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下来,像是斟酌了一下用词,“这次,是我们给那几位师姐添了麻烦。因此,也是惯例,在师姐们离开之前,我们打算办一场饯行宴。到时候,请你代表这一批练气期弟子向师姐们送上礼物,如何?”
此时说话的这位并不是练气期外门弟子,而是筑基期执事弟子,平时就负责管理叶朝辛这些人。因此,由她出面,已经很代表诚意了。
叶朝辛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拒绝的话都快要出口,可想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到卫师姐,这个在卫师姐面前露面的机会若是轻易丢弃——她脸上的表情因此变得踌躇起来。
那位筑基期执事弟子见状,便笑道:“到时候,场面上的话,自然由我们去说。你呢,只需要亲手将礼物奉上即可。”
说罢,那人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叶朝辛一眼,“若你有什么话想对那几位师姐说,也可以提前准备。”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已经心动的叶朝辛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千会峰试炼所取得的成就,大大提高了叶朝辛的自信,她不再像从前那样畏手畏脚。
不过事情的发展并未如同预想中的那般,饯行的宴席没能办成,卫获清等人明确表示要低调离开,甚至连礼物也不肯收。
这天下午,阴云密布,像是马上要下雨,偏偏这雨又没有来,空气里异常闷热。
那位筑基期执事弟子带着叶朝辛,来到卫获清三人的住处。
按照千会峰的安排,卫获清、叶载秀、尹多霁三人住在同一个院子里。每个人不但有单独的卧室,就连书房和小型客厅也都准备了。
此次见面,是在卫获清的客厅里。
那位筑基期的执事弟子都快把好话说尽了,末了尹多霁说了一句“何苦为难人家”,总算打破了这僵持的局面。
叶朝辛一一奉上提前准备好的礼盒,里面是珍贵的灵药。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卫获清的时候,明明酝酿了许久,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甚至不敢与之对视。
这种紧张,也不知是不是有外人在的缘故。
“叶朝辛,你跟我来。”
来自叶载秀的命令,打断了叶朝辛的思绪。她这位亲姐姐,呼唤妹妹的时候都是用全名。
不敢耽搁,叶朝辛下意识地就跟着叶载秀走了。
也没走多远,就是走到一旁叶载秀的书房。那里已经收拾干净,作为装饰的书籍不见了,剩下的书柜、书桌、椅子之类的大件一尘不染。
叶载秀也不叫这个妹妹坐,进了书房就直接说道:“有家书。”
说罢,一封家书就从叶载秀手上递过来。
这份家书没有单独的信封,一看就是夹在另外两封家书之中,顺便写的。内里的意思也简单明了,大意是知道叶朝辛最近表现优秀,要求她继续向姐姐学习,必要的时候要帮助妹妹,不可忘本之类。
至于那种很家常的话,比如“饭菜合不合胃口”“晚上睡的好不好”“修炼苦不苦”“有没有交到朋友”一类,是从来没有的。
“家里的事不用担心。”叶载秀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没什么波动,“你在千会峰试炼的表现,是我告诉家里的。”
叶朝辛抬起头,看着叶载秀,虽然是亲姐妹,可是彼此间并没有很熟悉。她从姐姐眼中看不到情绪,可潜意识里,总觉得姐姐要说的话,不仅仅只有这些。
一定还有更重要的。
会是什么呢?
结合最近发生的事,叶朝辛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刻,她就听到了姐姐真正想要说的话。
“妗颜的资质,在内门很吃力,不过她很努力,如今也准备筑基了。她手上只有一颗筑基丹,我原本存了两颗筑基丹,都给她了。只是以她的资质,或许还不够。稳妥起见,把你身上那三颗筑基丹也拿出来。这样一共六颗筑基丹,筑基的概率应该有九成。”
“妗颜”全名叶妗颜,是叶家最小的女儿,叶载秀对叶朝辛称全名,对叶妗颜却只称名。这亲疏之间,分的明明白白。
叶朝辛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叶载秀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慢慢说道:“妗颜筑基成功后,我们会为你筹谋筑基的事。”
空空的书房,一时间被沉默填满。
叶载秀看着眼前的妹妹,眼中并没有姐姐对妹妹的那种宠溺,只有平静,冷静到甚至有点冷漠。终于,她才催促道:“把那三颗筑基丹拿出来。”
并不是商量的语气,仔细听的话,甚至能听出一点点不高兴,但也就只是一点点罢了。叶载秀对这个妹妹,甚至连寻常的情绪也不愿多给一点。
叶朝辛只觉得心里堵的慌,往事一遍又一遍冲击着她不久前才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自信,那种难受的感觉,令她倔强地不去看叶载秀。
我知道的你话已经说的够明白了,但我就是不表态!
叶载秀微微皱起眉头,“我没有时间同你耗着。”
这话已经很严厉了,并且说话的时候那眼神中笃定着,叶朝辛绝对不会违背似的。
“不!”
叶朝辛咬着牙,说出了这么一个字。一贯的忍让,令她哪怕是反抗也会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委屈变成眼泪同时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叶载秀冷冷地看着叶朝辛,这一次她没有再说催促的话,只是筑基期的气息不经意间外露,由此而形成的威压对叶朝辛造成了直接的压制。
痛!
叶朝辛只觉得全身好像被一股无形之力牢牢镇压,两腿战栗,血肉连同心脏好像同时被人揪住,狠狠地搓揉着。
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
“叶载秀,你在干什么?”
卫获清闯了进来,大声喝问。其实她本不想管这种事的,只是叶载秀释放的威压实在太强,就算是待在附近的人也能感知到,实在无法置之不理。
尹多霁跟在卫获清身后,眼睛往室内转了一圈,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显然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那个带着叶朝辛前来送礼的筑基期执事弟子此时也是一脸惶恐,并不敢进来,只是待在门口的位置。
看到这些人,叶载秀收起威压,也不去看叶朝辛,只是望着卫获清说道:“这是叶家的事。”
卫获清本来要辩驳一番,看到叶朝辛摇摇欲坠,连忙打出一道法诀,轻轻将人托住,这才转头对叶载秀说道:“叶朝辛首先是拂泉宫外门弟子,然后才是你们叶家的女儿。若要行家法,请回叶家去。”
大概是没想到卫获清居然会搬出这么个道理,书房内立刻又陷入诡异的沉默。
须臾之后,叶载秀冷冷地对上卫获清,说道:“卫获清,长老们器重你,这是你的本事。可你要管我的事,还不行。”
对方态度如此强硬,卫获清也觉得头痛无比,她心底并不愿意放弃,略一思量便说道:“刚才的话,你们在这书房里说的,我听到了。并不是有意的,但——”
卫获清停顿片刻,随后注视着叶载秀,“叶朝辛在千会峰试炼中表现很好,一碗灵泉,直接从练气六层突破至练气九层,说明她很有潜力。这三颗筑基丹,乃是天意,或许,只需要这三颗筑基丹,她就可以筑基。你为何不让她先试试?”
鉴于卫获清说的是一个事实,叶载秀也没有反驳,只是说:“按照计划,叶妗颜已经做好冲击筑基期的准备,她需要这三颗筑基丹。”
言下之意,叶朝辛到目前为止的突破只是意外罢了。
卫获清微微一怔,她实在想不到同样被大家看好的天才修士叶载秀竟然有如此固执的一面,而且还是针对亲妹妹,这已经超出她的认知范围了。
眼看着卫获清和叶载秀形成了对峙局面,而且卫获清已经落入下风,尹多霁方才出来说道:“我看大家都是不肯退让的样子,不如这样,我们打个赌如何?”
卫获清皱着眉头看向尹多霁,她知道此人坏主意挺多的,一时难免没有往好的方向去想,可又隐约期待对方能给出破局的办法。
叶载秀则是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尹多霁,这不关你的事。”
尹多霁才不怕这个,她依旧说道:“事情的起因不就是几颗筑基丹吗?叶师姐的天平在两个妹妹之间倾斜,倒向内门那个。要我说,不如就打个赌,看这两个叶家妹妹哪一个先筑基,如何?”
说到这里,尹多霁一副忽然想起什么的样子,目光转向一旁的叶朝辛,“对了,忘了问当事人是什么态度。叶朝辛,叶师妹,你可愿意打这个赌?”
“我愿意!”叶朝辛不假思索,直接给出了答案,她仍没有从刚才筑基期修士的威压中缓过来,却还是倔强地强调了一句:“那三颗筑基丹,是我的!”
第6章 师姐的指导
叶朝辛现在像是一个即将被抢走玩具的孩子,终于在最后一刻发出呐喊,那一瞬间,她的眼睛湿润了,却只是倔强地仰起头,不让泪水落下。
叶载秀的态度依旧很冷淡,不仅仅是因为她视叶朝辛的反抗,还有对尹多霁那个提议的无视。
尹多霁见状,忽然用了传音。于是,下一瞬,叶载秀眸光微动,居然毫无预兆地答应下来。
叶朝辛注意到这二人的眼神交流,心中不免焦急,不待她说话,已经有人替她开口。
卫获清颇有些不满地对尹多霁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尹多霁满不在乎地说道:“不过是修士之间的交易罢了,卫师姐你不会有兴趣的。”
话都这么说了,卫获清显然也不好继续问下去,不过她接过了话题,说道:“什么打赌不打赌的,我本不该管。只是既然遇到了这样的事,既然无法袖手旁观,我总要做点什么。”
说着,她看向叶朝辛,“筑基之前务必做好完全准备,这件事,我帮你。”
叶朝辛的眼泪直接模糊了眼睛,她急忙摸出手帕去擦拭,心里并不情愿在这位师姐面前如此狼狈,可下意识里,那距离又近了许多。
“卫师姐对我是不一样的”这种念头在叶朝辛脑海中闪过。
“我倒是没有异议。”尹多霁并不反对,她看向叶载秀,用眼神询问对方的意思。
“三个月,把状态调整到最佳,等结果。”叶载秀言语简洁,一副不打算再商量的态度。
等待的时间若是太长,耗尽了耐心,那也没有什么意思。反之,时间太短,修为刚刚提升不久的叶朝辛自然是要落入下风,大大降低筑基可能,这也不合适。
三个月,不至于等到不耐烦,也不至于太欺负叶朝辛,到底是一个不错的安排。
此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卫获清三人是出来历练的,推迟几天没什么,但总不能因为一个赌约就继续待在千会峰。于是,她们到底是先回去复命了。
叶朝辛仍然回到那个位于千会峰山脚下的住处,由于在场之人相互约定了保守秘密,倒也没有人因此过来打搅她。
也是第一次,叶朝辛无故错过了膳房的饭菜。
夜深人静,她辗转反侧,沉浸在情绪中。
对于饱受苦难的人来说,或许自我折磨也是一个缓解现实压力的办法。叶朝辛就是这样,把从前受过的委屈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品尝着那般滋味。
亲姐姐叶载秀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摧毁了叶朝辛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点自信,什么赌约,什么修士之间的交易,对于叶朝辛来说,那些东西明明跟她相关,却又与她无关了。
只有卫师姐——卫师姐她——
某些念头从叶朝辛心底爬上来,被她惊愕地按了下去。
不可以这样——叶朝辛忍不住去想,想到心绪纷乱,忍不住给了自己一巴掌。
痛意和羞耻感同时袭来,这才令叶朝辛清醒一些。
筑基,是低阶修士仙途中极为重要的一关,也是叶朝辛千辛万苦想要达成的目标。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为什么不去做呢?
为什么要在意外界的言论?
或许只要筑基成功,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
念头逐渐清晰,叶朝辛随手施展清洁法术,整个人精神抖擞,就在房间里开始打坐修炼。
时间悄悄流逝,在三月之约过去一半的时候,卫师姐终于再次出现。
“让你久等了。”卫师姐说着抱歉的话,语气是再真诚不过的,“历练结束,有很多事情要向师尊禀报,因此耽搁了时间——这个送给你,算是赔罪。”
其实随着卫获清本人的出现,叶朝辛心底那一点点阴暗的想法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当对方开始道歉并且解释的时候,叶朝辛此时想的就是如何让卫师姐安心的事了。
可事情到底是大大出乎叶朝辛的预料,望着卫获清双手奉上的宝剑,她一时间怔怔的,忘记了说话。
“这是我筑基之前师门赐下的宝剑,原本是作防身之用。如今是用不上它了,束之高阁未免不好。因此,我就想着把它送给你,也作防身之用吧。”
卫获清眼中有微光闪动,双手捧着那柄剑,往叶朝辛这边送了送,示意她接着。
叶朝辛在那一瞬间想到了很多客套的话,可没有一句是真心拒绝的。当她对上卫获清目光之际,更是直接忘掉了收礼物的礼仪,双手将宝剑接了过来。
很轻,没有想象中的重。显然,这柄宝剑最初就是专门为女子打造的,甚至可能是专门为卫获清准备的礼物。而现在,它到了叶朝辛手中。
叶朝辛不自觉地伸手抚摸剑鞘,此剑乍一看朴实无华,实际上用料不凡。她到底是忍不住,握住剑柄,铖地一声,长剑出鞘。
阳光下,剑光刺目。
果然是宝剑。
叶朝辛心里实在是满意极了,目光悄悄看向卫获清,却发现对方正微笑着看着自己,不禁脸颊发烫,迅速挪开目光。
“多……谢谢卫师姐。”
“你喜欢就好。”
卫获清并未纠结那些细枝末节,她从之前的事里窥见了叶朝辛的贫穷。其实对于大多数出身没有那么好的修士而言,“贫穷”是一种会长期伴随的状态。
于是,卫获清也只是做了一点力所能及的事罢了。
接下来,就是指导修行。
卫获清说到做到,也没有藏着掖着。其实教导叶朝辛这样的低阶弟子,本来就是拂泉宫高阶弟子修行的一部分。通过观察另外一个人的修行来检验自身修炼成果,这是另一种修行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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