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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昭将那些首饰拿出来放好,再双手去拿那套裙子,板板正正放到眼前,衣服与她叠的一样,可她放在第二层左边三寸处的那根白色短毛,移了半寸。
不过,现在不重要了。
姜昭将东西拿出来后,就将被褥从新整理好。
脱掉身上的衣物,在慢慢将束缚自己十多年的束带解开,换上那套裙子,将脸上的脂粉洗去,坐到梳妆镜前,给自己带上那些雅致的首饰,真正从一个“男人”变回自己本身,完全不需要伪装的样子。
看着镜中的自己,姜昭觉得有些陌生,实在太……柔了,虽然平常自己也并不“阳刚”,但因为用脂粉加深了线条轮廓,看着还像男子的骨相,如今洗去脂粉,便完全是女儿家的模样。
姜昭轻愣一会,想到了谢婉兮,之前穿裙子的时候,是她教自己一件件去穿,再给自己带上首饰,那时候,她穿女装还需躲躲藏藏,可是现在……
姜昭轻笑,她不需再藏了,这是件好事。
转身拉开房门,李公公还在门口翘首以盼,突然见此佳人,不由呆愣在原地。
姜昭关上门,跨出门槛,因动作有些大,裙子蹭到门槛,带来轻微的阻涩感。想到平日那些类型多样、还十分便于行动的男装,她想,衣服只是为了遮羞,本该想怎么穿就怎么穿,可为什么,这十分繁琐且不便于行动的裙子,要与女子画上等号?
走到院门,姜昭浅笑:“李公公,我弄好了,可以随你一同回宫见父皇了。”
李公公垂下视线,弯腰让出位置,“殿下,您先请。”
姜昭没有客气,负手走到最前面,带着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往皇宫赶去。
于是,街道上的百姓就看到,一个身穿浅蓝裙子的女子,负手抬头,面容温润平静,似于闲庭散步。可她身后,跟着一群脚步沉重的威猛士兵,那纤柔的身影走在前头,可脚步却比这些威武的将士更显从容镇定。
李公公微躬着腰,跟在姜昭身边,看着周围的百姓都紧紧盯着姜昭看,不由着急,太子殿下容颜,那是普通百姓可以瞻仰?可现在太子殿下是女子,他那能喊出那句:太子殿下到,闲杂人等即刻回避。
李公公不敢,姜昭也不惧那些目光,坦坦荡荡往前走,哪怕后面有人说她长得像太子殿下,她也依然温润平静。
这一路揭起的热闹,让她人还未到皇宫,皇帝便已知晓了她的所作所为。
坐在龙椅上,皇帝捏着眉心,本来他还不信姜复和这个雪儿说的话,可没想到,姜昭自己反而认了。
她怎么会是女子呢?她怎么能是女人呢?
皇帝觉得头更痛了,即便吃了太医给的药丸,也压不住那股痛意。
姜复眼尖,见此便站出来道:“父皇,既然太子殿下自己也承认了,如今还穿着裙子来见您,您身体不适,不若,就不见她了吧?”
皇帝沉眉睁眼,寒光乍现,“你算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姜复身子一僵,咬咬牙,却不敢再多说。
皇帝问底下的侍卫:“她们要到了嘛?”
侍卫:“回陛下,太子殿下等人已经到了宫门外了。”
皇帝声音无力,道了声:“好。”便不再说话。
姜昭到了殿外,远远就看到坐在龙椅上,揉着眉心的皇帝。像以前一样轻轻扬唇,声音温润,对身后的李公公道:“公公,我到了,麻烦你去与父皇通报吧。”
李公公抿唇,自从皇帝确定传位给姜昭后,她来此便无须通报。
李公公心情复杂,但还是听了命令,“是。”
小跑去给皇帝通报后,皇帝才知晓她已经到了,抬头看过去,可龙椅离殿门太远,他看不清。
“去让她进来。”
“是。”
李公公又小跑过去,恭敬道:“殿下,陛下叫您进去。”
“嗯,多谢公公。”即便到了现在,姜昭还是表现得温润知礼,如一个谦谦君子。
信步走到殿堂中央,拱手、弯腰、行礼,动作优雅规范,和那如玉太子殿下一模一样。
皇帝看着这些动作,心中一落,颤声问:“昭儿?”
姜昭垂着眼,声音低缓:“父皇,儿臣在。”
皇帝颤颤巍巍站起来,看着那张脸与太子一模一样的脸,可现在她身上穿着扎眼的长裙,让他不敢认,自己定好的继承人,怎么就成了女的呢?
皇帝几次张唇,才问出来:“你,你……你真是女子?”
姜昭抿唇沉默片刻,“对,我确实是女子,欺瞒了父皇……儿臣,甘愿受罚。”
闻此,皇帝气急,指着姜昭“你……你……你”突然喘不上气来,心脏刺痛,让他站立不住,只能捂着心口,跌回龙椅。
“父皇/陛下!”在场之人一急,急急冲过去,想要扶起皇帝,可皇帝却一甩手,将靠近的人赶走,大喝:“滚!都给朕滚!”
姜昭往前走了两步,便停了下来,站在下首,仰头看他,眼里写满了担忧。
皇帝看着那眼神,一口气哽在喉头,吞咽几下,却“噗”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在场之人又是一惊,手忙脚乱地给皇帝擦血、顺气、叫太医。
可皇帝只是坐在龙椅上,远远看着姜昭,看着这个他曾经最满意的接班人。
姜昭神色担忧,可因此事,她不敢上前,两种情绪纠结拉扯,让她看起来像易碎的雨滴。
皇帝终于支撑不住,倒靠在龙椅上,哑声道:“将这罪女……暂时收押,朕,择日再审。”
第105章 回宫
不是造反,只是那个位置,本就该是她的
谢婉兮等人还未到京城, 林贺便驾车赶来,将姜子安放到她们车上,麻烦谢南星帮她止血, 顺势将谢婉兮叫了出去。
林贺将姜昭的计划说给她听后,才道:“太子殿下的身份恐怕要被识破了。”
谢婉兮微愣:“什么?”
林贺:“有个凌安王家的遗孤潜伏在太子府,她发现太子殿下是女子后, 就将消息出卖给姜子安。此次出城, 也是姜子安计划中的一环,目的便是将城外的东蒙高手带进京城, 同时, 让姜复还有那个王家孤女入宫面圣, 拆穿殿下的身份。”
谢婉兮面色微白,但还是强做镇定,问道:“阿昭她没事吧?”
林贺眸色微沉, 开口道:“目前没事, 但殿下已安排好了后续的事,还让我们现在都听您的。”
目前没事,那就是之后很可能有事,谢婉兮蹙眉:“目前京中形势如何?”
林贺摇摇头:“属下出来得急, 暂时还不知晓。”
谢婉兮:“好,既然如此,那皇帝应该还没来得及派人监控太子府,你先速速回去, 莫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对了,”林贺突然想起, 怀中的香囊还没给对方, “太子殿下让我将这个给您。”
谢婉兮接过, 却是个熟悉的青桑香囊,轻轻一捏,其中有略硬的质感,姜昭应该在里面放了东西。
林贺拱手:“贵妃娘娘,那我便先回城了。”
谢婉兮:“好。”
人走之后,谢婉兮立即回到马车,此时车上除了他们三人,还多了个重伤的姜子安。
谢南星正在给她包扎伤口,看到自家姐姐回来,问道:“他不是太子殿下的贴身护卫吗?怎么出来了?还带来了这么一个麻烦。”
谢婉兮盯着平躺的姜子安,眼神微冷:“太子殿下出事了。”
谢南星手一顿:“他怎么了?”
谢婉兮闭了闭眼,没回这句,而是将手中的青桑香囊打开,里面果然有一张纸,拿出来打开,上面没有墨迹。
谢婉兮扯下姜宇腰间的水,将那张纸平铺,水倒上去,才显出字来。
看清信上的字,谢婉兮神情也变得认真,姜昭都已集结好兵力,看来免不了会爆发一场大战了。
因为没避着谢南星,她就在一旁,也看到了信上的内容,不由一惊:“太子殿下他是要造反吗?”
谢婉兮抿唇:“不是造反,只是那个位置,本就该是她的。”
谢南星:“我知道,但皇帝不是也想传位给他嘛,为何还要冒险做这些?”
谢婉兮抬首看她,觉得还是回京之后,让她自己去听比较好,便低头看平躺的姜子安,问:“她会死吗?”
谢南星:“虽然失血太多,陷入昏迷,但现在还能救。”
谢婉兮手指轻点两下:“你有没有办法,让她不要完全好,就是处于那种不会死,但身体一直会很虚弱的状态。”
谢南星动作微顿,没想到她姐也挺毒,但想着姜子安不是好人,也就释怀了,从怀中拿出一瓶药汁,道:“我当然有!”
她医术比不上董佩兰,但论害人,她还是很有心得的。
谢婉兮点点头,“好,只要让她有口气活着就好。”
谢南星自然无条件听自家姐姐的,当即将伤口止血的纱布移开,往伤口里倒了大半瓶发黑的药汁。
那药汁不知是用什么制成,倒进去还伴随着“滋滋”的响声,就连已经晕厥的姜子安都受不了,皱起眉,发出痛苦的哼声。
谢婉兮冷眸看了眼,便移开了视线。
回到城内,谢婉兮就听到街上百姓的议论。
“今日有一个长得与太子殿下一模一样的女子,带着一群士兵往皇宫去了,还有个公公恭敬地跟在她身后,你们说,这人是什么身份呀?”
“与太子殿下长得一样,那些公公对她又那么恭敬,会不会是太子殿下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妹妹?”
“有可能啊,但当初风皇后不是只留下太子殿下一个孩子吗?”
“啧,这宫中秘幸,谁能说得清?”
谢婉兮蹙着眉,看来百姓还不知那女子便是姜昭,宫里的消息也还没能传出来……想到这里,她低头看了眼皱着眉头,显然十分难受的姜子安,眸光微闪,对谢南星招了招手。
到了皇宫,谢婉兮立即跳下马车,很慌乱地跑到侍卫那里,不等侍卫行礼,就急急开口:“我与子安今日出城遇到刺杀,还好有东蒙高手出手相救,但子安还是身受重伤,你快去禀报陛下!”
护卫闻言,自然不敢耽搁,让她们进了宫,其中一人也急急跑去和皇帝禀报。
此时皇帝才被人扶到龙床上休息,蒋太医在一旁诊脉,死死皱着眉头,显然情况不容乐观。
但皇帝眼皮耷拉着,心中想的都是姜昭一事,已经没心思责怪太医晦气了。
便是这时,一个侍卫跑了进来,“陛下,臣有事要奏。”
皇帝眼皮都没动一下,不知是没听到,还是不想搭理。
李公公忙起身指着那个侍卫喝道:“没看到陛下龙体有恙?这是天大的事,其他任何事都得等陛下好了再说。”
侍卫犹豫:“公公,可是……”
“滚!”
侍卫咬咬牙,还是出去了,没一会,李公公也出来,问道:“又出了什么事了?”
侍卫:“贵妃娘娘和大公主出城遇到了刺客,如今大公主身受重伤,被贵妃娘娘带了回来。”
李公公看着他:“重伤?可有生命危险?”
侍卫:“贵妃娘娘说很严重,但属下不知具体情况。”
李公公踌躇一会,道:“你在这等着。”
侍卫:“是!”
李公公又放轻动作,走到皇帝龙床边上跪下,在他耳边低声道:“陛下,贵妃娘娘回来了。”
皇帝浑浊的眸子终于有了变化,转动两下,却又归于沉寂。
李公公起身:“奴才知晓了。”
又出门去见那侍卫,道:“受伤了便去找太医,如今陛下龙体不适,不能替大公主做主,相信她也能体谅。”
侍卫道了声“好”,但又想到什么,低声道:“贵妃娘娘还说,若不是东蒙的高手及时出现,大公主就要殒命了。”
李公公动作一顿,“东蒙?你确定?”
侍卫:“贵妃娘娘是这样说的。”
李公公沉眼,点了点头:“好,咱家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侍卫又去将李公公的话说给谢婉兮。
谢婉兮面上神情担忧,还带着些遇到刺客后的害怕,可心里却十分冷静,说了几句软话,顺便将当时的场景如何凶险,还有东蒙的高手如何英勇,一并说给侍卫听完,才让他离开。
侍卫走后,谢婉兮就收了脸上的表情,看向谢南星。
谢南星眼冒星星,对姐姐的崇拜之情有如滔滔江水,若不是太医就在里面,她定要跳过去抱着她姐表达自己的钦慕之情。
谢婉兮叹了口气:“皇帝应该不会见你了,你先回去吧。”
谢南星乖乖点头:“好。”
谢南星走后,谢婉兮换上刚才的表情,起身进去房间,看到那太医还在手忙脚乱地替姜子安诊治。满脸担忧地走过去:“胡太医,子安怎么样了?”
胡太医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情况有些不太乐观,这伤口太深,回来又耽搁了些时间,失血太多才会昏厥过去。”
这些刚才谢南星都已经说过了,谢婉兮倒不在意,只是看向那个太医,问:“蒋太医呢?子安受了这样重的伤,怎么不见他来?”
胡太医:“陛下突然急宣,蒋太医还有其他一众太医都去了陛下那里。”
皇帝有事,那必然是所有医术好的太医都被叫过去,留下些虾兵蟹将,过来给姜子安治伤。而且,这人还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谢婉兮眸光微闪,有些急切地问:“陛下病了?他怎么了,平日里他身体不是一直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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