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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追提出要来接闻潮声的时候,双方长辈只当他们是朋友关系好,根本没有往其他方面去多想。
席追挂了电话,又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闻潮声。
他知道一时半会儿也拗不过对方“关于恋情”的谨慎想法,只能暂时收起了近一步掰扯的念头。
算了。
现在说什么都还太早。
与其让闻潮声在这儿替他的未来担忧、不愿意坦然面对恋情,他还不如竭尽全力、尽快地在娱乐圈站稳脚跟,以绝对的实力和底气证明一切。
…
两人抵达晚餐包厢时,长辈们早已经围着圆桌入座,许久未见的席锡山也来了,这会儿就坐在主位上。
也许是上了年纪,老先生的身子骨大不如前,人看着也清瘦了不少,不过好在眼中的精气神犹存。
席追和闻潮声挨个和长辈们打了招呼,这才坐下。
席渠鑫看向了许久未见的闻潮声,笑眯眯地送上祝福,“小声,席叔刚听你爸妈说,你执导的电影入围百花奖了?恭喜啊!”
闻潮声没想到自己一来就被问起了这事,很谦虚地表示,“谢谢席叔,我就是、就是运气好了点。”
作为文艺性质的短片电影,《花月》在商业片为主的电影市场缺乏优势,从上映到下架的二十五天里,电影的排片率和票房成都不算好。
不过,因为闻潮声在电影里展现出来的画面美学,还是让他收获了一批文艺片影迷的支持和追捧。
而身为主演的简今兆更靠着电影最后一幕的美貌镜头,在这个寒假强势杀出了重围,疯狂吸收了一波人气。
半个月前,每两年一届的百花奖电影节公布了入围名单——
闻潮声执导的《花月》赫然在列,喜获多项提名,至于最终结果,还要过几天才知道。
有了柏林电影节失败落选的经验,闻潮声这回只管保持平常心,压根就没期待自己能够获奖。
“……”
闻春申和宋雪兰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给予自家儿子太多压力。
其实早在官方名单公布的第一时间,他们夫妻两人就已经全方面地研究过了——
今年的百花奖为了响应国家政策的主流,大幅度削弱了商业片的入围和提名,反倒是文艺片的占比很高。
虽然闻潮声当导演的资历浅,但在电影画面上的光影构图、色彩审美却不俗,甚至是有些自成一派的天赋型,电影《花月》里的好几个镜头构思都已经在圈内论坛上传开了。
综合下来,不是没有获奖的可能。
沈若对电影圈了解甚少,“什么时候颁奖呢?”
宋雪兰说,“今年是二十一号,今年的晚会礼堂就设在帝京,没几天了。”
席渠鑫笑了一声,举着酒杯对着闻潮声鼓励,“来,小声,叔叔这杯酒就当庆祝你入围了!拿不拿奖都没关系!你这年纪就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够厉害了。”
“谢谢席叔。”
长辈主动举酒给自己庆祝,哪里还有不应的道理?
闻潮声刚准备给自己倒酒回敬,席追却当着整桌长辈的面,抢先一步出声阻拦,“爸,潮声不会喝酒,你自己酒瘾上来了,可别为难他。”
“你这孩子,没大没小。”席渠鑫被自家儿子否了面子,倒也不生气,“小声,那就喝饮料。”
难得见到席追出来维护什么人,边上的沈若顿时笑开了,“你怎么知道小声不喝酒?他都还没开口呢,你倒是先替他跳出来拒绝了。”
“……”
这话问得是席追,但闻潮声听着很心虚。
他垂着眼眸,假借开饮料的动作躲避周围长辈们的目光。
席追一脸淡定,“之前《轮廓》的杀青宴上看他喝过,有印象。”
宋雪兰没往别处想,也接了话,“小声确实不怎么喝酒,老席,今晚让老闻陪你喝个尽兴。”
“行啊,咱不为难孩子。”
席渠鑫和闻春申提杯碰了碰,一饮而尽。
席锡山看着桌上的两个孩子,对白净乖巧的闻潮声透着喜欢,对自家孙子却是透着无奈。
“还是你们家小声乖巧省心,从小就定好的目标就努力去做,不像我们家这位——”
“明明读了这么多年的金融,最后非要拐进娱乐圈当演员,图什么呢?”
席追要进娱乐圈当演员这事,席家上下就只有席老先生想不明白、也不太支持,他一辈子专注在国画艺术里,骨子里有些传统。
在他看来,娱乐圈就是一个肮脏的大染缸,席家是名门出身,席追也是正儿八经的富家少爷,根本没必要走着一条路。
“……”
闻潮声还是第一次知道席老先生的态度,一时间竟有些紧张。
席追慢条斯理地给席锡山舀了一碗汤,温声劝说,“爷爷,我是认真的,演员可以在角色里体会千万种人生,这不是挺有意思的?我想要趁着自己年轻去试试看。”
席渠鑫和沈若对视一眼,特别开明地替儿子说情,“爸,小追有自己的想法,您就由着他去吧。”
“是啊,反正公司还有我和阿若,再撑个十年八年也不是问题。”
“唉。”
席锡山叹了口气,没有继续反对。
他拍了拍席追的手腕,只是略有遗憾地说,“我都这把年纪了,本来还指望着你毕业后,能够早点结婚,好让我在临终前能够抱上重孙子,这下是没指望了。”
“你想当演员就去闯吧,不过将来要是遇上心仪的女孩子,千万可别错过了。”
“……”
闻潮声听着席老先生对席追的殷切盼望,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饮料杯。
他想起自己和席追现在不能对外公开的关系,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愧疚和不安,一颗心隐隐发沉。
“……”
席追同样没料到席老先生会突然提及这个话题,顿觉不妙。他的余光第一时间落向了闻潮声,见对方果然低着脑袋、避着视线。
可惜,他们中间还隔了沈若和宋雪兰,根本找不到机会暗中接触。
席追耐着性子陪坐了半个多小时,终于还是忍不住起身,“爷爷,爸妈,还有叔叔阿姨,我和潮声晚上还约了其他朋友,想先走一步。”
席渠鑫很诧异,“朋友?你怎么不早说?”
席追拿着好友当幌子,“逢一从国外回来了,他听说潮声也回了帝京,今晚特意邀请我们一起聚聚。”
“……”
闻潮声听见这话,藏在镜片下的瞳孔里是迷茫,他根本不知道有这事。
但沈若听到是夏逢一组局,半点没怀疑,“行啊,那就去吧,你们年轻人聚在一起才放得开。”
席追果断走到闻潮声的身边,还不忘和闻春申、宋雪兰打了预防针,“闻叔、宋姨,我们会玩得比较晚,今晚可能会直接歇在逢一那边。”
宋雪兰点头,“嗯,你们注意安全就行。”
“会的。”
席追微微一笑,很有分寸地拍了拍闻潮声的肩膀,“走吧,逢一他们在等了。”
闻潮声慢了半拍,却还是默认了这个突如其来的说辞,“好的。”
…
走出餐厅,冷冽的夜风迎面扑来。
闻潮声才感到那股堵在心口的逼仄感消了些,他还是低着头,“你骗人的,对吗?逢一根本没有组局。”
“他是回了国,但人不在帝京,还让我替他瞒着他爸妈呢。”
席追也不算完全的撒谎,他的视线凝在闻潮声的脸上,对方从始至终垂着脑袋,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半晌过后,席追喊了声,“闻潮声,抬头,看我。”
闻潮声怔然,只看了他一眼又避开,“嗯?”
“我爷爷近两年心脏不太好,医生说过他不能受刺激,所以我刚才不好在餐桌上反驳他的话。”
席追不知道闻潮声会如何看待桌上的那个话题,但还是主动解释,“但那只是他老人家的想法,不是我的。”
闻潮声沉默了一会儿,很轻地应了声,“嗯,老人家上了年纪,有这种想法很正常,何况,席爷爷也没有逼你做什么。”
“别不开心。”
席追抬手捏了捏闻潮声的耳朵,像是安抚,也是在很认真地商量,“如果你愿意,我近期就可以找时间和双方父母坦白我们的恋爱关系。”
“别!”
闻潮声心里一紧,骤然攥住了席追“作乱”的手腕,“不行的!”
席、闻两家是世交,他们又是家中独子,哪怕同性婚姻合法,但这不意味着每个家庭都能接受这种事。
闻潮声承认自己不够勇敢。
他害怕两人之间的感情一旦公开,只会打破现有的平静,让长辈们失望,更让两个家庭陷入不必要的矛盾和痛苦中。
闻潮声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很没有底气地说了句,“席追,我、我们就先这样也挺好的。”
如果暂时性的逃避可以带来短暂的安稳,那么他愿意当这个缩头乌龟。
“……”
席追猜到闻潮声不会接受自己的提议,却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
他凝视着眼前人温顺又内敛的眉眼,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骤然空缺了一块,恍惚间,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
不知道为什么,席追居然有一种“早晚抓不住”眼前人的预感,这让他很不舒服。
“跟我来!”
席追重新牵稳闻潮声的手,一言不发地将他带回了车后排,“进去!”
车门一关,吻就落了下来。
“呜嗯。”
闻潮声被压制在后排车位上,没有逃脱的可能,他不得已仰起头,被动地接受着这个突如其来的、近乎凶猛的亲吻。
唇齿被用力地撬开,呼吸被瞬间截断,纷扰的情绪像是火山般爆发,呼之欲出。
昏暗的车厢中,闻潮声只觉得自己的视野一片模糊,但他听见了席追猛烈跳动的心脏,听见了对方越发紊乱的呼吸,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就是这样一场脱离于轨道的深吻,却像在闻潮声的灵魂上盖上了专属的印章,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安稳。
终于,吻势温柔了下来。
席追将掌心探在闻潮声的颈后,开始了迟来的安抚,“哥哥。”
停车场外,似乎有其他车辆启动,一束车灯掠过窗户透进车厢。
在须臾之间,闻潮声看清了席追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更看清了自己,“嗯?”
席追叹了口气,似乎是以一种请求的口吻,“你可以试着,多相信我一点儿。”
“……”
闻潮声沉默着,心绪却跟着波动。
席追不逼他表态,而是起身调整了姿势,将闻潮声拉到自己的怀里紧紧抱住。
“我会尊重你的生活节奏,你不想做的事,我不逼你,你暂时不想对外公开我们的感情,我也可以依你。”
“但我必须要和你明确一件事——”
“我是在很认真地和你谈恋爱,也会很认真地去铺设我们的未来。”
“……”
闻潮声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了一个安全又温暖的窝,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嗯。”
席追再次重复,“别不开心。”
闻潮声被亲吻过的嗓音还发着软,“没有,已经开心了。”
席追打开车顶灯,低头观察着闻潮声的神色。
确认对方眉眼间的低落不复存在后,他才暗松了一口气,“刚刚那样会不会吓到你?”
闻潮声感受着唇上残存的酥麻,莫名有点回味,“不会。”
席追又问,“刚刚晚餐看你没怎么吃,饿不饿?我回去再给你做一点?”
闻潮声无视了前半句话,只在意后半句,“回去?我们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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