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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春明捂住许嘉清的嘴:“你不要说了,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许嘉清,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满嘴跑火车。”
两个人笑着滚在一起,闹着,手碰手,胳膊碰胳膊。最后周春明滚到了床下,许嘉清趴在床沿继续笑。
月光洒在他身上,就像蒙了一层纱。不知为何周春明想到了婚纱,一时看痴。
许嘉清翻了个身,仰着头。丢了一半被子在床下,周春明身上。
吊着脑袋,刘海往下落。外面开始下大雨,一片沙沙声。日子过得是那样快,周春明在乌发里,看见了白霜。
伸手想拔掉,可是许嘉清握住了他的手:“春明,要是我们可以一辈子这样,那该多好啊。”
周春明也躺了下来,一个在床下,一个在床上。被褥如瀑布般倾泻,许嘉清的眸子很亮。
“你是真的这样想,还是因为脑子有病?”
许嘉清笑了两声,开玩笑道:“你这句话好冒犯,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我已经很尊重你了,你再不好好吃药。我真的害怕我们下一次相见,是在精神病院。”
“在精神病院不好吗,你会不会进来陪我?”
周春明用另一只手玩弄着许嘉清的头发:“如果我也进去了,谁来交住院费?”
“相信国家有补贴,难道真让疯子在外面跑?”
周春明思考了一会,好像觉得这话说的对:“那我们到时候会同住一间房吗?”
“我们不要住一间房。”
“你嫌弃我?”周春明满脸难以置信,坐直了身子,却又被许嘉清按下去。
“我不嫌弃你,我怕我会伤害你。”
“你不会伤害我的。”周春明又开始拿手去比许嘉清的脸,怎么会有人的脸这么小,真真只有巴掌大小。
许嘉清由他胡闹,只是依旧握着周春明的另一只手不放:“我的确不会伤害你,可你说过,我脑子有病。我犯病了,可不会记得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周春明闭了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许久许久,久到许嘉清以为他睡着了,才张口小声说:“可是我们不住在一起,我该怎么保护你?”
许嘉清想笑他,周春明打断了他的话:“你受了这么多伤,又聋又瞎。手不好,脚也不好,喊救命也说不出话。没有我,你又那么好看,有人欺负你该这么办?”
许嘉清不知想到了什么,泪一直流。
倒着头,泪流进了发里。泪珠在黑夜里是如此晶莹,让周春明联想到钻石。
他觉得许嘉清是人鱼,是他的英雄。用粗糙的手擦干泪,茧子在许嘉清的脸上划出红痕:“以前是你保护我,为我出头,现在该我保护你了。”
许嘉清听了这话,哭着哭着就笑了:“你怎么这么傻,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我,你的人生会更加顺利。”
“可是没有如果,我一直觉得有了你,我的人生才变顺。”
许嘉清低了低头,往回滚:“快上来睡觉吧,再说下去,天都要亮了。”
这回是周春明拉着许嘉清的手,不愿意动:“今晚就这样吧,我睡地上。”
许嘉清滚不动,侧着身子,只露出个后背,闭嘴不说话。可周春明还在说,在说:“嘉清,你要好好吃药,你要好好的。”
“等我赚够了钱,我带你一路走,去看漠北。”
话刚说完,许嘉清就落了下来,落他被上,落他身。
头贴头,发丝抚脸,发香侵肺。许嘉清身姿单薄,垂着眉眼。就像外面下落的雨,太阳一出,就会化为薄雾消失不见。
周春明使劲抱着他,揽着许嘉清的腰身,用被子包裹住他。把头放在许嘉清肩上,深深的吸。
明明用的是同一款沐浴露,但许嘉清身上的味道,总是不一样。
许嘉清也抱了回去,摄人心魂的脸,此时看着没有丝毫攻击性。拿手捂住周春明眉眼,手碰到了唇,冰凉,湿润。
许嘉清觉少,周春明总是睡不够。闹钟响时,许嘉清已经披着衣服,靠在床边看周春明了。
天光大亮,刺眼极了。许嘉清拿手替他遮,周春明朦朦胧胧看不清许嘉清的脸。
“现在几点?”
“七点。”
周春明有些无语:“七点天都没有亮,我们现在在北方。”
“我只是想你多睡会。”
周春明的脑子慢慢醒了,许嘉清拉上窗帘。房间变暗,许嘉清又回到了周春明身边。
“你吃药了吗?”周春明问。
“没有。”
这回轮到了周春明起身,拿来了药,倒了杯温水。眯着眼,开始替许嘉清配药。
许嘉清没有耐心,如果直接把药给他,会直接吃一板吞一瓶,权当三天份。
周春明问他:“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去精神病院以后,你还会不会这样。”
周春明把药放在许嘉清手里,看他一口闷。
“我愿意,但是应该不可以吧。听说精神病院都是医生配好以后,一粒一粒发。”
吃过药后,会难受一段时间。许嘉清躺下,小声问:“那你会住在我隔壁吗?如果加钱,或者病得重,是不是可以住单间?”
“住单间有什么好。”
“你不用怕我被欺负,我也不用怕生病时会伤害你。”
许嘉清侧着头,笑着看周春明:“我们住在一起,就隔了一堵墙,我们还可以隔着栏杆牵手哩。”
“牵不到怎么办?”
“不会牵不到的,我的手很长。”
许嘉清抓着周春明的小拇指,继续说:“到时候万一有不爱吃的菜,你不爱吃的给我,我不爱的给你。我们还可以靠在同一堵墙上说话,我决定好好保护嗓子。”
“那我们要说些什么呢?”周春明问。
“说什么都可以,我们会有好多好多话讲。我可以告诉你我的过去,我的前半生。再也没有别人,我可以隔着墙,继续写日记,写我们在一起的生活。”
“就这样一直讲一直讲,困了就睡觉,醒来继续讲。”
周春明思索了一下:“可是我的觉比你多,到时候你不会无聊吗?”
许嘉清踢了踢他,眼睛都快闭上了:“你有没有听我讲话,我说了,我可以写日记呀。”
强撑着,还想说些什么。可是药效实在厉害,许嘉清撑不住,头一歪,睡着了。
周春明把许嘉清抱到床上,自己也回到床上。在许嘉清的头上翻找白发,一根一根剪掉,小声的说:“你不许写日记,我什么都没有,你也不许有,只能和我说话。”
许嘉清这一觉睡了许久,久到周春明起床,换好衣服,做好饭,把药放在桌子上,依旧未醒。
小心替他掖好被子,周春明出门上班。干的是老本行,站在门口招揽客人,扬着笑脸,不停说:“您好,您好,麻烦麻烦,看一下看一下。”
一天下来,脸都要笑僵。
西装好看却单薄,北方昼夜温差大。明明白天还出着太阳,晚上却冷的吓人。
周春明手里拿着单子,裹了裹外套。身子在这里继续说你好,实际灵魂早已飞走了。
不知道许嘉清有没有好好吃药,饭在锅里记不记得吃。天天吃速食也不行,要不要买好菜,再拿包烟,请后厨张师傅帮忙炒一下。
这样想着,连面前来人了也没发现。这人好高,腿长的吓人,周春明又开始走神:这人是不是蜘蛛精转世,还是混血模特?怎么会落魄到来这里。
手一申,继续硬笑:“您好,要不要看一下……”
话还未说完,就看见双手插兜,笑着看他的许嘉清。
华灯初上,风吹着他的衣摆乱飞。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照在他脸上,晕出光圈。行色匆匆的人,垂着脑袋从他身旁过,又瞪眼睛回头看。
周春明甚至看到好几个人偷偷拿出了手机,连忙勾住许嘉清的肩。让他被迫弯下腰来,用自己去挡住镜头。
把他拉到偏僻角落,周春明才放开许嘉清,小声说:“你不在家,来这里干什么?”
许嘉清还在笑,他就是有一种魅力,能把难看的衣服穿成男模。更何况他此时还明显特意打扮过,虽然难掩病容,却依旧光彩照人。
他笑着,笑着说:“我来接你回家呀。”
周春明这才想起来,自己快下班了。
许嘉清拉着他的手腕往回走,大步流星,肆意张扬:“怎么样,我今天没有给你丢人吧。第一印象很重要,为了见你同事,我可是捯饬了好久。”
风卷起叶子,许嘉清还在继续说:“我来带你回家,夜晚空荡荡的,叫人看着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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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去精神病院只是一种意象,不是真的要去医院。
清清下意识觉得不安全,没有安全感,但是他没有保护人的能力。所以幻想出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想把他和周春明关进去。
虽然他们出不去,但是别人也进不来。
第57章 赚钱
那天以后, 许嘉清常常来接周春明下班。有时骑着共享单车,有时徒步而来,坐在路边台阶上, 美的就像画。
只是今天来的格外早些,周春明的兜里有零钱。
许嘉清摸走了,买了两瓶酒。风一吹,易拉罐就叮叮当当滚, 许嘉清慌忙去追。
周春明也在后面追, 就这样追啊追,滚啊滚。罐子掉进江里,许嘉清刹住腿。
珈陵江的浪花日夜向前, 绿色罐子在上面飘着, 很快消失不见。脸上带着薄红, 许嘉清把手放在阑干上,身子往前倾。红色围巾打着旋,许嘉清闭着眼。
周春明追了上来,小口喘息,也染上了红。
旁边是各种高高的木, 千峰万峰, 寻路不见。漆黑, 空空。不见光,只有潺潺水声。
许嘉清想翻越阑干,周春明拉住了他的手。许嘉清把围巾取了下来,一头绑住周春明,一头绑住自己。
坐在阑干上,荡着腿。
许嘉清说:“周春明,我们离开这里吧。”
“为什么?”
许嘉清没有说话, 眸子在黑暗里反着洌滟的光。沉默着,换了个说法:“你喜欢这里吗?”
周春明往前靠,依偎着嘉清:“我喜欢啊,马上发工资了,到时候我们去吃饭店。”
许嘉清的腕子有些青紫,在白皮上格外显眼。他太瘦了,一动,袖子就遮住半只手。
夜晚的江水如黑洞,许嘉清往下跳,周春明吓了一跳。
匆忙去抓他胳膊,可许嘉清只是小心沿着边沿走。
“你在怕什么?本人目前还不想死。“许嘉清笑他。
周春明依旧心有余悸,抓着胳膊,满脑子都是——许嘉清怎么又瘦了,瘦得吓人,如今单手可以圈住他整个胳膊。
周春明不言语,许嘉清也不恼。只是一路往前,继续小声问:“春明,如果你只剩不到一个月可活,你会选择怎么做?”
“你是不是又没吃药?”周春明皱起眉。
“我吃了,只是药越吃,记性越不好。我想把每一天都当最后一天活,多活一天赚,多活两天死而无憾。”
周春明顶恨许嘉清这种悲观的想法,好不容易逃出来了。都逃到这里了,为什么不能对未来乐观一些。
许嘉清见周春明没有说话,扭头望向他,背着月光。肌肤苍白细腻,只是不知为何唇角破了皮。周春明伸出手去触,许嘉清却笑着与他十指交扣。
“我会找一个小房子,和你在一直呆在一起。永远永远,最后死在你怀里。”周春明喃喃继续说:“听说把头发用红绳绑着,带在身上,这样下辈子就可以再次找到他。嘉清,我想要你的头发。”
今生无缘,求的是来世再见。
许嘉清笑了笑,回道:“好呀。”
一个翻身,就从阑干外翻了回来。已经很晚了,许嘉清拉着周春明,一家店一家店找可以装头发的挂饰。
但是没有一家店有,两人只得默默回了家。
照例是许嘉清先洗,周春明收拾家。他在角落找到了奇怪的东西,展开像符纸。周春明笑了笑了,想到许嘉清之前一直说的噩梦,又放了回去。
说好了年纪比他大,怎么还像小孩一样,居然会信这些东西。
许嘉清从浴室出来,身上氤氲着雾气,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唇抖个不停。周春明当他冷,把外套脱了,让许嘉清穿。
许嘉清咳个不停,翻了药来吃。等周春明出来的时候,许嘉清已经裹着衣服蜷缩在床上睡着了。
看表情就能看出睡的不安稳,冒着冷汗,唇抖个不停,不知在说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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