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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矩:“这……这不太好吧,万一被看出来……”
摆烂哥:“没人会关心你杯子里面装了什么,你只要喝就行了。”
叶矩端着桑葚汁回到餐桌前,一路上跟做贼似的,但正如摆烂哥所言,没有人关心他端了杯什么东西回来。
这时候社交活动已经进行到第二个环节,来宾们各自端着酒杯找想要熟络的专家领导寒暄,或站或坐,三三两两凑在一处。
翟老师正在跟来敬酒的另一位专家聊天。叶矩闷声不响地坐在旁边,偶尔有老师过来跟他寒暄,他照摆烂哥说的用桑葚汁应付,还真没人看出猫腻。
不想这边专家刚聊完,小登突然端着酒杯横插进来。
看那样子是冲翟老师来的,但偏偏站在他和翟老师的座位之间,搞得像是三人谈话一样。
小登:“翟老师您好,我是余老师的博士生周知晓,今年博三。”
翟老师:“余所长的学生,前途无量啊!”
小登:“久仰翟老师的大名,今天第一次见到,老师您看起来完全不像七十多岁的人。”
翟老师:“哪里……老头子一个了,哪像你们年轻人有活力。”
翟老师:“博三,那已经开题了吧,小论文写得怎么样?”
小登:“最近正在准备投稿,承蒙各位老师关照,特别是叶老师……”
叶矩本来打算装死,但听对方提到自己,不得不扭头微笑以示回应。
翟老师倒是乐得拉上叶矩一起唠嗑,于是接着小登的话讲下去,问起研究所的日常工作,各个博士生和硕士生的情况。
小登表现地非常谦逊,谢这个谢那个,把所里所有老师都谢了个遍,最后特别强调“叶老师经常帮我改论文”。
叶矩的脸色当场就不好了,这话换作别人是感谢,从小登嘴里说出来那就是妥妥的道德绑架——高帽子先戴上了,到时候他不想改也得改。但碍于外人在场,再不爽也只能保持微笑。
小登聊着聊着伸手去拿桌上的分酒器。
小登:“翟老师,刚才余老师还提到您,说这么多年没见过比您还能喝酒的南方人。”
翟老师:“夸张了,我也就比你们余所长能喝一点而已,哈哈!”
小登:“晚辈敬您一杯。”
翟老师:“哎呦!小伙子可以的!”
小登:“也敬叶老师一杯。”
翟老师:“来,我也敬你一杯……”
叶矩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直到盛了茅台的分酒器递到跟前——躲得过红的躲不过白的,这下是喝不了也得喝了。
白酒这东西一旦开了头就不可收拾。本来在座的没人动那两瓶茅台,现在一看这桌开了,纷纷躁动起来来拿分酒器,眨眼的功夫隔壁桌也开了。
叶矩夹在专家堆里又被敬了好几轮,嗓子眼都快烧起来了,可奇怪的是刚开始有些微醺的晕眩感却消失了。感官,尤其是听觉变得异常清晰,但又带着隔阂感,仿佛周遭的声音是透过玻璃传进来的,夹杂着自己放大的心跳声。
另一边小登还在给翟老师敬酒,敬一杯聊几句,聊着聊着终于把话题扯到重点上。
小登:“翟老师,听余老师说您最近正在筹办首都出版集团的出版项目。”
翟老师:“是,他们今年要出套关于东亚文明的书,回头还要麻烦你们余所长给我推荐合适的作者。”
小登:“我硕士选的就是东亚史方向,博士论文的题目是古代东亚国家的政治理模式,比方说朝贡体系和皇权制度等等。”
翟老师:“朝贡体系是近几年东亚史里比较热门的课题,虽然做的人多,但可以做的方向也多。”
叶矩在旁边听着不住地冷笑,心想真行啊你!为了推销自己绕这么大一圈子,直接说不行吗,害我喝了这么多茅台,一会儿吐你身上!
小登果然向翟老师毛遂自荐,说如果有合适的章节内容千万给他一个机会,后者则表示出版社对作者身份有要求,一般要求中级以上的在职人员。
小登:“那如果跟余老师合写呢?”
翟老师:“要是能带上余所的名字,出版社想必不会有意见。”
翟老师:“余所愿意吗?我确实邀请过他,他说这两年以论文为主,不考虑写书。”
小登:“我跟老师们一起劝劝他,能参与项目也是研究所的荣誉嘛!”
叶矩听不下去了。
傻子都知道小登在盘算什么。像老登这种人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共同署名给自己徒增工作,就算答应也只是挂名,自己一个字都不会写。
而小登先斩后奏,先通过翟老师跟出版社提出这个方案,到时候老登经不住劝点了头,但又不能放任小登自由发挥损坏自己的名誉,就会让他“把稿子给小叶他们看看”。
于是这篇东西最后就会变成小登写百分之三十,他们写百分之七十,最后署名是大小登,出版社感谢的是老登,最大受益者是小登。
类似的事情从前不是没有发生过,想到这叶矩的拳头硬了,眼看翟老师点头赶紧起身打断他们。
叶矩:“你想什么呢?余老师哪有空写?”
小登:“余老师确实忙,不过合写效率比较高。”
叶矩:“那不叫合写叫挂名,跟你去年发的那篇CSSCI一样。”
小登:“啊……”
叶矩:“千求万求挂了他的二作,最后是我帮你改的!”
大概是从来没被人这么怼过,也或许没想到叶矩会突然怼他,小登有点傻眼了,嘴巴张了半天没接上话。
殷海云正在对面跟人聊天,听到动静也是被叶矩的“壮举”惊得目瞪口呆。
见对方状态不对,他当下掏出手机给何焱灵发消息。
【殷海云:小何,你一会儿有空吗?】
【殷海云:能不能来接一下叶老师,我看他今晚一个人回不去。】
这边叶矩还想说什么,翟老师暗暗拍了拍他的后背:“这事我说了不算,到时候还得问出版社的意思。”
小登:“谢谢翟老师……”
翟老师:“年轻人嘛,以后机会多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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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不用加我,自己看科普
何焱灵按照殷海云发给他的地址找到酒店,晚宴还没有结束,只能先在地面停车场等着。
发消息问殷海云,说是快散了。
【何焱灵:哪个包厢?我上去接他。】
【殷海云:不用,我一会儿送他过去。】
【殷海云:你在地面停车场?我给你要张停车券吧,超过十五分钟要收费。】
【何焱灵:没事。】
【殷海云:拿着吧,十块钱也是钱。】
【何焱灵:他醉得厉害吗?】
【殷海云:走是能走。】
【何焱灵:我在岗亭右侧那块停车位,B-240,找不到的话打我电话。】
【殷海云:ok。】
何焱灵在车里等了十多分钟才看见殷海云扶着叶矩出来,但来的不止他们俩,后面还跟着六七个。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老头子,边走边说话,移动非常缓慢。
叶矩被殷海云搀着胳膊,两个人贴得很近,看上去怪别扭的。
何焱灵刚要下车去接,那几人却同时停下脚步朝这边看过来,边看边指指点点不知在说什么。
原地坐着观望片刻,他见殷海云没有要扶叶矩过来的意思,遂摇下车窗喊了句:“叶老师!”
七道视线瞬间齐刷刷地集中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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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海云没想到老登的车就停在何焱灵对面。
本来宴会散场之后众人在大堂简短地招呼几句便各回各家,外地专家在酒店多住一晚,本地的打车或坐地铁回去。
老登说家政阿姨开车来接他,车停在地面停车场,于是按照惯例牛马们得先陪他找到车,目送他上车离开后才能散伙。
一行人慢吞吞地往停车场走。叶矩已经醉得云里雾里,跟他说什么都听不见,只管闷头走自己的,速度比乌龟还慢,殷海云使多大劲都带不动他。
老登第一次见手下有人醉成这样,觉得“有失体面”,问他知道自己酒量不行为什么不悠着点。
叶矩充耳不闻地专心走路,全当老登的话是耳边风。殷海云替他回答说不是他自己要喝,实在是去那桌敬酒的人太多了,而且一般这种饭局不会碰白的。
老登又问是谁开的茅台。小登怕追究到自己头上立马转移话题,按着太阳穴做出一副头疼的样子,说他也有点不舒服。
摆烂哥见状立马开始管闲事:“那小周一会儿你怎么回去,一个人要紧伐?”
小登:“坐地铁吧……”
摆烂哥:“这儿离地铁站还有一公里,你这样子最好还是打个车。”
小登:“打车太贵了,还是坐地铁吧。”
大总管:“哎呀……那要么我打车捎你一段。”
摆烂哥:“你回家跟地铁站是两个方向吧?”
小登:“不麻烦了老师,我自己去地铁站没关系的……”
老登:“小叶是回西源路吧,应该同方向,顺路送知晓到地铁站好了。”
殷海云:“叶老师的朋友来接他。”
老登:“那就跟朋友打声招呼,先送知晓到地铁站。”
其实回西源路的路线跟地铁站并非完全契合,只是大概方向一致,可在场几人当中只有老登回家的路线跟去地铁站最近,他担心这事讨论到最后送学生去地铁站的任务会掉到自己头上,于是赶紧抓个人把锅甩了。
殷海云简直无话可说,心想你个老登使唤叶矩不够还使唤小何,人家凭什么非得绕路送小登去地铁站!?
正不知该作何回答,老登的停车位到了。
几人停下脚步,大总管忽然看见对面车位停了辆银粉色的玛莎拉蒂,惊奇地低呼一声:“好漂亮的车!”
殷海云闻声扭头,好家伙,这不是何医生的车吗?
紧接着看见驾驶座上的何焱灵,还真是他!
大总管和摆烂哥没见过何焱灵,也没见过他的车,兴致勃勃地站在原地讨论起车的型号和价格来。小登竖起耳朵听着,得知这车将近百万顿时露出向往之色。
老登见状略感不悦,因为相比之下自己那辆50万的奥迪就显得有些逊色。但摆烂哥提到学校跟多家车企有合作,教职工购车能领补贴,他瞬间来了兴致,迅速加入讨论。
殷海云两只手搀着叶矩,想说话插不进嘴,急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直到玛莎拉蒂车主摇下车窗大喊一声:“叶老师!”,所有人都住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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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焱灵将叶矩扶进副驾,系好安全带。
后者闷声不吭任他摆布,扣搭扣的时候还很配合地抬起胳膊,看上去除了呆滞和行动迟缓之外没有太明显的醉酒症状。
一行人站在车外围观。
刚开始殷海云说叶老师朋友来接他的时候他们都以为朋友是男的,看到车之后又以为是女的,一见真容发现是个年轻的帅哥——本来就帅,从玛莎拉蒂上下来就更帅了。
老登向来对手下牛马的私生活感兴趣,殷海云跟他解释了还不够,趁这功夫亲自对何焱灵进行盘问,问他是哪里人,做什么工作,住在哪里,怎么会跟叶矩合租的。
问到最后连旁人都觉得有些失礼,何焱灵却颇为耐心地一一回答。
老登越问越起劲,还想打听西源路58号房价多少,不等何焱灵回答叶矩忽然扭头冲他嘟囔:“问这么多干什么……”
声音有气无力的,没什么攻击性,但刚好能传到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老登觉得被拂了面子,但又不好拿醉酒的人怎么样。战术性转过身去,他看到身后的小登,于是有了转移话题的借口。
老登:“你们等会儿是走高架对伐?”
何焱灵:“对的。”
老登:“我这边有个学生坐十号线,方便的话送他到地铁站行伐?”
小登:“老师,是十三号线。”
老登:“哦,十三号线地铁站。”
何焱灵:“十三号线康山路站?”
小登:“对的!”
小登这会儿不知道客气了,没等何焱灵点头就着急忙慌凑到后门边上,一副随时准备上车的架势。
何焱灵:“上车吧。”
小登:“麻烦您了,谢谢!”
殷海云眼看叶矩耷拉下面孔,生怕他又当着大小登的面大放“厥词”,赶紧给何焱灵使眼色让他快点走。
后者大概领会到了这意思,待小登刚坐稳就发动引擎。
老登安排掉了小登,如释重负,装模作样地冲叶矩挥手叫他路上小心。叶矩皱着眉头没有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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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开到出口的时候被拦了一下,电子器显示停车三十七分钟,收费八块钱。
小登举起手机把事先准备好的付款码递出窗口:“我来……”
下一秒门闸却自动抬起。
何焱灵:“不用你付,我登记过了。”
小登:“啊,跟酒店登记的吗?”
何焱灵:“殷老师给我要的停车码。”
小登:“哦哦……您跟殷老师也认识啊?”
何焱灵:“叶老师的朋友,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小登:“对了,刚才听您说您是华京医院针灸推拿科的医生?”
何焱灵:“嗯……”
汽车驶进大路,何焱灵边导航边用余光观察叶矩的状态,发现对方双眼紧闭像是昏睡过去,但只要小登开口就立马皱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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