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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一个大乘期修士,可没有什么好处啊。
这沉默许久的卫获清,到底是开口了,她说:“晚辈愚钝,从前的事,恐怕已经得罪叶朝辛。若是由晚辈出面,事情或许变得更糟糕。到时候,坏了前辈的大事,无以谢罪,还望前辈三思。”
若非有一个大乘期修士在场,那位拂泉宫的前辈简直是要气得当场跳脚。
人家大乘期修士开了金口,担了风险,你一个小辈可别管事情能不能成,只管豁出性命去干就是了,怎么还敢说这样的话?是在质疑人家大乘期修士没有你思虑周到吗?
本来还指望依靠拂泉宫这点香火情拉拢拉拢,如今当真是看走了眼。
果然,那卫从蒲的目光也跟着冷淡下去,大乘期修士的气息不经意间流露,在场之人无不难受不已。
卫获清嘴角已经浸出鲜血,浑身血肉被一股无形压力重重压制,似乎下一刻就要彻底炸裂。可她并没有低头,只是倔强地抬起头,望着卫从蒲的方向。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那股无形之力消失不见。
“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那位拂泉宫的前辈已经跪在地上表示感谢,而卫从蒲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似的,只是看着卫获清。
“有些事情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不过本座看你如今这样子,倒是真有可能办成这件事,不若再考虑考虑?”
倘若涉及感情的事,便难以用正常的逻辑去理解。
卫从蒲瞧见卫获清目光松动,便趁热打铁,再次说道:“好歹见一面,她如今可是魔界幽栖老祖的弟子,合体期修为。以你身份修为,错过了这次机会,恐怕很难再见了。”
卫获清眼眸中有微光闪动。
……
以叶朝辛这些年的经历来看,魔界除了“人”长的不一样,其他东西,跟别的世界也是差不多的。
比如,与人相处这件事。
叶朝辛在幽栖老祖这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狐狸面前,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罢了。因此,对于幽栖老祖送过来的东西,不管是活物还是死物,她都不会选择彻底的拒绝。
这一次的兰殿秋,也是如此。
兰殿秋如今的修为相当于人族金丹期,其实魔界的修为不好跟灵界直接对比。因为魔族修士肉身更为强悍,在面对同阶人族修士时天然就多了几成胜算。
不过,实在没有更好的对比办法,大家也就将就着吧。
叶朝辛有时候怀疑,某种约定俗成的东西,其实是受了更大范围世界的影响,比如来自上位界面的信息。
这时常令她心动,理由也很简单,就是在这里实在待不下去了,干脆想办法换个地方。
灵界那边是不好去的,别的世界嘛,要是有机会也该尝试一下。
她这样的心思不好同别人分享,因此这些年身边连个仆人都没有,兰殿秋还是第一个住进她洞府的。
“前辈。”兰殿秋环顾四周,小心翼翼地出了声。
魔族慕强,兰殿秋也不例外。关于叶朝辛的事,她早有耳闻,从未想过真的有这般机会。
“嗯?”叶朝辛看向眼前之人,其实除了那张脸,真的是哪儿哪儿都不像。可不知为什么,哪怕只是面对这样一张相似度极高的脸,她也逐渐有了耐心。
“晚辈在您这里,能做点什么呢?”兰殿秋说了想了许久才说出的话。
“你想做什么?”叶朝辛反问。
“……”兰殿秋一下子就沉默了,只是瞧着叶朝辛,怯怯的,却又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
“幽栖老祖是怎么跟你说的?”叶朝辛不客气地继续追问。
“老祖她……”兰殿秋惊讶地张了张嘴,在她的认知当中,幽栖老祖跟叶朝辛是师徒身份,可刚才那句话里分明没有那种该有的敬重。
继而回忆起大殿内所见所闻,一个大胆却不能说的猜测浮上兰殿秋心头。
叶朝辛感到莫名的烦躁。
其实对待这种低阶魔族,可以采取直接搜魂的方式了解对方内心的真实想法。并且由于叶朝辛的修为足够高,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此事。
但,她完全没有这个意向。
想知道什么却又不知道,有方法也不能用,可不就是烦躁了吗?
偏偏又没法发火。
叶朝辛知道自己是魔怔了,这病一直就没好,兰殿秋不过是那味刺激的药引罢了。
而兰殿秋这边,尽管二人修为相差甚大,该有的察言观色她是一点都不少。在片刻的沉默后,她说:“老祖当时只是说,让我看见您,跟在您身边。”
这言语再加上那副笃定的神情,显然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叶朝辛微微皱起眉头,反问:“我若是拒绝呢?”
兰殿秋轻咬下唇,“那……晚辈只好离开了。”
后面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叶朝辛当然是听清楚了,那一瞬间,她有一种被人威胁的愤怒,但很快就冷静下来。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
在过去的岁月里,叶朝辛不是时时刻刻都想着,只是在某个时刻忽然想起,然后往事全都浮现在面前。她甚至会想,如果自己返回拂泉宫又会怎么样呢?
那当然不可能。
通向那个世界的唯一通道在魔界的内乱中断绝,重启旧通道的代价大到不如开辟一条新的通道,那不是现在的叶朝辛有能力完成的。
可这思念就无解吗?
把眼前之人当做替代品,不是在亵渎那个人吗?
叶朝辛只需要稍微动动念头,这一颗心便又乱了。
“你可以留下。”叶朝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颇为冷淡,“我给你安排住处。”
其实叶朝辛现在的洞府并没有什么特别秘密之处,宝物她都带在身上,随时可以迁居另一个地方。可若是允许兰殿秋随意走动,这内心又不能接受。
于是,叶朝辛给兰殿秋划定了活动范围。
“是,前辈。”
兰殿秋乖巧地答应下来,显然是因为留下来而高兴,看向叶朝辛的眼中多了感激。
将此人暂时打发,叶朝辛回到静室,忍不住拿出一件旧物:当初卫获清送给她的宝剑。
当初万般艰难之时,叶朝辛并不肯使用此剑,后来穿过那通道来到魔界,想用也用不上了。而岁月流逝之下,此剑也抵挡不住魔气的侵蚀,灵性损失殆尽,剑身也碎裂成大小不一的几十块。
叶朝辛可以阻止这个过程,可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静地看着它发生,似乎这样就可以驱散心中某种郁结之气,从而让自己畅快起来。
今日的感受不同往日。
叶朝辛心中还是烦躁不已,她想到了兰殿秋。
是因为兰殿秋的到来,才会有这般矛盾的感受。
叶朝辛忍不住去想:她对卫获清到底是恨多一点,还是别的情绪多一点呢?
按照魔族的性子,既然是恨,那便狠狠地报复回去,哪怕是仅仅对着一张长得很像的脸,也可以作出这样的事。
可她没有,这就说明是另外的情绪多一点了。
这是幽栖老祖想看到的?
由于过去的事,幽栖老祖虽然帮助叶朝辛解除了拂泉宫留下的禁制,却又布下了新的禁制。叶朝辛若是胆敢反抗幽栖老祖,必然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她极力避免去思考某个问题,却总是回避不了。
毕竟,幽栖老祖是真的在叶朝辛耳边问过:“你愿不愿意留在我身边?”
当时那半带戏谑却又认真的话语,实在无法假装没听见。
那么,把兰殿秋留下来,是不是就可以断绝幽栖老祖这心思了?
叶朝辛又找到一个把兰殿秋留下的理由,她说服了自己,一颗躁动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第33章 一巴掌
益仙城这边,和谈正在因为叶朝辛的突然离开而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
一方面,谈判本来就是一个互相试探的过程。双方有利益冲突,也有利益相符的一面。各自内部,也是各种问题交织着,表现出来就是今天说过的话,或许明天就不承认了。
另一方面,灵界这边由于无法接触到魔界的真正主宰者,于是就将目标转向那人派过来的代表,也就是叶朝辛。
想要见到叶朝辛的不仅仅只有卫从蒲这个人族大乘期修士,可从各处传来的消息却是:谁也没能见到叶朝辛。
这可是浑身解数都使了出来,全都做无用功。
倒是卫获清的表现堪称平静。
不论能否见到叶朝辛,卫获清都没有办法一直待在卫从蒲身边。于是,在某个时间后,她就回去了。
当然,不能回到原来的住处,也无需做原本那种辛苦的巡逻工作,而是直接住进了一处别院,等于变相的软禁。
从卫从蒲的角度来说,由于不能确认叶朝辛对卫获清的态度,所以将卫获清监控起来是一种稳妥的做法。
如果叶朝辛对卫获清仍然有好感,那就将卫获清送出去,只要叶朝辛是个按照规则行事的,必然要领这个人情。
如果叶朝辛对卫获清是怨恨痛恨之类的负面情绪,那么同样将卫获清送出去,叶朝辛还是要领这个人情的。
修士固然有大神通,可茫茫灵界、甚至诸天万界,本来就是为修士准备的广阔世界。若是没有靠谱的消息,想要寻一个人,其实还是如同大海捞针一般。
不管怎么样,卫从蒲是打定了主意要赚这个人情的。
身为当事人之一,卫获清只需要稍微想一想,就知道卫从蒲打的是什么主意。逃跑是不可能的,不是说没有这个想法,而是说做不到。
而想到可能因此见到叶朝辛,卫获清心中仅存的那一丝逃避心思也就彻底消失殆尽。
这天,卫获清的师尊骆循岚来看她。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开口第一句话,骆循岚便发出沉重的叹息。修士该豁达些,可真遇到这般事,谁又能豁达起来?
在下界时,骆循岚位高权重,能让她担忧的人和事实在是太少,就是卫获清闯下那般祸事,也能轻松遮掩过去。可是在这里,即便已经认命,骆循岚还是很难接受要再次面对叶朝辛的事。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反正不认识的天才修士多了去。可若是叶朝辛,这就算是对骆循岚的沉重打击。
可能的报复行动先不说,这件事本身就是对道心的极大考验。
“师尊,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会接受。”卫获清的语气十分坦然,分明是早就想好了。
“唉……”骆循岚想说什么,看着卫获清又说不出口,只是化作叹息罢了。
“师尊为何如此?”卫获清反问,她脑海中浮现一些过去的事,“弟子还记得师尊从前的样子,那时候师尊便教导过弟子,所见所闻,一切皆是修行。”
“……”骆循岚哑然。
平心而论,卫获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并没有要阴阳怪气的意思。而骆循岚正是因为对这个徒弟的了解,才会说不出一句话来。
有时候,真诚就是令人难受啊。
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是,骆循岚的确担心起来自叶朝辛的报复。这位曾经的拂泉宫高层在灵界不过是中阶修士,身份反差不可谓不明显,但换一个角度来说,可不是天高地阔大有可为的意思?
前面还有漫长的仙途、数不尽的岁月,谁不想好好地往前走?谁又想在这个时候惹上一个强大的敌人呢?
过了好一会儿,骆循岚方才再度发问:“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
闻言,卫获清看了骆循岚一眼,方才说道:“如果她要报复,一切皆由我一人承担,绝不牵连旁人。”
这话让骆循岚心中放松了一些,但仍然不是她想要的答案,于是她又问:“你对她,究竟是如何想的?”
其实骆循岚真正想问的是“你们之间到底还有没有可能”,毕竟从现实来说,如果情意还在,很多事情就很好说了。
卫获清是听懂了,于是她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片刻后方才说道:“我不知道她处境如何,是否身不由己,又如何能替她做主呢?”
这话隐藏的意思就是:你们都希望拿我卫获清去讨好叶朝辛,但你们有想过叶朝辛的处境没有?叶朝辛真的可以在魔界呼风唤雨吗?
你们不是没有考虑过,你们只是不在意罢了。
在大乘期修士卫从蒲面前,这只不过是解决目前困境的方案之一。就算不成,换个法子就是了。可是对于卷入此事的卫获清、骆循岚等人来说,却是身家性命都压上去的大事。
骆循岚心中一惊,面上依旧看不出什么,只是不说话。
卫获清又道:“这段时间,我陆陆续续听说了许多她的事。魔气灌体,那是何等痛苦,便是熬过去了,此后修行之路便容易吗?何况她又是做了那幽栖老祖的渡劫替身,拔苗助长,不知还要受多少罪!”
说到后面,卫获清仿佛已经对那种痛苦感同身受了。
骆循岚却是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点变化,从这个角度来说,卫获清果然是始终忘不了叶朝辛。
当年的事,从骆循岚的角度来看,那份感情发生本质变化还是在最后双方离别的时刻。因此,那件事成为卫获清心魔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卫获清到底是怎么抵挡住心魔的,这种涉及到个人修炼的根本问题,即便作为师尊也不好询问过多。
所以,当年骆循岚就没有多问,今时今日,怎么好旧事重提?
但感情一事,无疑是最好的枷锁。
当年,骆循岚作为那些人当中的一员,推动了用卫获清拴住叶朝辛一事,今日重复当年动作也不过是一念之间罢了。
只是,这些话不好明说。
思绪几番转变,骆循岚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世事难料,你还是要多做准备。”
说完这句话,骆循岚便告辞离开。她已经想好,灵界足够大,就算是遭遇大乘期修士的追杀,也有逃跑并且隐匿踪迹的可能。更何况就算是真的到了那一天,她也没有那样重要。
反正,情况不妙,跑就是了。
但,卫获清绝对没有那么容易离开,因为她已经处在风暴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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