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长扬扭头一看,不远处的小坡上蹲着个人,穿着灰扑扑的短褐,上面还落着补丁,许是被他突然出声吓到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宋长扬赶紧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坐在地上的人看了过来,宋长扬这才看清他眼尾的一颗小红痣,原来是个小哥儿,宋长扬赶紧往后退了几步。
他来到几日没出过门,在家除了宋小玉他哪里见过年岁小的姑娘或者小哥儿,宋长扬忙给人家道歉。
坐在地上的小哥儿被树枝声吓得眼睛瞪得溜圆,似乎是愣了一瞬看清对面的人是谁了,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又拎着比他腰还粗的背篓往下跑。
他跑得太快了,踉跄一下险些把自己给绊倒。
宋长扬哎了一声想让人家跑慢点,哪知道他刚开口,那瘦弱的小哥儿跑得更快了。
宋长扬一阵懊恼,刚那小哥儿站起来的时候眼眶都红了,宋长扬看得真切,是看清了他是谁之后眼眶才红的,原身这是什么烂名声呀,愣是能把人给吓哭了。
宋长扬看着那小哥儿又急又吃力地往下跑,那背篓实在是太大了,里面又装了不少的野草,那小哥儿跟个笨拙的小乌龟似的往山下跑。
宋长扬也认出来了,是村里一个叫夏小满的小哥儿,好像比宋小玉还小上一些呢,双亲没了之后跟着自家二叔过日子,瘦成那样一看日子过得就不好。
宋长扬懊恼不已,把人给吓成那样,下次碰见了好生给人家赔礼道歉,那小哥儿一看自己跟老鼠看见猫似的,怕他还没开口呢,人又被他吓跑了。
宋长扬无奈摇头,只得先拎着野菜回家去了。
夏小满也背着背篓下了山,跑出去好长一段路了才敢回头看,见身后没有人影才敢停下来歇歇。
他经常去后山做活儿,还是头一次碰见宋长扬,宋长扬在村子里名声不好,是个小无赖,还喜欢打架,村里人都不想招惹他,生怕沾上了甩不开。
夏小满跑得太急了,尽管现在天还带着一丝凉意,他愣是跑得一头的汗,蜡黄的小脸也红扑扑的。
他举起袖子擦了擦汗,不敢停歇背着背篓朝家走去。
他打了不少的猪草,现在后山的野草还不多,他天没大亮就出来了,好不容易打了大半背篓的猪草,要是打少了,他二婶定是要数落他的。
夏小满回了家,二婶已经起了,正抱着一岁的小妹妹在院子里玩,看见他回来了不满地皱眉,“怎么回来这么晚,那灶台现在都还是冷的呢。”
“我这就去做饭。”
夏小满放下了猪草,连水都来得及喝一口呢就赶紧生火做饭去了。
夏小满从八岁就开始跟着二叔一家过日子了,他爹和小爹外出赶着骡车卖东西,雨天路滑骡车翻到了山沟里没了性命。
懵懵懂懂的夏小满不知所措,二叔帮着料理了后事,二婶哭着说他命苦要把他接回家去,夏小满摇头不肯,执意要在家等他爹和小爹回家。
刚开始二叔二婶时常过来送些饭,后来说方便照顾他,拖家带口住了进来。
夏小满的爹是个货郎,靠着卖货攒了些家当,自己盖了间青砖瓦房娶了夫郎,第二年生下来了夏小满,虽然是个小哥儿,但两口子如珠如玉地娇养着。
夏小满八岁之前连碗都不会洗的,更别提做饭了,村里的小孩子穿着补丁的衣裳的时候,他被养得白白嫩嫩的,穿着干净的细布衣裳,头上的小双髻上都绑着小银铃。
他爹和小爹没了之后,二叔二婶没多久就搬了过来,他的衣裳渐渐换成了带补丁的粗布衣裳,头上的小银铃铛也没了踪影,人也瘦了下来。
村里人问起来,钱桂枝就说两口子的银钱都办了后事了,夏小满想他爹和小爹,这才瘦了下来。
夏小满正在灶房烧火做饭呢,院子里响起一道响亮的声音,“娘!我要吃鸡蛋!”
是夏大志回来了,一早起来就出去玩了,该吃饭了跑回家了。
钱桂枝也惯着他,朝着灶房喊了一声,“满哥儿!给大志煮个鸡蛋!”
“哎!”
夏小满应了一声,跑出来接过二婶手里的钥匙,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个鸡蛋,等落了锁了就立马把钥匙给还了回去。
家里的东西都是有数的,都被他二嫂给锁在柜子里,里面放了白米白面还有鸡蛋这些精贵东西,要是吃的话都得找二婶拿钥匙。
二婶昨天说今早要吃蒸饼子,夏小满挽起袖子做了起来。
朝食是一碟子蒸饼子还有一碗脆萝卜腌菜,是夏小满秋天的时候做的,到现在还是脆嫩脆嫩的。
夏老二也扛着锄头回来了,洗了手就坐在了饭桌前。
夏小满也悄声坐了过去,他还没拿到蒸饼子呢,钱桂枝就看了过来,“满哥儿,那猪圈里的猪叫得天都要塌了,你听不见?”
夏小满只得拖着背篓砍猪草去了,等他喂完了猪回来,饭桌上的蒸饼子已经没了,最后一张蒸饼子在夏大志的手上,他手上的蒸饼子卷着鸡蛋和脆萝卜,吃得嘴角都沾上了鸡蛋。
夏大志得意洋洋地看着夏小满,他就是不让夏小满吃,凭什么夏小满住他家的吃他家的。
夏老二一家住进夏老大家的时候,那会儿夏大志都已经五岁了,许是住的时间长了,夏大志从小的印象这就是他家,夏小满一个外人住在他家,讨厌死了。
夏小满只好收了手,好在他还有一碗汤,端着碗就着脆萝卜吃了起来。
夏小满刚吃了一半,钱桂枝又喊了起来,“满哥儿,满哥儿,过来看看二丫,你妹妹在哭,你听不见吗!”
夏小满赶紧两口喝了汤去看二丫去了,把人抱在怀里哄了起来,他抱二丫的时候比他二婶都多,二丫变得格外黏他,好在小丫头听乖巧的,除了饿了尿了很少闹腾人的。
夏小满把人给二丫给抱了过来,一摸尿戒子都湿了,帮着给换了尿戒子。
钱桂枝靠在床边剔牙,“小哥儿就该勤快些,还得有眼力劲儿,日后到了婆家什么都不会,看你婆家嫌弃你不。”
钱桂枝戳了下夏小满的额头,“看你这呆头呆脑的样子,以后谁敢要你呀,跟你小爹一个样,都是个笨的。”
钱桂枝就是妒忌夏小满的小爹,两人差不多一道嫁进夏家,凭什么夏小满的小爹嫁得比她好。
那夏家老大不仅生得好还会做个小生意,夏小满的小爹又比自己先有孕,还好就生下个小哥儿。
她还是个女娘呢,相看的时候夏家老大没瞧上她,反倒瞧上了一个小哥儿,好在她肚皮争气,生了个儿子出来。
但又看夏小满跟他小爹相似的容貌,钱桂枝越发不喜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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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桃花村 大懒小懒
听着钱桂枝絮絮叨叨说这些话,夏小满不在意,但他二婶说了他小爹。
夏小满不敢和他二婶顶嘴,要不然二婶会拧他,只能在心里默默说了句,他小爹才不笨呢,他小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生得好看又温柔,最喜欢抱着他了。
现在自己到了相看的年岁了,他二婶巴不得赶紧把他嫁出去呢,也省得吃家里的粮食了,可是这明明是自己家呀。
夏小满给二丫换完尿戒子就出去了,饭桌上的碗还没洗呢,他要是洗得晚了,少不了又被他二婶数落。
夏小满刚出了堂屋,一个小石子朝着扔了过来,夏小满疼得眼眶立马红了,捂着脑门看了一眼对着自己吐舌头的小子,夏小满低着头收拾碗筷去了。
夏大志又略略略了几声,见夏小满不理自己反而把自己气得跳脚,“没人要的小哥儿,赔钱货!”
比起夏家的鸡飞狗跳,宋家那边就安静多了,宋长扬回来的时候,家里正房的门依旧没开,不用想,他家三口人到现在还没醒呢。
宋长扬坐在院子里把野菜给收拾了出来,投洗干净后撒了些面粉和苞谷面给裹了裹,放在锅里蒸了起来。
虽然这几日天天吃的也是这些东西,但他娘苗翠花的手艺太差了,白瞎了这些东西,不如简单蒸个野菜出来。
等宋小玉推开门出来的时候,小哥儿眼睛都还没睁开呢,就先吸了吸鼻子,嘴上嘟囔了两句,“王大娘家又做啥吃得呢,怎么这么香。”
宋长扬已经端了饭出来了,满满一盆的蒸野菜,最后用蒜汁和辣椒调了个料汁浇了上去,看上去比梆硬的窝头好吃多了。
宋小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二……二哥,你起来做饭了?”
宋长扬嗯了一声,早上他蒸了个野菜,又做了个鸡蛋酸汤,坐在饭桌旁就吃了起来,你别说这后山的野菜就是鲜嫩。
宋小玉朝正房喊了一声,“爹!娘!二哥今儿做了饭了,还打了鸡蛋呢!”
一听见吃的,屋里两个人齐齐睁开了眼睛,最先听到的是苗翠花的骂声,“宋长扬,你又偷偷吃家里的鸡蛋!”
没一会儿一家人就整整齐齐坐在了饭桌旁,苗翠花吃得两腮鼓起,“小兔崽子,做个饭你还放香油了,那香油多金贵呀。”
宋长扬饭都吃了半碗了,又给自己盛了碗鸡蛋汤,“你就说好吃不好吃吧。”
一旁的宋小玉不住地点头,“好吃好吃的,二哥,就是这鸡蛋放得有点少了,下次多磕里个。”
苗翠花给了他个脑瓜崩,“就知道吃吃吃,这大清早又是香油又是鸡蛋的,村长家都舍不得这么吃的!”
苗翠花本就是个话多嘴碎的,多说了两句话的功夫,那饭桌上的鸡蛋汤被宋有粮狠狠舀了一勺子,里面的鸡蛋都给蒯了去。
苗翠花一看把宋有粮手上的碗给夺了去,“老糟头的,就知道吃!”
宋有粮敢怒不敢言,家里里里外外都是他媳妇儿做主,家里的收入除了几亩地就是苗翠花不时给人家说媒得来的铜板了。
苗翠花端着碗喝了一口,你别说这老二做饭的手艺可真不赖,就连那野菜也能给做得有滋有味的,还有这鸡蛋汤酸酸辣辣的很是开胃,喝上一口浑身都舒畅了起来。
一盆菜一盆汤转眼的功夫就没了个干净,宋小玉抿着碗边打了声嗝,“二哥,这蒸野菜好吃,咱中午还吃这个呗。”
宋有粮也想吃,这可比他媳妇做得野菜窝头好吃多了,“二郎,晌午你再给弄一盆,那个香油多放点,香。”
蒸野菜好吃,鸡蛋汤也好喝,宋有粮不敢说晌午还喝鸡蛋汤,家里就两只下蛋的鸡,攒了鸡蛋他媳妇儿还要给大姐儿家送过去呢,他可不敢说吃鸡蛋。
宋长扬嗯了一声,“可以呀,就是家里没野菜了,你们谁去弄一些回来。”
宋小玉立马指着宋有粮,“爹去,爹上午没啥事。”
宋有粮瞪着宋小玉,“你怎么不去!你见谁家小哥儿敢使唤老子的!”
宋有粮是个懒的,嫌弃摘野菜累,自然是不肯的。
宋小玉也不想去,嘴巴噘得能挂油壶,“我怕日头晒,娘,你看爹,要是把我给晒黑了,我可怎么相看呀。”
苗翠花一想也是,家里现在可就指望玉哥儿了,立马扭头说道:“宋有粮你去。”
宋有粮不敢说什么,嘟囔两句到一边去了,他不敢不去,要是晌午饭桌上没有这道蒸野菜,他媳妇儿能把他耳朵给拧下来。
宋小玉见自己不用干活了高兴了,还是他娘心疼他,放下饭碗就要出门玩去了。
宋长扬撩起了眼皮,“玉哥儿把碗给洗了。”
“不要!”
“你再说一遍试试?没见过你这么懒的小哥儿,大清早人家满哥儿都打了一背篓猪草回来了。”
宋小玉哼了一声,“那是他二叔二婶赖!”
“少给我嘟囔,洗碗去,以后不做活儿都不能吃饭。”
宋小玉还想犟上两句,见宋长扬脸色不好看,只好挪过来把碗给洗了,他二哥什么时候这么吓人了,板着脸的样子有些吓人。
苗翠花乐得有人干活,吃了饭就拎着她做针线的篮子溜溜达达出去了,她倒不是真的出门做针线活,就是往人堆里扎着说闲话。
别说桃花村了,这十里八村没有比苗翠花消息更灵通的人了,就连谁家猪生了几只崽她都一清二楚的。
宋小玉端着木盆洗碗去了,宋有粮趁着这会儿日头还不晒呢拎着篮子准备摘野菜去了,宋长扬看见了来了句,“爹,去咱家地里摘,都一样。”
宋有粮嗐了一声,“地里的草哪有后山多呀。”
宋有粮嗤笑了一声,“那是人家,咱家地里的草还真说不定比后山还多呢。”
宋有粮一想还真是,拎着篮子下地去了,宋长扬也跟着下地薅草去了,家里就这么些地,多收些粮食也能吃得好些。
他不太会种地,好在原身一个农家子也是下过地的,宋长扬这才怎么知道种地,但这一家的懒蛋,地种得马马虎虎的,得跟村里人学学怎么种地才是。
父子两一道下地去了,宋有粮一看宋长扬也去,就想撂挑子不干了,“去一个人就成了,我不去了。”
“你摘野菜,我去薅草,爹,你晌午还想不想吃饭了?”
宋有粮这才又拎起了篮子,“小兔崽子,也敢使唤上你爹我了!”
“我是兔崽子,那你就是老兔子。”
宋有粮气得抬手就要打他,宋长扬快步走了,顶了自己老爹一句,宋长扬心情不错,反正原身本就是个混不吝的,他的懒蛋爹也不会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村里人薅草都捡大清早那会去,去地里薅一会儿就吃饭去了,好在现在天不热,到了地头春风迎面吹来格外舒适。
宋家父子两在地里干了起来,宋长扬还真没说错宋有粮,他还真只挑能吃的野菜薅,不能吃的野草看都不看的。
宋有粮打小就被娇惯坏了,老宋家的独苗苗,小时候都舍不得让下地做活的,就连娶了媳妇儿之后也不常下地的,一直享福享到双亲过了世,家里渐渐过得穷了起来。
宋长扬弯腰薅起了草,搭眼一看人家隔壁的地,人家地里干干净净的,哪像他家地到处都是冒头的野草。
宋有粮薅了一篮子能吃的野菜就想打道回府了,宋长扬自然是不肯惯着他,本来就是自小村子里长大的,又不是富家少爷,谁惯着他呀。
宋长扬威胁他爹不薅到快晌午头不能回去,要不然就吃他娘做得窝头去吧,宋家全家都是嘴馋的,宋有粮只得老老实实干起了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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