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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获清盯着叶朝辛,眼神中并没有嫌弃厌恶之类的情绪,相反很平静。
“此处有煞气外泄,但是那东西隐藏的很好,仿佛有灵智一般。我们刚到这里的时候,谁也没有发现它的存在,直到——”
直到它侵入叶朝辛体内,才被确定。
叶朝辛总算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此时她并不感觉害怕,只是疑惑地问道:“可是,它为什么盯上我呢?卫师姐,你没事吧?”
卫获清语气平静地说道:“我有师尊赐下的法器,暂时无碍。”
也就是说,并不是人本身的差距,而是是否有宝物傍身的原因。叶朝辛大大松了口气,又问:“倘若无法离开此地,我是不是就会被煞气彻底污染?变成……变成没有灵智的东西?”
卫获清目光闪动,道:“这个,我不能确定。但,结果不会太好。”
能听到这样的回答,其实就已经让叶朝辛确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她神情一松,道:“这就意味着,只要我在这里,那煞气便暂时无法伤害卫师姐。那样的话,卫师姐你不就有了离开的时间?你快走吧。”
说到后面,叶朝辛用上了催促的语气,这完全不符合二人相处的状态。而这个决定,也是叶朝辛在很短的时间就作出来的。
卫获清沉默了,显然她在为难。
叶朝辛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忽然说道:“让我猜猜,卫师姐,你现在没有办法帮我抵御煞气的入侵,刚才也只是权宜之计罢了。而带着我出去,很可能把煞气一起带出去,这不符合名门正派的行事。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我在这里,而你,想办法出去,若是能寻到师门相助是最好。若是不能,我也算是死得其所。”
她难得一口气说了这么一长串的话,并且完全掌握了主动权,内心的感觉十分奇怪。
卫获清看着叶朝辛,看了许久,估计她也想不到要说什么,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到底是冲叶朝辛郑重说了句:“保重。”
说罢,卫获清转身朝着传送法阵所在的那间石室而去,她打算反向传送回去。这边太危险,或许最初甲士所在的那间石室才是能找到出口的地方。
对此,叶朝辛并未干涉,直到许久之后,确定卫获清彻底离开,她才起身朝通道方向走了几步。仅仅是几步,她又停了下来。
真的要毁坏那个传送法阵吗?若是如此,卫师姐还能回来救她吗?
其实在作出决定的时候,叶朝辛就已经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了。说来也好笑,人生中无数的小问题纠结万分,而在生与死的大事上,却是如此地草率。
脚步往通道方向又挪了几步,叶朝辛到底是彻底停住。她知道卫获清肯定会有所考虑,所以还是尊重卫获清的决定吧。
想到这里,叶朝辛干脆转身回来,直接跳上圆台,靠着一尊石像,坐在那符文之上。
石头本来就冷,刚才被短暂压制的煞气又缓缓流动,它们无处不在,几乎是顺着每一处毛孔侵入叶朝辛体内。
好冷啊。
现在她就只有这种感觉,反而并不害怕。
运转周身灵力,叶朝辛尝试着跟那钻入体内的煞气对抗。很快,她就知道什么是杯水车薪。可若是此时放弃抵抗,就没办法给卫获清争取更多时间了。想到这里,叶朝辛还是选择了继续对抗。
那煞气并不是想象中的狂暴之气,相反,它倒是更有些阴寒之气的意味,如同冻结实了的冰锥,又如冬天的寒气,无孔不入。
叶朝辛能调用的灵气到底有限,她灵机一动,挥动着长剑,斩向周身的空气,试图斩断那些煞气。此举倒是有一点点效果,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叶朝辛只觉得整个人仿佛浸泡在冰水之中,哆哆嗦嗦的,连眉毛都结冰了。
她的意识再度变得模糊,恍惚之间,仿佛看见了卫师姐。
卫师姐是一个人来的,对着她笑——叶朝辛不由心里一慌,怎么可以这样?随后,她又意识到这很可能是幻觉,卫师姐不是那样没算计的人。
于是,卫师姐的样子就消失在了眼前。
随后,叶朝辛又看到了另外一个人——叶载秀。
她又气又怕又喜,气的是之前发生的事,至今也没有消气;怕的是一贯的情绪,叶朝辛多少有点害怕这个亲姐姐;喜的是亲姐姐也是筑基修士,出现在这里,应该可以救救她。
可最后一个念头出现的时候,叶朝辛瞬间就清醒了。
叶载秀怎么会来这里?她又怎么会孤身而来?当然是幻境了。
这一刻的情形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接下来又是走马灯一般的画面。有快乐的,有痛苦的,有真实发生过的,有一看起来就很假的,有的能为叶朝辛掌控,有的却是泡沫一般消失了。
最终,所有的画面都变成了一个——卫获清,她笑着朝叶朝辛走来,身上穿着一件她从未穿过的衣服,看起来有点眼熟,做出来的动作也是极为露骨……
是那时候在“春宫图”中看到的画面。
“啪”地一声,叶朝辛给了自己一巴掌,这一巴掌不怎么痛。她接着又给了自己好几个巴掌,直到那种痛楚传遍全身,直到那画面彻底消失,她才红着脸长长出了口气。
这次脸红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愤怒,那种被外界窥测了内心深处欲望的愤怒,那种圣洁之物被玷污了的愤怒,总之是恼羞成怒了。
经过这一蒸腾,叶朝辛忽然意识到她不在刚才那间石室了。不,眼前的情况不对。
叶朝辛此时仿佛处在一个虚无的世界之中,目之所及都是黑暗,她却看清楚了这个黑暗的世界,甚至看到了遥远的世界尽头。
那里,有声音正在传过来。
“你喜欢她,为什么不敢承认?”
“想不想变得更强?”
“亲姐姐是偏心的,母亲是偏心的,一大家子都是偏心的,你为什么不反抗?”
……
一开始,这些声音是从远方传来,遥远而清晰。后来,有些声音是在耳边响起。再后来,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接连不断在叶朝辛耳边炸开。更有甚者,直接在她脑海中出现。
所有的情绪汇合在一起,最后变成了愤怒。
叶朝辛发出愤怒的吼声,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而她只觉得耳朵、眼睛、口鼻都很难受,有温热的液体正在流出,意识再次变得模糊。
……
这一日的傍晚,许多田间地头干活的农民都看到了一幕:一道道流光从远方而来,又向着远方而去。
“是流星吗?”
“不像。”
而在距离那处荒山更近的农田里,干活的老农看到了更为震惊的一幕:那些流光落在山上,似乎变成了人。
当然,老农只看到这些。之后,荒山那个方向就看不清了。不过,时不时传来惊天动地的声响,像是地震一般,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方才渐渐平息。
……
“师尊。”卫获清跪在地上,“叶师妹是为了我才留下来的,弟子愿意一命抵一命,请师尊救她!”
为了这件事,抵达现场的拂泉宫高层并不只有卫获清的师尊一人。只是,这些人都保持了沉默,只看着这师徒二人。
良久,那充满威严的声音终于响起:“也罢,为师可以暂时留她一条性命。但是,煞气入体,你知道的,若是不能将之驱除,此人会变成什么样。”
卫获清连忙道:“弟子愿意竭尽全力,助叶师妹驱除煞气。”
那人只是挥一挥袍袖,这事便算定了。
第13章 禁地
当痛苦开始变得真实,意识也就逐渐恢复。
叶朝辛终于再次睁开眼,目之所及,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好在,视线当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醒了。”卫获清快步走到床前,她看起来还是一贯的从容,不过眉眼之间的喜色是骗不了人的。
“卫……”叶朝辛想要开口,不了嗓子像是粘在一起,发出的声音只有自己才能听到。
“喝点水。”卫获清拿出一小瓶灵液,灌入叶朝辛口中。
“咳……”短暂的混乱之后,叶朝辛终于恢复了发声的能力,也得知了自己的处境。
“我们那天发现的洞府下方,镇压着上古时候遗留的魔气。所幸发现及时,将之重新封印。而你,因为沾染了封印法阵表面的煞气,暂时不能修炼了。之后的日子,你得待在这里,待驱除煞气,便可自由行动。”
卫获清没有说自己是如何为叶朝辛求情的,她接着又说道:“那只虎妖后来又出现了,它其实受到煞气指引才到那里,也就是说,是它故意把我们引过去。不过你不用担心,事情都解决了。”
这对叶朝辛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虎妖一事等于在暗示,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选中了她们,或者说仅仅只是选中了她。偏偏这样的话不好明说,而叶朝辛呢,还是很感激卫师姐告诉她这些。
接下来,卫获清就开始指导叶朝辛如何控制、驱除体内的煞气。
煞气和魔气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若是当初侵入体内的是魔气,叶朝辛不是死在当场,恐怕就得魔化。而煞气呢,是修行中常见的一种副作用,杀人太多啊、走火入魔啊,都可能出现此种情况。
叶朝辛所沾染的煞气比较特殊,它其实是那处镇压魔气的法阵是产物,跟卫获清最初的猜测有点不一样。
这煞气十分顽固,而且可能会侵蚀人的心智。所以,叶朝辛必须经常诵念拂泉宫的一种清心咒,保持清醒状态。
另外,在煞气彻底清除之前,叶朝辛是不能吐纳天地灵气,也就是不能正常地修炼。因为一旦开始修炼,那煞气就会跟着变强,甚至主动跟叶朝辛融合,而后者正是目前要竭力避免的事。
不能让煞气跟叶朝辛主动融合,还要将之驱逐出体外,这就需要特殊的手段。而这,也是卫获清要做的事。
因此,卫获清开始跟叶朝辛频繁地见面,长时间的相处。明明之前在那个古修洞府里已经积攒了过命的交情,可如今这般,还是感受大不一样。
叶朝辛说不出口,但心里是高兴的。为此,煞气在体内乱窜的痛苦,她也都咬牙承受下来。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这天傍晚,天气不是很好,乌云密布,所以明明还没有入夜,却给人一种已经天黑了的感觉。
卫获清不在,叶朝辛就坐在院子里的木凳上,呆呆望着天空。
这里其实是拂泉宫内门万持峰后山禁地,所谓“禁地”,倒也不是什么囚禁重犯啊上古妖兽的地方。它存在的本意,是为内门弟子提供一个绝对安静安全的修炼环境。当然了,寻常弟子也用不上这里。
叶朝辛所在的地方,位于一处山谷,一共只有三间木屋。木屋周围用土墙围了院子。土墙范围内,就是她的活动范围。
以土墙为界,是禁制法阵,别说叶朝辛的筑基期修为,就是修为再高一点,也不可能强行闯出去。说到底,这就是属于她这个囚徒的囚室罢了。
院子里杂草丛生,卫获清之前用法术清理过一遍。叶朝辛自己是没有那个心思去处理的,因此便任由它们疯长着。
煞气也不是需要时时控制,有时候它们也会很乖巧。当然了,前提是不把它们赶出体内。在这种时候,叶朝辛便显得无所事事。
度日如年的意思,就在此时体现出来。
忽然,院门方向的禁制传来轻微波动,叶朝辛立刻看了过去。来人不是卫获清,她刚刚离开凳子的屁股便又坐了回去。
“叶师妹,你好自在啊。”尹多霁用夸张的语气说着话,同时打量这个小院,她是一个人来的。
叶朝辛只是看着她,摆出一副爱答不理的态度。其实之前也有人来探望,比如叶载秀就来了,来了也说不了几句话,反正叶朝辛都已经想不起当时叶载秀说了什么。
现在,除了卫获清、叶载秀,尹多霁算是第三个抵达此处小院看望的人。
尹多霁也不恼,她笑着说道:“我看你待在这里也一年多了,与世隔绝,想必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所以打算送点消息过来。”
以叶朝辛对尹多霁的了解,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消息。只是待在这里的时间太久了,或许对外界产生了某种期待,她只是等着对方把话说下去。
尹多霁就开始了。
也没什么逻辑,甚至可以说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比如千会峰如何如何啊,拂泉宫如何如何啊,暗示一下叶家姐妹如何如何啊。
一开始,叶朝辛还是竖起耳朵听的津津有味,渐渐地,她心里就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她不在的时候,这个世界照常运转,而发生的一切,已经与她无关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或许叶朝辛以前就该认识到这一点的。可是真正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难免感到失落。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瞬间就将她包裹起来。
天彻底黑了。
小院木屋前挂着一盏灯笼,由于使用了仙家手段,所以此时已经自行亮起。相对于白天的日光来说,它到底是过于昏暗了些。
由于站位的问题,尹多霁的脸已经藏在阴影里。
“叶师妹,你知不知道,当时为了救你,卫师姐付出了多大代价?”
“……”
尹多霁盯着叶朝辛,此时她脸上仍然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倒是跟从前一样了。她似乎也没有真的想要得到答案,只是在观察叶朝辛的表情而已。
“按照当时的情形,最好的方式就是杀了你。不过是一个筑基期的外门弟子,又不是出身世家大族,也没有厉害的师尊护持,杀了也就杀了。”
尹多霁的声音和表情同时变得冷酷起来,“可你活下来了,为了救你,卫师姐不得不频繁往来此地,她自己的修行也耽搁了。其实为了救命之恩,做点什么也不为过,可若是真正耽搁了宗门内一名天才修士的前程——你想想,对你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叶朝辛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脸上,她抬起头,大颗大颗的雨滴滴滴答答地落下来,落在脸上身上,落在地上。她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屁股不曾挪动一下,仍然看着尹多霁。
她等着尹多霁继续说下去。
尹多霁也没有避雨,其实细细观察就会发现,那些雨滴在距离她非常近的时候,就自动避开了。这是修士的小小手段,可对于此时不能修炼也不能使用灵力的叶朝辛来说,那就只能被雨水浇了个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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