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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行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心都凉了半截,顾不得自己还在输液,当即自作主张拔了针头跑去了江却尘的病房。当时江却尘还在昏迷,也就是这一刻他才发现,江却尘瘦了很多,瘦到脸上一点肉都没有,巴掌大小,陷在长发里。
“一共缝了五针。”医生说。
隋行心脏一紧,他哑声道:“转去最好的病房。不要留疤。”
医生面露为难:“他割得比较深,以现在这个技术,不留疤的可能性很小。”
隋行沉默了。
分明上午还凶狠跟他叫嚣的人,怎么一眼没见着就躺在这里了?
江却尘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瘦的?不记得了,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他这时才发现,原来他对自己这位妻子已经忽视很久很久了。
是因为他吗?隋行心脏酸涩,手指微微划过江却尘毫无血色的脸颊。也对,毕竟小尘最爱他了。一定是白令刺激到了他,才让他这么多年积攒的委屈一瞬间爆发。才会拿花瓶砸自己。
可是砸完就算心疼后悔也不该伤害自己啊。
隋行怜惜地捧住江却尘的半边脸颊,轻声道:“那就尽量让疤淡一点。”
医生点了点头:“尽量。”
江却尘不知道隋行在他昏迷的时候说了什么,隋行问他话,他也不理隋行,只是拿过床头柜上的矿泉水瓶,递到了隋行的面前,抬眸瞥了他一眼。
隋行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帮他拧开了瓶盖。
江却尘接过来没喝,反倒仔细打量两下,手因为系统的惩罚疼得打哆嗦,塑料瓶身晃动,反射的光在他眼珠中跳跃,暗芒闪烁,像是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隋行正要问问他怎么光看着不喝,迎面便是一瓶塑料瓶水铺面喷了上来,隋行瞬间惨如落汤鸡,他错愕在原地,竟来不及反应什么。
太突然。
在售卖机里待了不知多久的纯净水带着微凉的冷气,一点一点从隋行的发丝上滴落下来,隋行却只看到了江却尘毫无温度毫无情绪的眼眸。
“你——”隋行想要质问他想干什么,对上江却尘冰冷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就成了:“医生说我的伤口不能碰水,你不知道吗?”
他说得一板一眼的,但是语气中还是难掩委屈和失落。
医生叮嘱的时候明明你就在一旁,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不知道吗?
你不在意吗?
你不是最爱我的吗?
明明他记住了江却尘的每一项伤口注意事项,江却尘却连他的伤口不能碰水都不知道。
隋行只觉得胸口中多了一团乱糟糟的气,堵得他胸口疼,心疼,浑身都疼。
江却尘斜乜了隋行一眼,看他满脸是水的样子宛如在看一场好戏,眼中闪过一丝嫌弃和戏谑:“我知道啊。”
“隋行,”江却尘偏了偏头,似笑非笑道,“只允许你泼我,不允许我泼你?”
隋行一噎,他心虚,同时又说不出来地松了一口气:“你还是因为这个——”
“不是,”江却尘打断了他的话语,虚弱的声音没有影响半分他话语的清晰度,“我泼你,单纯是因为我这个人特别记仇。特别。”
他并不在意隋行泼他的原因是什么,更不在意隋行是因为谁泼的他,更甚者,他压根不在乎泼他的是谁。
他只介意泼自己的那个动作。
隋行扯了扯嘴角,笑得勉强:“这件事,是我冲动了。”
“我打了你一巴掌,你打了我两巴掌,我泼你一次,你泼我一次,也就过去了。”
闻言,江却尘蓦然笑出了声,讥讽清脆的声音在黑夜里略显诡异,他一笑,嘴唇的伤口往深处又裂了点,鲜血染红了他的嘴唇。
他笑得张扬又大声,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尽管身体内部传来的疼痛几乎叫他站不住,尽管笑得每一下都像是五脏六腑被震碎了一次。
就连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系统都下达不了完整的指令了,只能发出【滋……滋……】的乱码声。
不知笑了多久,江却尘停下了,他晃了晃手里剩了层水底的瓶子,仰头灌进了嘴里,洒出来的水和血液混在了一起,嘴里一股血腥味。
“过去了?”江却尘转了一下手里的塑料瓶,看着他的眼睛,歪了歪头,“你撕了我一块上等绸缎,我撕了你一块烂抹布,虽然撕的都是布,但是能划清楚吗?”
隋行瞬间就听清楚了他的言下之意,脸色难看至极:“你什么意思?”
“听不懂吗?”江却尘敛了笑意,将塑料瓶随手丢在了垃圾桶里。他从床上站起身来,走到了隋行的面前。
他朝前一步,微微低头,下巴比隋行的肩膀还低一些,声音轻轻的:“我说你贱。”
“说你的身体和命都不值钱,和路边的狗没有区别。就算你努力发达了,品种高贵了,本质上还是一条狗。”
“隋行,”江却尘低头笑了一声,“你就是我养的一只狗。允许你背叛我了吗?”
这一连串的辱骂把隋行骂懵了,连带着系统也懵了,江却尘脑海里系统似乎完全宕机了,连惩罚也停止了一瞬,但也就这一瞬间,很快,江却尘身体里就传来了更深的疼痛,疼得他眼前的景象都模糊起来,幻觉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用尾巴拍打着地面,时不时露出锋利的獠牙。
“江却尘!”隋行恼羞成怒,握着江却尘的肩膀把他扳向自己。
他后槽牙几乎要咬碎了,低头看去,江却尘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连头都没动,全然不把他看在眼里的样子。
“啪!”
隋行一半的脸被打偏了过去。
“把你的脏手拿开。”江却尘声音微沉。
隋行看着地面,骤然想起,刚刚江却尘就甩了自己两巴掌。——他还打上瘾了?
江却尘见他久久不回应,自己的肩膀还被他禁锢着,胃里当即开始翻山倒海起来,酸水兴风作浪,逆着食道而上。被圈禁的回忆一帧一帧闪过,江却尘呼吸微微急促。
“隋行。”
江却尘喊了一声他名字。
隋行还没反应过来,膝盖一痛,整个人跪到了在了地上,跪在了江却尘的面前,平白比他矮了好多。
江却尘踩在他的膝盖上,拽住他的头发,强逼着他看向自己:“想死了是吗?道歉。”
头皮被扯动带来的疼痛和旧伤混杂在一起,疼得隋行几乎要落泪,他看着面前江却尘昳丽的面容,想起了那个被江却尘砸到昏厥的男人,又想起了自己被他拿花瓶砸的一瞬间。
好冷淡、好陌生、好疏远,和之前完全不同。
隋行心头猛地传来一阵刺痛。
“对不起……”隋行费劲地看向他的眼睛,又说了几声,“对不起,小尘。对不起。”
和隋行一起没撑住的是系统,惩罚猛地撤去,疼痛感瞬间消失,系统的音量明显更小了:【我听你的。】
就像过往反抗的无数次一般,江却尘再次获得了胜利。
“好啊。”
江却尘松开了隋行,他眼睛中的红血丝还没褪去,精神似乎还有点不稳定,话却是对系统说的:“那你喊我什么?”
时间和世界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江却尘整理着衣袖,呼吸还乱着,身上的狠劲尚未完全收起。
许久,系统才缓缓开了口:
【master。】
主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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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1-7
系统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听得出来刚才的对峙应该消耗了它不少的能力。
点到为止,打个巴掌给颗枣的道理江却尘还是明白的,他笑了笑,道:“好。”
“你刚绑定我时候说的数据,再给我说一遍。”江却尘道。
系统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还是颤颤巍巍地顺着他,把之前说过的数据再次说了一遍:【已绑定宿主“江却尘”。】
【江却尘,三年前因错被革职,待业状态。在此之后着遭遇前男友的背叛,被前男友联手外人送入拍卖会。至今尚未走出情伤。】
【三年来求生欲为零,尝试自杀次数46次,险些成功27次,阴郁厌世度为100。符合系统的宿主需要扮演的人物要求。】
“重新认识一下,”江却尘整理了一下刚才因为殴打隋行弄乱的衣袖,“前里维亚帝国机甲研究院院长,手握里维亚帝国四大舰军军区全部高等作战机甲指令,里维亚帝国特批指挥官,江却尘。你可以喊我江院。”
机甲是星际时代必不可少的工具,比较庞大且复杂,主要是代步作用。
像是简易版的太空舱。
而帝国之间的攻略和战斗也多依靠于战船海战,尤其是隔壁弗尔肯帝国,战船几乎是一骑绝尘的先进,海战实力断层般的存在。也因此,弗尔肯帝国在当时也是各也是称王的存在,有着第一帝国的美称。
弗尔肯帝国一直有吞并里维亚帝国、进而一统星际的想法。
不过弗尔肯帝国的美梦在七年前江却尘研究出一款轻便的、有用于作战的机甲后彻底宣告破灭了。
轻巧便捷的机甲在战斗中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第一次交战就打破了弗尔肯帝国百战百胜的战绩。
江却尘虽然没有上战场,但这也是他的成名之战。
最重要的是,安全起见,这些机甲植入的每一块芯片都是独一无二的,需要特殊的指令才能解开使用。
每一位战士都只知道自己机甲的指令。
而江却尘作为所有机甲的研发者,知道所有机甲的指令。
帝国皇室生怕他哪天不爽有什么逆反的念头,便给了他独一无二的军衔——“指挥官”。
在舰军行列享最高地位,所有舰军,包括上将都要听从江却尘的命令。但是无权参与不管军事作战决策方面的事情,正和江却尘的心意,本来他也不会管,只是想有这个权力而已。
不过江却尘三年前研究机甲时出了点简单数据方面的差错,导致整个第一作战军队的机甲都差点不能使用,还好是军事演练这才没出岔子,若是实战这样,绝对会让人不寒而栗。这件事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为了平息民怒,江却尘被革去了研究院院长的职位。
“差点忘了,”江却尘垂下眸,自言自语,“我被革职了。”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阴郁感又浮现出来了几秒,却也只是转瞬即逝,他抬起眸:“那你还是喊我主人吧。”
系统刚刚被他教训了一顿,眼下老实得很,便道:【主人。】
江却尘微微一笑。
“既然这样,那我也会帮你完成任务。”江却尘看着还跪在他面前的隋行,将矿泉水瓶里残留的一口水饮尽,随手丢到一旁的垃圾桶内。
这个任务,看着难,实际上简单得很。
毕竟,隋行的数据,来源于现实中隋行的数据。
现实中的隋行,爱他可是爱得死心塌地。
瓶身撞击桶底,发出一声闷响,在夜里显得很突兀,隋行肩膀一抖,不知是被惊到了还是被吓到了。
江却尘看在眼里,并没有多说什么。
反倒是系统有些意外:【你会帮我做任务?真的吗?】
经由刚才的对峙,他原本以为江却尘会打压自己,甚至逼迫奴役它,没曾想江却尘这么好说话。
江却尘应了一声,系统还没来得及庆祝,又听他话音一转:“当然。不过有一个问题。”
【什么?】
“发明你的人是谁?”江却尘直接抛出来了问题。
【我不知道。】系统回复得也很快,似乎是怕他对自己的回答不满和怀疑,系统又补充道:【这些都是核心数据,我接触不到。】
语气忐忑不安,听着很可怜。
江却尘也没指望它能给出个答案,微微一点头:“知道了。”
系统参不透他是什么意思,窝在一旁,思索了片刻,怯懦地询问:“你生气了吗?”
“没有,”江却尘平静道,“你别多想。”
所谓术业有专攻,系统瞬间察觉到江却尘这简直就是渣男冷暴力经典语录。
系统【滋……滋……】了半天,没滋出个所以然来,很明显,系统陷入了冷暴力的经典后果之自我怀疑中。
隋行还跪在地上,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或许是刚才被刺激的神经尚未完全得到安抚,江却尘这个角度去看,隋行和现实中的隋行重叠度几乎高达了百分之百。
好恨啊。
江却尘眸光一闪,没由来地想。
从江却尘第一次自杀不成被人救活的那一刻,他的心里早是一片死灰,他那么旺盛求生欲的化作一捧黄土,七情六欲也被一并带走,除了求死不得后的烦躁与崩溃,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什么鲜明的情绪了。
但这一刻,他看着眼前和外面一模一样的隋行,看着他再度掺了假意的真心,他的心脏重重一跳,突然翻腾起来了一股不容忽视的、活生生的恨意。
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千根银针。
辜负他江却尘的人要吞一千根银针。
他恨隋行。
他要亲手杀了隋行,他要把隋行挂在他的房门前,就像年少时挂那个该死的男人一样,要全世界都看清楚下套害他江却尘的后果是什么。
江却尘的周遭的气压几乎降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叫人难以忽视。隋行抬起头,就看见对方阴狠冰冷的目光,像是索命的女鬼一般。
系统一句话不敢说,十分没出息地想,还是冷暴力好。
江却尘没由来觉得很反胃,打过隋行的手好像碰过什么脏东西一样,让他难以忍受,他想,一会儿得问医生要消毒水洗手。他抬头看了眼门,病房门的没有关严,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总归是留了一条缝隙,不宽不窄,恰好够一个人可以看见听见里面的场景。
似乎是察觉到了江却尘的目光,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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