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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父一瞬间有一种极其不妙的感觉,他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攥着纸张的手,脸色随着阅读的进度越来越难看,肉眼可见地变得阴沉,甚至翻动纸张的动作也逐渐焦急起来,显得格外粗暴。
左怀风居然敢把手里持有的所有股份全都转让给江却尘!居然敢把他左家几十年的积累全部给江却尘!疯了!全都疯了!
撕拉一声。
左父把手里的合同撕了个粉碎,他的动作太快太狠,以至于纸张在他指腹划出了些许细微的伤口,鲜红的血液滴落下来,他气喘如牛,浑然不觉得疼痛,一股怒火在胸腔里翻涌,烧得他双目赤红,恨不得当场捅死江却尘。
他仇恨愤怒的目光没让江却尘感受到半分的恐惧,江却尘笑盈盈的眼睛里充满了对自己计划的得意之情,合同被撕毁了,他也不着急,反倒是不急不慢地又端出来一大叠,重重地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您要是还气不过,就把这些全撕了。毕竟年龄大了,气着身体了可不好。”
“当然啦,如果撕完这些还觉得不够,还可以问我要,我打印了好多份,昨天我和左怀风签了好久呢。”
左父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本就发黑,如今更是冒起了光线,他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恨不得活生生吃了江却尘。他猛地将面前的一摞文件全部推翻在地,呼吸粗重:“让左怀风来见我!”
江却尘笑而不语,坐在沙发上,柔柔弱弱的样子看起来尤为无辜,摆明了不肯搭理左父,实打实的看好戏的态度。
左父怒火中烧,直接在屋里喊道:“左怀风!给我滚出来!”
回答他的自然是毫无动静的房间。
江却尘眼里划过一丝冷笑,他动作优雅地端起一杯红茶来,小口小口地品尝着。
他的冷静悠闲和左父的狂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左父一连好几声都没有把左怀风喊出来,已经气得要晕过去,转眼看见他在那里喝茶,更是要气疯了。他走过去,猛地把江却尘面前的茶具掀翻在地。
昂贵的瓷器碎了个彻底,滚烫的茶汤泼在地上时还冒着缕缕白汽。
江却尘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直接把手里没喝完的茶汤连茶带杯地泼在他脸上。
左父不知道是被砸得还是被烫得惨叫了一声,杯子砸在了脸上,茶汤从脸上往脖颈里流淌,和他惨叫声相呼应的是瓷杯摔在地上的清脆声。
“你敢!”左父狼狈不堪,恼羞成怒,抬起巴掌就要扇江却尘。
江却尘躲都不躲,似乎确定这巴掌绝对不会落在自己的脸上。
他淡定地看着左父,果不其然,那巴掌抬到半空,就被定住了——刚才左父怎么喊都不出来的人,在江却尘要受到危险的第一时间,突然就冒了出来。
“左怀风!”左父的仇恨目标一瞬间转移了,他咬牙切齿地看着左怀风,不可置信与失望在心头流转,他怎么也想不到左怀风居然会被江却尘蛊惑到要将自家公司拱手让人的程度。
左怀风手中的力道没减轻半分,平静地喊了一声:“父亲。”
“你真的要把公司给他?!”左父气得发疯。
左怀风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江却尘:“可以不转让。但是,我要左峻曜和他离婚。”
“你在跟我谈条件?”左父对他的话语很不满。
江却尘悠悠地插了嘴:“准确来说,是我在和你谈条件。”
“闭嘴!”左父要被这个omega气疯了,一个低劣的omega而已,把他两个儿子哄得团团转,一个代替他去坐牢,一个要把公司股份全都转让给他。
江却尘撇了撇嘴,看向左怀风。左怀风看着他,攥着左父的手又用力了些,几乎要把左父的手腕活生生握碎似的,左怀风的声音冷了些:“别凶他。”
手腕上传来的疼痛让左父一瞬间面目狰狞,听见左怀风的话,他的表情更扭曲了:“左怀风!你他妈脑子进水了?!”
左怀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眸光微动,还是看着江却尘,诡异地应了一声:“嗯。”
大概是吧,里面应该是进了很多水,不然哪来条小人鱼天天在他脑子里游来游去。
左怀风的系统冷不丁地开了口:【什么人鱼?】
要不是他它主动开口,左怀风差点忘了他还有个系统,他拧了拧眉,这事牵扯太多,是绝对不能跟这个不知是敌是友的系统说的,他的表情明显淡漠了很多,只道:“没什么。”
【什么人鱼?】他的系统似乎是偏执了起来,显得格外激动:【谁是人鱼?江却尘?江却尘是人鱼?!】
左怀风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跟你没关系。”
而系统却像是突然掉线一般,再也没有了下文。
左怀风的脸色如铁,这个系统来历不明,但左怀风总能在它身上感受到难以言说的敌意,很熟悉,但一时也想不起究竟这个熟悉感从何而来。
他攥了攥手,不知道对方究竟想干什么。
尤其是刚才的对话,让他隐约察觉到,系统似乎不是个ai,更像是背后有个人似的。
想到这里,左怀风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江却尘察觉到了他的走神,抬了抬眸:“左怀风?”
左怀风回过了神,看江却尘坐在沙发上闲适慵懒的样子——他整个人都很放松,甚至因为捉弄左父成功嘴角忍不住带了点小邪恶的弧度,深蓝色的眼睛微亮,他现在似乎是有些疑惑,脑袋歪了一点点不易被人察觉的弧度,像只恃宠而骄的矜傲小猫。
左怀风摩挲了一下指尖。几乎是一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江却尘现实世界中垂着头呼吸微弱的样子。
不可以。
左怀风咬紧了牙根,江却尘不可以再变回现实的那副样子。
左怀风深呼吸了几下,勉强恢复了冷静,他应了江却尘的呼唤,刚才的负面情绪激起了他身体里潜在的暴戾,他粗暴地松开左父,粗暴到像是刻意把他摔到地上似的。
左父年过半百,虽然身体硬朗,但猛地被摔在地上还是吃不消,尤其是,地上还有刚才的瓷器碎片,他的掌心、手臂、小腿等很快变得鲜血淋漓。
鲜红刺眼的血液一瞬间唤醒了左父的恐惧,他突然意识到,他年轻时再叱咤风云,如今这副身体,也是打不过左怀风的。
左怀风看向他的目光里没有丝毫对父亲的爱慕与尊重,连“父亲”这个称呼喊出声,也是淡淡的,好像这也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左怀风对江却尘的喜欢清晰可见,他毫不怀疑,他今天拒绝了江却尘的条件,明天左氏就会改姓江。
他可以不介意两个儿子都被江却尘迷得失了理智,但绝不能让左家几十年的家业落在外人手里。
况且,江却尘想和左峻曜离婚也不外乎是要跟左怀风结婚。看似变了,实则家里还是那些人,也没损失什么。公司的股权变了,才是真的变了。
权衡利弊下,左父狠了狠心,最终还是选择牺牲掉左峻曜——也谈不上是牺牲,毕竟只是让他俩离个婚而已。
他看向江却尘:“我答应你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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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时候就有人要问了,江却尘江却尘,你究竟是小猫还是小鱼呀?[星星眼]
第67章 2-30
左峻曜没有想到左父会来, 两人隔着一道铁窗,相似的两张脸上都透露着难以言喻的沧桑与疲倦。
“你来,是看笑话的吗?”左峻曜抬了抬眼皮, 从医院对方剥夺自己争权的权利时,他对左父就没了太多的孺慕之情。见左父来到这里也一言不发,他嗤笑了一声,这个时候想起来表演父子情深的戏码了?
左父将手中的离婚协议书递了过来:“签吧。”
左峻曜看着面前的这张纸, 上面的字符整齐却又显得密密麻麻, 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蚂蚁在爬似的,他觉得很好笑,自然也就笑了出来, 声音很大, 笑得前仰后合:“你做什么梦呢?得了老年痴呆就去治病好吗?”
“故意杀人是死刑。签了, 我救你出来。”左父见他这副为爱痴狂疯癫的模样也有点厌烦,纯纯扶不起的阿斗!
“不可能,”左峻曜笑意散去,眼里闪烁着凶狠的光,“就算我明天就上刑场, 今天我也是江却尘的老公。死了我就是他的亡夫。江却尘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别想摆脱我!”
“是他和左怀风狼狈为奸, 主动来招惹我的!那就承担这个后果!”
左父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你疯了。”
“疯了?”左峻曜又笑了一声, 他像是咀嚼一般把这个评价在嘴里好好过了一遍,终于尝出味道了,“对,我是疯了。从隐疾的那一天我就疯了!”
手铐上的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过于激烈的情绪让他整个人都看起来极为骇人。一旁的狱警警惕地看着他。
“左怀风把所有的股票都给了江却尘。”左父冷不丁地开口。
左峻曜只冷冷地看着他:“是吗?那太好了,恭喜我妻成为A城首富。左氏姓什么,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几句话里, 他唯一咬字强调的是“我妻”二字。
“签了吧,”左父叹了口气,“签了,我把继承权给你。等你有钱有势了,想把左怀风赶走或者复婚,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左峻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瞬间,他僵在了原地。
时间好像都静止了,像是黑暗中的人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曙光,不可置信、又难抵吸引。他的眼睛缓慢地转向了左父,声音沙哑:“我怎么相信你?”
左父看着他的眼睛,左峻曜冷静下来的样子还算可以入目:“我没有证据可以让你相信我,但是如果你想绝地逢生的话——你没得选。”
左父自然是有私心的。
从在左家的交锋来看,左怀风是个听不进去话的,纯纯江却尘养出来的一条忠诚又残忍的疯狗,江却尘指哪里咬哪里,左父合理怀疑,如果江却尘在这件事后出尔反尔又要回左氏的股权,左怀风胳膊肘往外拐到烂,也得给江却尘递过去股权转让书。
他对江却尘爱得恐怖,那模样不像是短时间偷情能够达到的,像是深深执着了对方十几年,越是不甘执着越是因求而不得而痛苦,越是因求而不得痛苦又越是不甘执着,像是陷入了莫斯比环,在循环往复的折磨与不肯放手中疯魔了。
他对江却尘爱恨交织不假,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恨只是分担了他一部分的求而不得的痛苦,但凡江却尘给点回应,打破他的莫斯比环,那点恨意自然而然就流转成了爱意。
相比之下,左峻曜就还算清醒一点。
至少他对江却尘的恨,是实打实的恨,至少他感受到的有关背叛的耻辱,是真真切切的耻辱。
左怀风是有能力但舍不得拿捏江却尘,但左峻曜不一样了,左峻曜是想拿捏江却尘但没能力。
没能力,他就给左峻曜这个能力。
左峻曜定定地看着左父,许久,他接过笔,颤抖着在协议书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心脏跳得很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左峻曜的双目已经泛起了红色,有种说不出的激动在他脑海里横冲直撞。
他恨江却尘。
左峻曜想,原来他从来没有原谅过江却尘的抛弃与利用。
“这就对了,”左父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说不出来是赞许还是点通,“一个没钱没势的低质omega而已,只要你想,完全可以把他关在笼子里。”
关在笼子里?
左峻曜眼前闪过一丝暗光,关在笼子也不够,他想勾引男人,他就把他关在笼子里,扔到台上去,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水性杨花、过河拆桥、心狠手辣。
恍惚之间,左峻曜好像看见坐满了高官显贵的拍卖会场,最后一道帷幕拉开,金灿灿的笼子关着本场最值钱的、最神秘的拍卖物登场了。
左峻曜垂下了眸,一瞬间,他的气质好似判若两人,他依旧坐在铁窗前,但似乎变得高贵了不少,像是一个伪装极好的狐狸,波澜不惊、阴险狡诈。
看望的时间已经到了。
左父接过离婚协议书,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可左峻曜已经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回监狱里去了。
很奇怪。
左峻曜像是突然成长了很多,果然恋爱脑受到打击才能清醒吗?
清醒也好,至少左峻曜现在看起来靠谱有用多了。
……
左父拿着离婚书回了左家,江却尘躺着沙发上,左怀风在给他剥栗子吃。
江却尘吃的速度明显慢于左怀风剥的速度,嘴巴都鼓起来一侧了还在慢条斯理地塞,左怀风大有一番他不喊停就一直剥下去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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