叶长老可是有两个妹妹啊,还有一个不是在——”
“别胡说,那个也能算?”
“你们说的我可就不明白了,都姓叶,为什么呢?”
“……”
“这个,我倒是知道——哎呀,好痛!”
话题进行到关键时刻,惊动了执事长老,于是叶朝辛就听不到后文了。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说明,明里暗里的人不仅仅在看着叶朝辛,还在观察着叶朝辛能看到的一切。
卫获清自然没有那个闲工夫去训斥爱嚼舌根的弟子,只是担忧地看向叶朝辛。
叶朝辛沉默地继续往目的地飞去。
在某些人眼中,叶载秀就只有一个妹妹了吗?还真是有意思啊。
情绪的波动带来了煞气的变化,还有那不能明说的心魔,叶朝辛咀嚼着痛苦的滋味,竟然对接下来的见面开始期待了。
不过,到底是没有发生卫获清担心的那种情况,因为叶朝辛根本就没有去到叶载秀面前。当那座属于叶载秀的山峰出现在二人视野之中时,另外一个人也出现了。
叶妗颜开心地落在那座山峰上,在可以看到的地方,叶载秀亲自迎接,虽然脸上还是一贯的淡然,眼底却多了不必言说的喜悦。
这自然是姐妹相逢的好场面。
更多的就看不到了,因为已经在法阵的保护范围之内,除非进入法阵之中,否则只能忍受这些障眼法。
至于同为金丹期的叶载秀为什么没有发现有人窥视,那自然是因为这边的卫获清同样施展了障眼法。很难形容那一瞬间的心情,反正,卫获清下意识就这么做了。
或许,是不想叶朝辛和叶载秀姐妹发生冲突,又或者只是为了安慰叶朝辛。
不管是哪一种,卫获清对叶朝辛的在意,都已经无法忽视了。
而叶朝辛本人,她悬停在半空中,静静地望着刚才叶载秀和叶妗颜消失的方向。
有些人呢,未尝不是一个好姐姐,只是,你是个例外罢了。
成为例外,有好有坏,只是叶朝辛遇上的偏偏是最坏的那种,于是负面情绪瞬间将她淹没。
往事一件一件出现在脑海中,就像是经过精心挑选,没有一件是开心的。
叶朝辛沉默地承受着,感受着心魔在无形之中逐渐放大、逐渐膨胀,她嚼着这苦果,却乐在其中。
不知不觉之中,眼泪已经顺着面颊流下,沾湿了衣裳。
一阵凉风拂过,将泪水吹干,这不是自然风,而是叶朝辛所为。可下一刻,眼泪还是不争气地继续落下,仿佛只有将它们流干,这件事才能停止。
拂泉宫迎来了又一天的落日,高处观景,美不胜收。
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第27章 回家
悬停于高空之上,叶家那重重叠叠的房屋和围绕着房屋的大片农田尽在眼中。
叶朝辛只是平静地看着。
她这般状态落在卫获清眼中,却是丝毫无法平静。在不知不觉中,卫获清已经受到了叶朝辛的直接影响,忍不住跟着喜跟着怒,甚至在对方并未表露相关情绪的时候,已经开始提前担心。
这样的变化并非一朝一夕,而一旦形成,却是深入骨髓,轻易剥离不得。
在更远一些的地方,那些负责监视叶朝辛的高阶修士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且暗暗评估着事态。
“我回来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叶朝辛轻轻吐出几个字,拖着尾音,似乎带着长长叹息一般。
“……”卫获清却是心头一紧,同时也更加坚定了出来之前的决心:她要顺着叶朝辛的意,在不违背某些原则的前提下。
似乎也只有这么做,卫获清那颗焦灼的心才会稍稍平静下来。
“平静”二字,是多么地难得啊。
叶朝辛身子微微倾斜,随即朝着下方飞去。
卫获清紧随其后,并未飞到叶朝辛前边去。不过,她是一刻也不停地暗暗观察着叶朝辛的情况。
没有提前通知叶家,这是叶朝辛的要求。
关于叶朝辛沾染煞气之后的事,倒是通过叶载秀的家书传了回来。当然,不会是太具体的事,不过足以令叶家人看到叶朝辛时感到无措了。
“这次,叶朝辛是奉命回来,了断尘缘,尔等不必惊慌。”卫获清及时开口解释,金丹修士丹气外放,同那拂泉宫的长老衣袍一般,引起了不小的恐慌。
很快,叶逢逍就带着一众叶家管事过来迎接。
“拜见前辈!”
哪怕叶朝辛就是站在卫获清身边,她也知晓,那般的恭敬并非是针对她,而仅仅只是针对卫获清罢了。
甚至,有些人为了避嫌,刻意歪着身子,造成只向卫获清行礼的现象。此时若是细看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当真是复杂的可以。
叶朝辛以为自己会感受到揪心的痛,就如看到叶载秀的偏心时一般。可是并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把眼泪流干了,她现在居然饶有兴致地欣赏起那些人的表情。
而卫获清呢,或许是对叶朝辛的同情多了一些,因此对叶家的尊重便少了一些。再者,她堂堂拂泉宫金丹修士,也无需对叶家低声下气,故而那态度便显得很不客气了。
叶逢逍仍然恭敬,可她底下的人则未必能好好隐藏情绪了。
于是,在卫获清带着叶朝辛去回忆往事之后,趁着并无旁人在场,立刻就有人进言:“家主,这位卫前辈也太高傲了,需知我们叶家也是有金丹修士的。”
旁人附和道:“是啊,而且这位卫前辈跟我们家的金丹修士难道不是同门吗?听说年纪也相仿吧?平时日总该有些交情,为何如此冷漠呢?”
有人便黑着脸猜测道:“我看啊还是因为叶朝辛,这个惹祸精,染了煞气不说,还敢回来!说不定就是她跟卫前辈说了什么,才让卫前辈如此看待我等。”
这个说法立刻得到了更多人的附和,毕竟,直接怀疑一位金丹修士的立场并不明智,可若是有人影响到了这位金丹修士的判断,那就不一样了。
有人便担忧地说道:“卫前辈刚才说,陪叶朝辛回来斩断尘缘,这其中恐怕还有许多我们不知道的事。要不要提前防范一二?”
此言一出,有人皱眉,有人思索,有人甚至直接陷入某种恐惧之中。
才刚刚体验家族中有金丹修士坐镇的好处,谁愿意舍弃如此荣华富贵呢?
直到这时候,一直不曾开口的叶逢逍方才语气冷淡地说道:“各位放心,这件事我心里有数。”
闻言,叶家众人便安静下来。
虽然还有种种猜测,可是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叶朝辛这边,她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已经可以想象出来自己所经受的流言蜚语。以前她是很在乎的,不知道为何,今天还是没有感觉。
如果没有强烈的刺激,要如何喂养心魔呢?
“这是你小时候住的地方?”
一旁的卫获清突然开口,将叶朝辛唤回了现实。
“嗯,是的。”
叶朝辛望着眼前落了灰的房间,这的确是她十四岁以前住过的地方。房间里的布置都没有变动,只是多了一股子发霉的味道。
进来之前,有多嘴的妇人告诉她,这间屋子已经封存许久了。若非这次叶朝辛回来,恐怕永远都不会打开。
至于这妇人为什么说这样的话,叶朝辛心里大概知道。在她的印象中,从前这位妇人也并非热心肠,作为长辈,倒是常常喜欢挑小辈的毛病,只图自己痛快的那种。
说到底,还是因为叶朝辛的生母叶逢逍并不是一开始就拥有如今的地位。于是,引起人们的嫉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思绪就如同那股发霉的味道一般,也开始了飘散。
卫获清忍不住皱起眉头,她这样出身的世家小姐自然是有些洁癖的,虽然也见惯了血腥的场面,可真正面对如此寻常的属于凡人的居住环境,心里还是说不出的感觉。
甚至,她立刻就想到,叶载秀和叶妗颜的房间肯定是收拾的干干净净,随时可以入住的那种。同样都是女儿,为何如此苛待叶朝辛呢?
难道真如某些传言那般,叶朝辛并非叶家亲生?
此时展开如此话题无异于在叶朝辛的伤口上撒盐,卫获清明白,心里的困惑到底是又多了一层。
各怀心事的二人在一间发了霉的房间里沉默地站了许久,到底是叶朝辛先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她一拂袖,先是以简单的术法进行清理,然后便是检视房间中的物品。
一个人从幼年到少年时生活的地方,肯定会留下很多的痕迹。
比如,曾经使用过的玩具,读过的书,写过的文字,甚至还有无法对人言说的少女心事。
叶朝辛一边把那些东西找出来,一边回忆着往事。她并不是要将之收藏,而是要付之一炬。
当然,是找到一点烧掉一点。
有些物件,回忆到了一半就已经彻底成了灰烬,于是回忆也到此为止。
倒不是想不起来了,只是忽然觉得不重要了。
这或许就是从前有人说过的那句话:人长大了,原本喜欢的东西,忽然就不喜欢了,不在乎了。
其实小孩子也是这样的。
只是小孩子的玩具往往少一些,而玩的时间又长一点,不像是成年人一般,被各种琐事填充生活,随时需要停下手中的事去做另外一件事。
叶朝辛现在的毛病还要更为严重一些。
在这期间,卫获清只是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并未在叶朝辛陷入回忆的时候去追问那些物件承载的意义,她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观察别人是如何告别过去的。
忽然地,在某一瞬间,卫获清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因为,叶朝辛如今在做的,才是真正的“斩断尘缘”。
过去的记忆可以逐渐变得模糊,若是触及了过去的某些物件,是可以重新变得清晰。可叶朝辛现在做的是,彻底毁掉承载这些记忆的物件,于是日后自然是不需要回忆了。
叶朝辛的心,可是真的狠啊。
在某个瞬间,卫获清将此事同叶家人的态度联系起来,她在心中摇摇头,觉得这样的猜测对叶朝辛不公平。
“我想单独待一会儿。”叶朝辛忽然开口,“可以吗?卫师姐。”
“当然可以。”卫获清痛快地答应下来。
出于刚才的某种心思,卫获清甚至没有任何一句劝说的话,便直接退了出来。她知晓现在的叶朝辛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便遵循内心的想法找到了叶逢逍。
显然,叶逢逍也在等着卫获清。
“给前辈添麻烦了。”叶逢逍欠身说道,态度诚恳,没有丝毫虚情假意。
“言重了。”卫获清坐在主位上,看着下方的叶逢逍,问道:“为什么如此对待叶朝辛?我知道外边有很多流言,我想知道阁下是怎么想的。”
这话里异常强势,是不允许叶逢逍回避的意思。
叶逢逍轻叹一声:“她的确是我的亲生女儿,这一点,毋庸置疑。”
卫获清看着叶逢逍,脸上的表情无疑在问“那又是为什么呢”。
叶逢逍自知今日无法回避这个话题,便慢慢地说道:“其实说起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小时候很懂事,可有时候又很倔强,叫人害怕。幸好她的资质不如姐姐,甚至比妹妹也逊色一些,于是我才能将那些修炼资源都给另外两个孩子。”
此时并无旁人在场,叶逢逍说起话来,脸上也跟着露出某种类似于回忆的表情。
卫获清沉下脸,凭直觉,她认为叶逢逍并没有说实话。
叶逢逍自然也注意到卫获清的反应,继续说道:“其实偏心这种事,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有时候也无所谓什么理由。”
卫获清心里到底记挂着叶朝辛,没有心情跟叶逢逍继续纠缠,只是催促道:“我相信一定有一个特别的理由,比如,某些人说了什么话。又比如,曾经发生过什么事。”
虽然有些事情卫获清从未经历过,但她博览群书,也可以大胆猜测一二。
叶逢逍的脸色就变了。
卫获清趁热打铁,又说道:“你应该知道,这一次回来,或许是叶朝辛最后一次回家。有些话,今天不说,恐怕将来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叶逢逍的回应是沉默。
卫获清一下子就想到了很多手段,她惊讶于自己竟然会产生这种想法。继而又忍不住去想,倘若以叶朝辛现在的修为,在没有旁人干涉的情况下,想要得知真相也未必是什么很难的事。
19/30 首页 上一页 17 18 19 20 21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