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厮见她拜祭完,才小声道:“世子,王爷在前厅等您。”
又看了那牌位一眼,祁任转身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祁任的母亲不是世家女,只是博得她爷爷奶奶的喜爱,又耍了些手段,才让淮阳王娶了她。
因而淮阳王厌恶她,将她娶回来之后,没有过多搭理,后来纳了妾,就有宠妾灭妻之势,她的母亲故技重施,怀上了她。
她母亲本想此胎是男儿,就可母凭子贵,也能顺理成章地继承淮阳王的爵位,但她却是女子。
淮阳王本就对母亲不喜,父母离世后,无人管束他,对这个被迫娶进门的正妻就更是冷落,没办法,祁任母亲只能对外说她是男子,将她当做男儿养。
祁任垂着眉眼,走出偏殿,路过自己之前和母亲的住处,里面梨花开得正盛,白色的花朵与此时府中的丧幡呼应,也显出一点悲凉之意。
她九岁离家,幼时记忆早已淡忘,唯有这棵梨树,她记到现在。
小时候经常被罚跪于此,与这棵梨树做伴,春夏秋冬,四季轮回,这棵树四季不同的样子,祁任都见过。
有时母亲因父亲的冷落而生气,就让下人不给她饭吃,她只能到此摘些梨果充饥,没有梨果的季节,只能饿着肚子。
来到前厅,淮阳王和他的爱妾坐在上首,家族的其他人坐在两侧,位置已被占完。
祁任踏步进入,到了堂中,行跪拜之礼,“孩儿拜见父亲。”
腰背挺直,仪态漂亮。
但淮阳王只是淡淡睨她一眼,道:“家里其他长辈也在,看不到吗?不知道行礼?我看你这些年出去礼仪全都忘了!”
祁任是世子,按礼只需给父母行跪拜之礼,但淮阳王没让她起身,就叫她行礼。
祁任垂眼,跪着一一对堂中其他长辈行礼:“见过二叔、二婶、三婶、四叔……”
给一圈长辈行了礼,祁任跪正,并未抬眼,拱手朝着他父亲的方向,对他的爱妾行礼道:“祁任见过陈姨娘。”
淮阳王眉头一挑,继续挑刺:“其他兄弟呢?长幼有序,孝悌之礼,我看你是全然忘了!”
祁任捏紧拳头,指节用力到发白,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见过大哥、二哥、大表哥、三表哥、四弟、六弟。”
淮阳王冷笑:“你也是,哪有哥哥跪着和弟弟问礼的?”
祁任面无表情,就这样听着。
“行了,看到你就烦,回去换好孝衣,到本王书房一趟。”
“是。”
祁任垂着眼,躬身退出去。
到了屋外,里面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祁任沉默转身,宽大的玄色衣摆下,指甲早已刺破手心。
回到房内,婢女将孝衣送来,祁任叫人出去,关上房门,她才褪去身上的衣物。
白皙的肩背处,有几条伤疤交错纵横,一路延伸向下,隐没到被白布包裹的身躯上,看起来应该有些年头了。
祁任穿起孝衣,去淮阳王书房门口等他,但几个时辰过去,淮阳王还没有回来。
府内下人就当没看到她,各自忙着,直到天色暗下,淮阳王才姗姗来迟。
祁任躬身行礼,淮阳王嫌弃地让她平身,随他进书房汇报这些年在瑞京的情况。
等祁任汇报完,已经是深夜,胃部灼烧之感传来,她微微皱眉,回到住处,婢女将吃食送来。
等婢女出去后,她自己培养的亲卫上前一步,拿出银针放入菜中,确定无毒后,才让祁任用饭。
距出殡之日还有几天,这些日子,祁任一直深居简出,非必要不外出。
但外界的消息,她一直都在关注,留在四处的密探将各地的消息递到她这。
看着手中的信件,祁任皱眉,低骂一声:“蠢货。”
原来是二皇子在她离开后,就马不停蹄地去风栖野府上劫人。
祁任将信件放到一边,亲卫问道:“殿下,不传信给二皇子,让他收手吗?”
“不了,姜统那人刚愎自用,自视甚高,不会听我意见,既然他自己找死,那就让他去死,把我摘出来就好。”
说着拿出第二封密信。
看完,祁任思索一番,对亲卫说道:“留意这个七公主,若是找到她,带她来见我。”
…
两月后,云水镇水患终于解决,水利建设也步入正轨,姜昭他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永安王设宴给他们践行,席上众人觥筹交错,听歌赏曲,也算宾主尽欢。
第二日中午,姜昭他们才动身回京。
如今回京,他们并不着急,用了将近半月才回到瑞京。
二人晚上抵达瑞京,姜昭将董佩兰送到敬文王世子府上,就去了丞相府。
丞相:“不知太子那么晚了,来找老臣是谓何事?”
姜昭:“此次孤前去灵州治水,带了一治水能人回京,想让他入工部为官。”
丞相抬头看向姜昭,姜国律法规定,只有贵族才可入朝为官,姜昭此次让一个平民入朝为官,直接触及了贵族利益,不怕与百官为敌吗?
姜昭继续道:“丞相放心,明日不会是孤提出此议。”
“噢?难不成是十三殿下?”
姜昭勾唇浅笑:“正是。”
“灵州之时,我教与这人看查地形,使用舆图,还请人教他习字,如今基本用字已经学会。除此之外,我和他并不过多交集,倒是十三皇兄,时常与他探讨民情,感慨他怀才不遇。”
姜昭轻笑道:“孤在他面前说过几次世家大族把持朝政,十三皇兄很是气愤,回京之时,就将那人一起带回来了。”
丞相一下就懂了姜昭之意,他这是将姜宇推到风口,即保全了自己,又培养了自己的势力。可是……
“若他不能入朝为官,该如何?”
姜昭:“不会,父皇有意打压世家,分解他们的权利,有个毫无背景,又有能力之人送到眼前,他不会轻易放过的。”
丞相笑道:“还是太子殿下思虑周全。”
“那明日需要老夫做什么?助那人入朝?”
姜昭含笑:“您什么都不用做。”
“您是平民出身,卷进来,只会惹得一身腥。”
…
第二日上朝,姜昭汇报了此次灵州治水的情况。
皇帝满意地点头,赞道:“不错,你们二人临危不惧,知道就近寻求宁昌王帮助;也不只顾眼前,修建水利,造福百姓,不错不错。”
姜昭、姜宇二人拱手,“多谢父皇夸赞!”
“好好,”皇帝笑道:“此次你们做得不错,想要什么奖励?”
姜昭:“为民做事,造福百姓,本就是我们该做之事,怎能因此讨要奖励?”
皇帝含笑点头,看向姜宇,“宇儿,你呢?”
姜宇沉默一会,躬膝跪下道:“父皇,儿臣却有一事想要讨要封赏。”
“噢,你且说说看。”
姜宇:“父皇,儿臣和太子在灵州治水时,遇到一治水能人,我将他带到瑞京,想求父皇给他封个官职。”
姜昭听后,轻轻勾唇。
皇帝严肃起来,道:“你先细细说来。”
姜宇:“禀父皇,此人名唤周老三,对水利和民情都很有见解,此次我和太子修建水利,多亏有他指导,我姜国境内,水患频发,儿臣认为,可以将他留在朝中任职,主持水利修建之事。”
皇帝:“太子,可有此事?”
姜昭向前一步,回道:“禀父皇,确是如此,周老三此人,熟悉水利民情,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这……”皇帝还在低头思索什么,站在姜昭身后的一文官大臣站出来说道:“陛下,让此人入朝为官,于法不合呀。”
姜宇回头瞪过去,“能人为官,造福百姓,怎就不可?”
那文官也毫不示弱,“陛下,我国律法规定,入朝为官需得是贵族才可,若是让这平民为官,岂不是坏了律法?”
姜宇:“丞相大人也是平民出生,为何他就能入朝为官?”
丞相被点到,只是低着头,不说话,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文官:“丞相大人学富五车,聪敏过人,有经天纬地之才,那是一般人能比?”
姜宇梗着脖子继续道:“我带来之人,也是聪慧过人,善治水利,这怎么不算经天纬地之才?!”
“够了!”皇帝出声打断他们。
“宇儿,既然你说此人也有经天纬地之才,可否让他到朝堂上来,朕亲自考考他。”
姜宇拱手行礼:“父皇,他就在宫外候着,您可现在就将他叫来。”
“好,传。”
周老三来到殿内,看了姜昭一眼,俯身跪下,“草民拜见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看他人高马大,微微皱眉,这不像读书人的样子。
“平身吧,宇儿说你在治水方面很有见解,姜国境内有一处江流,时常发生水患,你且看看,可有解决之法。”
说完,让人拿了张舆图给他,周老三看着图,指出此处发生水患的原因,又根据原因提出治理之法。
皇帝看向工部大臣,“他说的可对?”
工部尚书面色微白,侧身走出队伍,禀报道:“回陛下,这人所说之计,确实有些道理,但我们没有实践过,不知效果。”
“有道理。”皇帝咂摸着着这三个字,“那就是可行了。”
说完不顾众人各异的神色,继续问了周老三几个问题,周老三一一答出。
姜宇心中窃喜,没想到周兄有如此才能,父皇几个刁钻的问题自己都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却都答出了。
周老三却是微微松了口气,还好太子殿下早早预料到,告诉了他该如何回答这些问题。
“好!”皇帝一喜,力排众议,拍板道:“那就认命周老三为工部侍郎,协助工部治理水患,修建水利!”
【作者有话说】
祁世子生世好惨(摸摸祁世子脑袋)
祁任微笑,抽出匕首扎向作者:滚!
作者的手:已死勿扰
第9章 黑心狐狸
真是将人心拿捏的死死的。
下朝之后,姜宇被谢婉兮叫去宫中,询问他此次去灵州的情况。
姜宇和她说,姜昭救了他两次后,谢婉兮有些疑惑,难道之前看错了,这太子是个好人?
后面越听越不对劲,谢婉兮微微皱眉打断他,“宇儿,他这是在利用你。”
姜宇:“利用?不可能,太子他宅心仁厚,博施济众,不是这样心机深沉之人。”
谢婉兮:“心机深沉之人不会让你看出他的心机。”
姜宇:“在灵州治水之时,他亲身照顾百姓,我从未见一个皇子、官员做到如此地步,后来去靖安城,我们遇到伏击,太子为掩护我撤退,独自留下断后,面对如此险境,他也一直仁厚,从未怪罪官员护主不力!”
“他是我见过最宅心仁厚之人,还知人善任,不会因出生看不起别人,治水之时面面俱到,即顾及水患,又安顿百姓……我看得分明,他就是个仁义、宽厚、老实守规矩的人。”
谢婉兮:“……”
姜昭这该死的狐狸,真是将人心拿捏的死死的。
“我且问你,他既宅心仁厚,也很赏识周老三,为何不自己荐举他入朝为官?”
姜宇:“太子他守矩,虽然也很赏识周老三,但顾及律法规矩,没有举荐。”
谢婉兮:“别忘了,丞相大人也是平民出身,这条律法,陛下早想废了。”
姜宇微微皱眉:“贵妃娘娘不必多说,即便太子殿下真是如你说的那般心机深沉,他也救过我两次命,这救命之恩,我无论如何都是要还的!”
谢婉兮无言,姐姐这孩子怎会如此憨直?
“算了,你先回去吧。”
“是。”
姜宇出去后,谢婉兮思索一番,前去乾清宫面见皇帝。
既然姜宇已经做了这人前的靶子,人后的便宜可不能让姜昭抢了去。
到了乾清宫,皇帝正在处理政务,近身公公通报后,皇帝才允许她进入。
皇帝看向门口,谢婉兮一袭粉色宫衣,身姿袅袅似韧竹摇曳,仪态端庄又不失优雅灵动。
谢婉兮行礼,皇帝轻笑:“平身。”
他知道,谢婉兮是谢家派来监视皇宫情况的人,但她性格温婉柔弱,幼时也在宫中待过几年,是贵妃心心念念的亲妹妹。
想到这,皇帝眸色微暗,失落一闪而过。
她年过花甲,早已不再耽于男女之事,而且谢婉兮也算他看着长大,就像自己女儿一样。
皇帝:“不知贵妃前来,是谓何事?”
谢婉兮:“陛下,妾身……”
她还未答完,皇帝的近身公公又小跑到他身边,禀告道:“陛下,太子殿下来了。”
皇帝:“噢?他怎么来了?叫他进来。”
李公公:“是。”
姜昭进来后,就看到谢婉兮也在这里。
她来此做甚?
到了谢婉兮身旁,姜昭躬身行礼。
皇帝:“平身吧。你来此,又是何事呀?”
姜昭正要回话,谢婉兮柔柔开口:“陛下,还是妾身先说吧,太子殿下说的应该是前朝要务,妾身不宜旁听。”
姜昭侧头看她,谢婉兮也是个黑心的狐狸,现在打断她,是想要做什么?
7/109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