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因为江却尘的举荐去了木寻易峰上学习东西,也远远比其他弟子落下一截。专门教课的先生讲得东西别人都能听懂他根本悟不了,就算努力融进别的弟子里面也会听不懂别人讨论的修习之事而格格不入,夜晚睡觉更是要挤十几个人一起睡的大通铺。
去了没几日便过得格外不顺畅,渐渐游离于人群之外。
有坏心眼的还会因为他出身于江却尘峰上而欺负他,身上这些青紫的伤痕就是对方故意和他比试弄的。
无数个独自蹲在角落吃着被泪水浸泡过的米饭的夜晚,他都会想念在江却尘峰上的日子。那会儿虽然会提心吊胆江却尘时不时爆发的坏脾气,但是他真正需要干活的地方并没有多少。
江却尘也不管他,他一天到晚跑出去对方也不管。
江却尘算是修士里最有钱的,每月给他的灵石也多,他自己还可以下山去买各种吃的。
甚至弟子房都是单独一个人住的。
和眼前的生活形成了天差地别的差距。
这次看管弟子的师父疏忽了,才让他有空跑出来,跑来江却尘峰上求救——他想回来,都是他错怪了江却尘,哪怕江却尘罚他他也认了。
他一定求江却尘把他带回去。
弟子这一通诉苦,已经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伏着身子,额头抵在地上。故而看不见江却尘露出的仿佛浸了毒水的满意笑容,他的眼睛都眯了起来,看着十分愉悦。
嘴上轻飘飘的:“眼下你是掌门师兄的弟子,擅自跑出来本就影响了规定,先随我去趟掌门师兄那里吧。”
弟子误以为他是同意的意思,连连磕头:“谢过江尊者!”
江却尘只是淡定地从他旁边路过,掀起的衣摆要擦到对方身上时,江却尘眼中闪过一丝嫌弃,及时拽了回来。
弟子磕得额头都通红一片了,眼下面色发红,连忙起身兴奋地跟在江却尘身后。
左怀风默不作声地旁观这一切,看着弟子的表情,真情实感地露出了一分嘲弄的笑意,而后也跟着江却尘,去了木寻易的峰上。
出乎意料地,木寻易峰上已经乱成了一团,木寻易不知去哪里了,那群弟子像是一群没头苍蝇团在一起,乱七八糟地叫嚷着,乱窜着,甚至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江却尘来了。
“怎么今日如此喧哗?”江却尘看了一会儿,冷声开口。
因为木寻易的刻意引导,他峰上的人是最讨厌江却尘的。而江却尘的出现在这一刻却好像给了他们主心骨一般,一群人齐刷刷看向他,又齐刷刷叽叽喳喳喊着“江尊者”就围了上来,一点昔日的仇恨也见不到。
吵得人头疼。
江却尘用脚暗地里踢了左怀风的小腿肚一下。
左怀风十分上道,上前一步挡在江却尘面前,厉声呵斥道:“都闭嘴!”
他的气势过于吓人,本来就出于精神紧绷状态下的人一瞬间全闭上了嘴,只露出惊恐的眼神看着江却尘。
江却尘随手指了个人:“你说,发生什么事情了?”
被他指到的人颤巍巍开口:“殷州……魔族突然发难,师尊去支援了,但是好像战况并不乐观……”
来了。
江却尘和左怀风心底同时浮现这两个字。
江却尘看着等待这个剧情很久了,微微翘起的唇角可以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很好,相比之下,左怀风的面色就凝重多了。
“我知道了,”江却尘微微一点头,“事不宜迟,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
没想到江却尘居然会参与进来,面前的弟子们皆是一愣,连找江却尘求救的弟子都愣住了。
江却尘抽出剑,看向左怀风:“你跟我一起去。”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两人的身影已经扬长而去,很快消失在了天边。
“这……”其他人俱是面面相觑。
不是说,江却尘不参与这种事情吗?
“他肯定是去看热闹的吧。”有人喃喃道。
……
江却尘还挺喜欢御剑的,迎面而来的风吹动他的长发飘动,像是海底游动的小鱼的尾巴一般。
“你——”左怀风看着他的神情,一颗心彻底沉了下来,“你想做什么?”
江却尘歪了下头:“顾清绝想要我的灵丹救安思。不过安思是魔修,我要去拆穿他们,看他们的笑话呀。”
左怀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怎么拆穿?”
江却尘笑了笑,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只是道:“你猜猜看?”
左怀风下意识捂住了腰间的水仙花。
江却尘大笑了一声,捏住左怀风的肩膀,声音里是诡异的兴奋和快乐:“御剑太慢,我们用个快一点的方法。”
左怀风还没反应过来,脚下陡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法阵,两人从这个法阵里瞬间到了殷州的战场上。
魔气和灵气纠缠争斗在一起,各色的气混在在一起形成了黑墨般厚重的乌云,时不时闪过的剑光像是山雨欲来前张牙舞爪的闪电。
上面的人和魔还在不停地对战,下面不知道是哪个族群的尸体已经高高堆起。
明显战况持续了很久了。
木寻易和魔尊位于半空两侧,木寻易抚着胸口,明显是受了重伤,魔尊倒是风轻云淡地站着,看起来十分轻松。
倏地天上一个巨大的法阵撕开一道裂口,对战双方都是一愣,警惕地看过去,怀疑是对方留的一手。
他们预料到的灵力或者魔力并没有出现,只有一个腰间挂着一条黑鞭的人影仙气凌然地出现了,后面还跟了个毛头小孩。
顾清绝先注意到了凭空出现的两人,错愕道:“江却尘?你怎么……”
其他和魔修缠斗的修士也愣住了:“江却尘?”
江却尘怎么来了?
本来和魔尊纠缠的木寻易听见熟悉的声音,一时间走神,被魔尊一剑捅穿了肩膀,他闷声痛呼一声:“唔!”
木寻易忍痛拔出自己肩膀里的剑,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江却尘喊道:“掌门师兄!”
魔尊饶有兴趣地喊道:“江却尘?”
江却尘把左怀风一把推到顾清绝身边:“照顾好我徒弟。”
顾清绝一剑挡下袭来的魔气,转眼间江却尘就去到了木寻易的旁边,和魔尊面对面对峙,顾清绝急道:“喂!”
左怀风用手指不轻不重地夹住了他的长剑,笑道:“你急什么?魔尊杀不了我师尊。”
顾清绝简直要被左怀风气晕了,尤其是想到江却尘对这臭小子这么好,这臭小子还在这里说风凉话,他就不免为江却尘感到不值。
可他训斥左怀风的话还没开口,左怀风就敛去了笑容:“魔尊杀不了我师尊,倒是可以和他两败俱伤,在我师尊最虚弱的时候,你是可以压制他的,到时候取出他的灵丹轻而易举,不是吗?”
顾清绝整个人如遭雷劈,浑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一般,他僵硬着身子:“你怎么……”
左怀风怎么知道的?
他一开始确实是这样打算的,可是方才江却尘出现的一瞬间他便慌了神,不再打算继续这个计划。
左怀风斜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半空中,木寻易也对江却尘的到来感到很意外:“你怎么来了?”
江却尘看了看他的伤口,轻飘飘道:“掌门师兄,你可真是个废物。”
木寻易:“……”
下一秒,江却尘得意洋洋地叉起了腰:“没有我你可以怎么办呀。”
木寻易忍着伤口和怒火,气道:“赶紧离开这里。”
江却尘一口否决:“我才不要。”
木寻易气结:“你!”
他俩你一句我一句地吵架,直接把魔尊无视了,魔尊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道:“木掌门还是挺疼自己的师弟的嘛。”
木寻易被魔尊阴阳怪气的话语恶心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江却尘把目光放在了魔尊身上,他发现了什么似的,勾了勾唇。
魔尊也跟着勾了勾唇。
“这样吧。”魔尊收回剑,挥了挥手,让手下停止了对其他修士的攻击,他看着江却尘,笑道:“久闻江尊者沉鱼落雁之姿,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你们修士把江尊者送来给我当炉鼎,我保证再也不进犯修真界,如何?”
此言一出,在场的修士全都震惊了,稀稀落落的讨论声蔓延开了。
“这魔族也太不要脸!对男人都下得了手!”
“江却尘牺牲一人换世间的宁静,倒也未尝不可,这可是大功德啊!”
“拉倒吧,就他那种自私险恶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了我们牺牲?”
“和他商量商量呢?”
下面的讨论一字不落地落入江却尘耳朵里,他平静地看着魔尊,魔尊笑盈盈地,什么也没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顾清绝已经懵了,他看向江却尘,十分着急:“江却尘,你别答应!”
别人不知道江却尘真实的样子,他还不知道吗?江却尘面冷心热,说不定真的会做出来这种选择,这不是顾清绝想看见的。
木寻易下意识挡在了江却尘的面前,低声道:“之前要你帮忙的时候你不肯,现在逞什么能?快走。”
江却尘扫了他一眼,突然动了,他一脚踹在木寻易的屁股上,直接把他踢出了几十米开外的地方,微微一笑:“掌门师兄好走啊。”
木寻易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眼冒金星,他他看着独自面对魔尊的江却尘,气得咬牙切齿,他就是多余管江却尘的事情!
江却尘甩了甩手,把素鱼招来剑尖直指魔尊,他笑道:“我说了,我们不是同样的人。”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灵力冲着魔尊袭击而去,魔尊抬剑挡住,江却尘顺势甩了一下素鱼,素鱼化作鞭形,狠狠抽在了魔尊的脸上。
魔尊的脸立刻露出了原型,顾清绝的眼睛一瞬间睁大了,失态喊道:“安思!”
安思抹了下脸上出现的血痕,一成不变的笑容终于有了几分破裂,他道:“江却尘……你很厉害。”
江却尘懒得和他打斗,道:“我还有更厉害的,看不看?”
安思直觉不对,他目光一凛,但江却尘比他还快,顷刻间来到了他的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他在江却尘眼中看见了几乎疯狂的笑意与狠戾:“你不是想要我的灵丹吗?”
安思心道不好,但江却尘已经把手覆在了自己的小腹上,一股滔天的灵力席卷而来,地动山摇,下面的修士和魔修像是锅里颠三倒四的豆子,各个站不稳,纷纷倒了下去。
“江却尘和魔尊同归于尽了!”
是谁高喊了一声。
江却尘硬生生震碎了自己的灵丹,产生的冲击力把安思震出了一口血,连带着骨头都断裂了好几根。
安思面上充满了意外与震惊,不可思议地看着江却尘。
但江却尘什么都没说,他浑身上下都在流血,原本红润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苍白。
临危之际,他呕出一口血,在安思心口处拍进去了什么,他声音虚弱,身型朝下面倒去,最后一句话散在了空中:“这是我最后的一缕魂魄,我用它封住了你的全部魔力。”
“你以后想解封,就要彻底把我的魂魄抹杀。”
江却尘说完这句话,嘴巴里的鲜血水流似的涌了出来,散在空中,跟着他的身体缓缓朝下坠去,他睫毛颤了颤,轻轻阖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失去了江却尘灵力的庇护,后山那些不合时令的水仙花开始大片大片地枯萎,江却尘也像是其中的一朵,被风吹散了花瓣,慢悠悠地从空中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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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土儿就这样美美死遁[哈哈大笑]
第87章 3-18
江却尘的死亡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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