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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却尘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是我……”左怀风咬紧的牙关里抖落出两个字。
什么?
江却尘还没反应过来, 便见他猛地抽出腰间悬着的剑, 一掌推开屋门,木门哐当一下撞在墙上,烈风作响, 吹得他衣衫和头发都乱舞, 他提着剑出去, 一声忍无可忍地怒吼响彻天地。
明明是他。
因他凌厉强势的剑气,原本风和日丽的天气突然转阴,厚重的乌云渐渐在空中汇集,电闪雷鸣,大雨将倾。
左怀风一直觉得自己的情绪很稳定, 或者说, 他在一次又一次地打击中早就练就了冷静沉稳的性子, 更何况上将这个位子不好做,更要喜怒不形于色。
可是在听到隋行的坦白时,他还是失态了。
他无数次地唾弃自己的迟到,无数次地宽慰自己没有事,无数次地后悔到扇自己巴掌,又无数次地压下这些负面情绪,他以为自己可以放下, 以为自己可以释怀,直到这一次被隋行揭露。
他放不下,他释怀不了!
这是他被偷走的、整整十二年的人生!
大雨劈头盖脸地淋了下来,雾蒙蒙的雨水中,左怀风只想到了一件事。
当年江却尘发明的轻机甲获帝国最高科技奖,聚光灯亮如白昼,照在台中央的江却尘身上,这是江却尘最万众瞩目的一刻。
他意气风发,明媚至极。
“最后,我要感谢在那个贫穷落后的星球,一直支持我、帮助我的人。”江却尘带着笑意的眼睛落在台下,台下那一列的人,没有人知道他在看谁,那一片的人都以为他在看自己。
配之他的话语,左怀风的心脏一直在跳。
这样或许有点异想天开,但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也许江却尘说的是他呢,他在斗兽场赚的钱全都给江却尘了。
江却尘是知道的吧。
他看着捧着奖杯优雅地走下来,他绕过其余的人,离他越来越近。
十步、八步、五步……
三步、两步。
一步之遥。
时间突然变得好慢,喧嚣的会馆也变得好安静,他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几乎要跳到江却尘面前,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抬起,想去接应江却尘。
而下一秒,江却尘迈出脚步的下一秒,他们擦肩而过。
柔软的长发扬起、擦过他的肩膀,又落了回去。
左怀风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手还没有放下,不死心地,又像是自虐似的扭过头去,他看见江却尘走到了隋行的身边,微微欠身,给所有的媒体道:“这是我的先生,隋行。”
“在我还在落魄的时候,是他一直无条件地、付出了一切支持我。”
隋行似乎也愣住了,他错愕地看着江却尘。
两个人交叠的手上,同款的钻戒在闪烁着频率不一的光。
左怀风蜷了蜷手,不知所措地握拳又松开,来回好几次,他才缓缓把手放下,状若无事发生地插在了口袋里。还好他刚才抬手的幅度不大,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不对劲。
没有人发现不代表没有,左怀风喉间有一股腥甜的血味,差点忘了,他刚打完仗,还没休息好,就来参加江却尘的颁奖典礼了。
“我先走了。”左怀风道。
他的副官有些意外:“现在吗?”
左怀风点了下头,把军衣穿好,咽下口中涌上来的鲜血。他没有再看那边一眼,一个人落寞地从这场华丽的盛宴中退了场。
走出会馆时,眼前雾蒙蒙的,湿漉漉的,还以为下了雨,摸了一下,滚烫的,不是雨,他后知后觉,才意识到是自己哭了。
左怀风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一个人走回了住处。
雨越下越大,明明还是白天,天已经被雨幕遮得阴黑,他浑然不觉,只是盲目地、疯狂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左怀风疯了似的一剑斩在山头,山头晃荡了一下,整个都被掀飞出去,撞在地上,地面都颤了颤。
江却尘不可思议地扶了一下门框,他一动不动地抬头看着左怀风,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左怀风这么癫狂的模样,像是一头疯了的野狗,又像是一个地狱杀上来的恶鬼。
“你这个npc……”江却尘顿了顿,还是问了系统,“数据出错了吧?”
【不……不应该啊?】系统也有些懵。
江却尘看着左怀风,眯了眯眼。
左怀风闹出来的动静太大,别说顾清绝,就连苍云山的其他弟子也纷纷跑出来看热闹。
“这谁啊?”
“好像是尊者的徒弟吧,叫什么来着?”
“左怀风吧,感觉尊者也不是很在乎他……他这是在干什么?他疯了?”
“应该不是疯了,看着像走火入魔了,这样下去会死的吧。”
“啊……尊者不管的吗?那不是他徒弟吗?”
“徒弟又如何?你何曾见过尊者插手过任何人的事情?唉,只能祈求左怀风师兄自己挺过来了。”
“不过放任他这样走火入魔也不行,毁坏了多少山林了?还是去请掌门吧!”
有几个苍云山的弟子跌跌撞撞地去请掌门了。
顾清绝从屋里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番混乱的场景,他下意识地先往江却尘的方向看了一眼——自己的徒弟癫狂到几乎走火入魔的程度,他居然还淡漠地站在门口处,落下的雨在他衣摆下方汇集,却没有打湿一点。
他比落下来的雨水还冷,好像正在发狂的人跟他毫无关系。
顾清绝心脏狠狠一跳,他素来第一次对江却尘所修的无情道有了真真切切的体会。
漠视一切、隔绝一切,对一切都不为所动,一点感情都没有。
冷面冷心的怪物。顾清绝紧紧地盯着他,攥着门框的手用劲,手背上青筋暴起,怪不得他长得虽美,实力虽强,修真界也没几个人会说他好话。
没有感情却身负巨大力量,明明是修仙者却完全不管天下百姓的悲苦辛劳。
和那人差太多了。
大概是反差太大,顾清绝一瞬间就想到了自己要救的那个人,他看着江却尘,垂了垂眸,这样强的力量不该出现在江却尘这种无情的人身上……
他必须要拿到江却尘的仙丹。
这样想着,江却尘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转眸看了过去。
正好和顾清绝对上了眼。
顾清绝瞳孔一缩。
江却尘却只是扫了他一眼,而后不紧不慢地把目光放到了左怀风身上,好似刚才那一眼都是无意之举。
虽然知道江却尘绝不可能会有听人心声的能力,但顾清绝还是下意识怀疑对方是不是看出了自己的想法,可是,那怎么可能呢?
顾清绝深呼吸了一下,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他状若无事地把目光从江却尘身上移开,准备关门回屋。
可是关上门的一瞬间,他的余光扫见那个高高在上的尊者终于动了。
顾清绝脚步一顿,回首看去。
素鱼化作了一柄长剑,江却尘轻轻一跳,稳稳落在剑上。
雨水很快打湿了江却尘的乌发和白衣,御剑而行时,又被风吹起,在半空中鼓动不止。比起平日里仙气凛然的样子,淋了雨的江却尘好像更好看了,像神话里拥有无穷力量的鲛人。
此举完全超出了顾清绝的想象,他意外地看着江却尘,不止顾清绝,苍云山其他弟子皆是震惊——向来不管任何人任何事的尊者,终于出手救人了吗?
江却尘才懒得管他们怎么想,他飞行到左怀风的面前,握住了他执剑的手腕。
左怀风的动作愣了一下。
“左怀风?”江却尘歪了下头,“你怎么了?”
很久,左怀风才回过了神,他抬起眼眸,看见江却尘歪着头在看他,雨水打湿了他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铮”!
左怀风手里的长剑脱手而去,直直插入地里。
左怀风抬起没有被江却尘握住的那只手,踮起脚尖,努力探到了他的发顶,微不足道地替他当着风雨:“出来做什么?白白淋雨。”
他顿了顿,又问江却尘:“冷不冷?”
江却尘看着他,一语不发,他觉得左怀风很奇怪,可又说不出来左怀风奇怪在哪里。
他还以为这种场景下,左怀风会给自己来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告白呢,没想到是来问他冷不冷。
他看着左怀风,一时也忘了周边还有旁人存在,半晌,不知为什么,他垂眸轻笑出了声:“不冷。”
他真的感觉左怀风很有意思。
这场面一度变得很稀奇,特别是对于从来没见过江却尘笑的人来说——下面的弟子直接愣在原地了,一个两个伸长了脖子去看江却尘。
左怀风也笑了一声,眼泪从他眼角滑落,他呜咽了一声,苦涩又难受到了极点,他说:“可是我好冷啊,江却尘。”
他走到江却尘面前,两人一并往下落。
落到地上的一瞬间,左怀风缓缓跪在了江却尘面前,他痛苦地把身体蜷缩起来,手却紧紧攥着江却尘的衣摆。
“明明是我啊,江却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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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颁奖仪式的左怀风:怎么转身又是一阵心痛。
第76章 3-7
【你的愿望实现了。】系统冷不丁地开口。
“什么?”江却尘看着左怀风, 漫不经心地搭了系统的话。
【在系统空间的时候,你说一定要让左怀风像狗一样蹲在你脚边。】
江却尘:“……”
江却尘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不是这种。”江却尘说。
他垂了垂眸,提着左怀风的后衣领, 把左怀风拉起来:“你疯够了没有?”
左怀风抬头看着江却尘,他攥着江却尘的手腕,突然一语不发地拉着江却尘就往屋里走。
“砰”地一声。
屋门被狠狠关上,直接隔绝了外面的人群。
屋外雷雨交加, 狂风抽打着房屋, 屋里没有点蜡烛,昏暗一片。
江却尘被他推到门上抵着,挑了挑眉:“你想干什么?”
左怀风呼吸有些沉重, 他突然攥着江却尘的衣襟把他下拉。江却尘脸上看好戏的闲暇挑逗终于消失了, 脸色微沉, 好看的眼睛睁大:“左怀风!你想干什么——唔。”
他没说完的话全被左怀风堵在了嘴里。
江却尘错愕地看着他。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吻,又好像是第一次接吻。
外面的风从木屋到边隙中吹进来,吹得江却尘背后的长发晃来晃去。左怀风挑开他的唇齿,舌头探了进去。
真烫啊。左怀风浑身都很烫,像是煮熟了似的, 鼻间呼出的气息撩在江却尘脸上都很烫, 应该是发烧了。
这不行, 江却尘突然回过神来,左怀风还是十五六岁的模样,这个亲吻太奇怪了,显得他好像那种变态。
江却尘推了推他一下,左怀风反倒不依不饶地把他亲得更深了。
江却尘手里汇集了一团灵力想把他一掌拍开,结果左怀风早他一步用灵力幻化成了成年的模样,熟悉又陌生的模样再次出现在面前, 江却尘一时哑然,手中的灵力随之散去。
左怀风跟鬼似的,无论他在想什么,他都能猜到。
左怀风看着他的眼睛,拦住他的腰身往自己身上贴,几乎要融到自己血肉里似的。
亲了太久,江却尘有些呼吸不上来,整个人都气息都很乱,急促得好像下一秒就能泣喘出声来。
他狼狈地靠在门后,借着门的力道站着,又被左怀风强势地拉入怀中趴着,手指颤抖着紧紧攥住左怀风肩膀上的布料。
这时候江却尘就明白左怀风平日里有多惯着他了,两人体型力道差得都挺多,若非左怀风让着他,他还真不一定能在左怀风手里讨到好。
平日里让着他,这会儿就不让他了。
江却尘有点生气,用脚踢了一下他的小腿。
左怀风又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松开……”江却尘是真的不行了,他勉强在左怀风攻势不减的亲吻下挤出来两个字,交融的口水从两人相贴的唇瓣中滑落,顺着江却尘的脖颈往下流去。
“江却尘。”
左怀风终于松开了他,但嘴唇还是若近若离地贴着江却尘的唇瓣,江却尘急促的喘息,身体都在发颤。左怀风的语气中痛苦而迷茫:“我这一生……都毁在你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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