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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龙心泡在温暖的热水中,短暂地舒缓精神,飞光则负责把自己里里外外搓洗干净,之后,他换上那身柔软的白色里衣。
可是更多的衣服却不翼而飞,不知道哪儿去了,但是他明明记得刚刚就在这。
烛龙心找着衣服,不经意抬起头瞥到角落,瞬间倒抽一口冷气,几乎被吓得半死,幸好飞光那部分太强烈了,他这才没有踉跄半步,扑通一声重新跌回池子里。
是应忧怀。
他怎么在这里?!
他怎么是现在这幅模样?!
眼前的应忧怀跟烛龙心记忆中的已经是天差地别了,此刻,他正穿着一袭猩红的袍子,在阴影里坐着,看着烛龙心笑。
不对!烛龙心猛然想起来,就在不久之前,自己的监管者已经变成了应忧怀!
烛龙心心如擂鼓地打量着应忧怀,他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着,在黑暗中,他的眼睛呈现出一种黑色,深不见底,里面一点光都没有,静得吓人。
应忧怀看着烛龙心,嘴角慢慢扯出一点笑,但那笑没到眼睛里。
“过来。”应忧怀开口,声音有点哑。
烛龙心和飞光一起尽力地压制着自己的心跳,烛龙心能感觉到,似乎自己的这具身体也是害怕应忧怀的,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他怎么在这里?烛龙心记得自己已经被衡律司俘虏了,那么老应怎么会在这儿?衡律司对他做了什么?
等等……他看起来好像待遇比我好啊?凭什么他来监管我?
总之,无数个问题挤在烛龙心的喉咙口,这些问题争先恐后地想要挤出来。
但烛龙心脑子里那个“飞光”的烙印还在隐隐发烫,被长时间控制的余威让他身体比脑子快,烛龙心就这么被迫听从了命令,往前挪了两步,乖乖地站在应忧怀面前。
应忧怀伸手,一把将他拉了过去,烛龙心跌坐在他腿上,僵硬得像块木头。
现在,两个人都在黑暗里了。
应忧怀的手摸上他的脸,指尖冰凉,烛龙心能清晰地感觉到冰凉的手指划过自己的皮肤,一点都没有温度,那种触感不像是人类有的。
“还疼么?”他问,语气有点怪,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这是在干什么?!烛龙心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本来不疼的,但是被应忧怀这么一摸,他就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
想躲,但身体被那残存的服从性钉着,无法反抗,连勉强偏头都无法做到。
“……不疼。”烛龙心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是飞光的语气,看来“他”也并不舒服,只不过飞光是只能接受罢了。
“那就好。”应忧怀似乎很满意,手没离开,反而顺着他的脸颊滑到脖子,顺着衣领往下摸。
烛龙心彻底悚然了,冰冷的手,他这是要干什么?!
之前还是隔着薄薄的衣料,现在都不用隔了,那只冰凉的手就放在烛龙心的心口,仅仅隔了一层温软的肉。
烛龙心胃里又开始翻腾,这次是纯粹的惊悚,还有对自己贞操不保的警惕!
他好像想起来了!这家伙之前对自己别有所图啊!
“瘦了,还是瘦。”应忧怀低声说,他手上还在揉捏,脸凑近了些,呼吸几乎喷在烛龙心耳畔,“得多吃点。以后就待在这儿,哪儿也别去了。”
随着记忆的回笼,烛龙心几乎是坐立难安了,他感觉现在自己并没有坐在什么好位置上,臀部之下跟老虎凳似的,烫屁股。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他好像有……两个?
烛龙心手指掐进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他不能露馅!绝对不能露馅!
他得弄清楚怎么回事,老应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是不是也被衡律司控制了?还是……
接下来的半天,应忧怀的行为越来越诡异。
他一会儿抱着烛龙心,让烛龙心坐在自己腿上看书,冷不丁还要抽查一下书里的内容,背不出来就按在书桌上惩罚,天知道烛龙心根本看不进去!
一会儿又让烛龙心枕在自己腿上,自己摆弄棋子,时不时就伸手过来,理理他的头发,碰碰他的手,揉揉他的肚子,说些“这样也挺好”“你终于能一直陪着我了”之类让人完全听不懂的怪话!
这一整段时间之内,完全没有人来找他们两个,没有人来管他们两个!烛龙心忍得快要爆炸,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几次想跳起来揪着应忧怀的领子问他到底发什么疯,但理智死死拉着他。不行,不能冲动!
直到过去了很久,应忧怀靠在榻上闭目养神。烛龙心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趁着应忧怀睡着,烛龙心抬起头偷偷打量。
光线斜照进来,落在应忧怀仰起的脖颈上。
烛龙心的呼吸骤然停了。
在应忧怀的脖颈两侧,隐约露出两排细小的、深色的凸起。
那形状……那排列……
烛龙心浑身的血都凉了,他太熟悉了,那是钉子的痕迹!
和他脸上曾经被钉入铜钉的位置、排列方式,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应忧怀也没有失忆,他好像还是他,只不过性格古怪了些许……
他是自愿的吗?他在干什么?!
烛龙心猛地低下头,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淹没了他。
如果,如果他是自由的话,应忧怀……老应……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为什么要往自己脖子上钉钉子?!
烛龙心死死咬住牙,把所有的震惊和疑问狠狠压回心底。
不行,他得继续装下去,装成那个没有记忆、只会服从的“飞光”。
直到他搞明白这一切到底是该死的怎么回事!
第111章 道侣契约 上当了,烛龙心震怒!……
烛龙心觉得自己快要长蘑菇了, 闲的,这一天天的,实在是太无聊了。
平常也没有人找他, 他也不能出去,门口总是有人看着他,他也不能硬闯出去, 否则就露馅了。
自从清醒之后, 他被关在这间要什么有什么、除了自由几乎什么吃喝玩乐都有的华丽屋子里,已经不知道多少天了。
之前的十七年里,给飞光养成了闲不下来的性格。衡律司那会儿是很痛苦,但任务一个接一个的同时, 时间在生死边缘过得飞快。
现在倒好,每天固定得令人发指:
如果见不到应忧怀的话,那就睡到自然醒,其实也睡不好, 总感觉鬼压床一样。
醒来后吃几顿特别丰盛的早饭午饭晚饭,在有限的空间里溜达消食,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天一黑就该上床睡觉了。
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睡了吃,吃了睡, 养小猪呢这是?
“飞光”的烙印让烛龙心对“命令”有生理性的服从,可应忧怀偏不下命令, 不下杀人令, 不下训练令,连个“去把地擦了”的指令都没有!特难受!
最让烛龙心抓狂的是,他甚至连炼药都不让!
有一次烛龙心实在手痒, 忍不住了,对着空气比划了一下控火诀。
谁知道指尖刚冒出一点火星子,本来空无一人的屋子里,应忧怀就跟背后灵似的出现了,默默盯着他,火星“噗”地一下自己吓灭了。
“你喜欢玩火吗?当心玩火自焚哦。”
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而且老子是火灵根怎么可能自焚!
尽管心里再不爽,但烛龙心面上只能学着飞光的样子,木木地表示恭敬与顺从,“是。”
应忧怀轻轻挑起烛龙心的下巴:“叫我主人。”
烛龙心内心咆哮,表面温顺:“是的主人。”
无聊,太无聊了。烛龙心躺在床上,无聊到他开始认真思考,是无聊死比较痛苦,还是应付目前这个诡异的应忧怀比较痛苦。
答案是,他宁愿无聊到数头发,也不想应忧怀有空来找他。
应忧怀一有空,画风就变得很……不可描述。
他可能突然出现,把正在对着窗外发呆的烛龙心拉过去,圈在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一起看那看了八百遍的云卷云舒。
烛龙心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他再犯更多病,只能内心默默崩溃。
大哥你属狗的吗这么黏人?以前那个三丈之内生人勿近的应忧怀呢?被夺舍了吗?
哦,不对,之前他在钟山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的。
应忧怀感受到怀里的烛龙心居然连这个时候都会走神,很不满地掐他的脸,可惜脸颊没有肉,应忧怀就更不满了,“你没有好好吃饭。”
“?”烛龙心莫名其妙的,“我一直都在好好吃饭……主人。”
应忧怀一口咬上烛龙心的脖子,“还敢顶嘴!”
总之,他经常莫名其妙就开始生气,然后烛龙心被咬得这一口那一口的,还只能忍着,可以说是非常喜怒无常了。
或者,他会拿着一卷根本看不懂的天书,比如说高阶阵法书什么的,非要烛龙心看看。
烛龙心看得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最后往往直接睡过去,醒来发现自己枕在应忧怀腿上,身上盖着毯子,而应忧怀正用指尖慢悠悠地绕着他一缕头发玩。
应忧怀:“呦,醒了。这么容易就睡着,以后怎么保护你的主人?嗯?”
烛龙心心里很生气,感觉自己被鄙视了。而且他的天赋点在炼药炼器做饭上,有本事比这个啊!
他这是属于拿他的上等马跟自己的下等马比了,非常的胜之不武,很招骂!
不过虽然烛龙心心里生气,但是加上飞光的惯性,他还是挺有演技天赋的,把自己的情绪压得很好。
应忧怀这么一说,烛龙心立马翻身下床,单膝跪地,“属下不敢。”
这样,生气的就变成应忧怀了。
被一口咬到脸上,糊了一脸口水和牙印的烛龙心:呵呵。
最要命的是动手动脚。
在烛龙心的记忆里,除了一些必要的“特殊情况”,十七年前的应忧怀最多也只是摸摸脸,碰碰手了。
但是十七年后,这个应忧怀一上来就很不对头,像被夺舍了似的。
甚至有一次烛龙心犯困的时候,感觉嘴角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蹭了一下,惊得他瞬间瞪大眼,就看到应忧怀近在咫尺的、平静无波的黑眼睛,和他微微退开的唇。
“有东西。”应忧怀淡定地解释,指腹擦过自己唇角。
烛龙心:“……”我只是被控制了,并不是脑子不好使,谢谢。
在这种日复一日的、温水煮青蛙式的折磨中,烛龙心那颗被关了十七年、刚重启没多久的脑子,也开始活络起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在“飞光”面具的遮掩下,他开始偷偷观察研究眼前这个最大的异常。
研究着研究着,烛龙心就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了——好小子,应忧怀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寒蟒啊!人家就是烛龙啊!
等等,那我之前岂不是当着他的面说了他的坏话?
震惊过后,是更大的疑惑。他到底为什么要伪装?差点就被仙岛瀛洲抓走炖了。
一条烛龙,自己自由自在地逍遥快活不行吗?为什么要扮成我们人类修仙?这小子到底有什么企图!还有,他那脖子上的钉子……
对,钉子。那两排藏在衣领下、皮肤上的凸起,成了烛龙心最大的好奇点。
那玩意儿看着就疼,实际上也很疼,烛龙心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现在取下来了,但他还是有点后怕,他当年是被迫的,应忧怀这算怎么回事?自虐上瘾?
会不会……会不会他也是被控制的?但没有完全控制,所以才会这样,性情大变。
机会在一个午后降临。
应忧怀似乎处理什么事累了,抱着烛龙心,靠在软榻上小憩,呼吸十分平稳。
烛龙心就像个枕头一样被他半揽在怀里,动一下都可能惊醒他,所以一动也不敢动,万一把祖宗惊醒就又要挨咬了,多麻烦。
但是,好奇心很快就战胜了理智。
烛龙心屏住呼吸,像做贼一样,手指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挪向应忧怀的颈侧。
很快,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那微硬的凸起,冰凉,带着金属的质感,深深嵌在皮肉里,一边是温热,一边是冰冷,触感很诡异。
就在他指腹轻轻摩挲,试图感受更多细节时,手腕猛地被一股大力攥住!
“你在干什么?”
烛龙心吓得魂飞魄散,抬头正撞进一双骤然睁开的深沉眸子里,那里面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我……” 烛龙心大脑空白,求生欲瞬间爆发,手指慌忙上移,胡乱在应忧怀鬓边扒拉了一下,声音干涩,“你、你头发……沾到脸上了,我帮你弄掉……”
然后,烛龙心硬生生拔下了应忧怀头上的一根头发。
烛龙心:……
应忧怀:……
空气凝固了几秒。
应忧怀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攥着他手腕的力道松了松,却没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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