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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合下来,方彦洲确实是排在第二序位最合适的主演人选。
虽然还没到正式签约的那一步,但他们剧组很快就会找对方的团队对接了。
“他啊。”席追指腹捏紧香烟,没点燃,“看上去确实会是闻导喜欢的那一款。”
闻潮声没听明白,只顺着点了点头,“嗯,他是挺符合剧本角……”
“剧组已经和他签约了?”席追当即打断,话锋一转,“要是没签约的话,我是不是还有机会争取?”
“……”
争取什么?
闻潮声好不容易才转动的思绪又卡壳了。
席追也不指望这人能主动表态了,摊开讲明白,“我原本下半年准备休假,所以团队前阵子替我拒绝了很多档期不匹配的邀约。”
“我后来看到了《烂泥》的人物梗概,觉得姚逸这个角色很不错。”
闻潮声藏在镜片下的双眼微微睁大,生怕自己是因为药物才导致的幻听,他忍不住看向席追确认,“你的意思是,你、你想演吗?”
席追将闻潮声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尖的那点急切又收了个干干净净。
“闻导刚刚有句话说得对——”
“工作是工作,没必要扯什么私人关系,演员能遇到合适的、喜欢的角色不容易。”
“我原本很想争取一下这个角色,剧组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尽管提,能配合的,我和我的团队都可以配合。”
“不过没想到,来迟了一步。”
席追适时表露出一丝遗憾,又表现得很大度,“方彦洲是个很不错的演员,预祝你们合作愉快。”
“……”
闻潮声张了张嘴,胸中各种情绪交织堵塞,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回国拍电影是他的目标,让席追来拍他的电影是藏在工作之外的私心。
他原本都已经做好了席追厌恶他、不愿出演的准备,但没想到事实却截然相反。
席追比他更拿得起、放得下。
席追望着闻潮声欲言又止的沉默,以退为进,“不过,从我进包厢起,闻导好像就挺抵触我的存在,看来是没什么希望了。”
“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
“……”
闻潮声怔住了。
“今晚包厢的费用会从我卡里扣,闻导有什么想吃的尽管点。”
席追迅速起身,将自己未动的温水递到了闻潮声的面前,“这香槟有点度数,一个人少喝点,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就干脆利落地往外走。
“席……”
闻潮声本能地想要追上去,却在起身的那一瞬间,骤然脱力跌坐回了椅子上。
滋——
药物混合着酒精的副作用强忍到了现在,反噬来得猛烈,剧烈的耳鸣晕眩让闻潮声的脸色霎时苍白。
他眼睁睁地看着席追的背影走远,以往无数次梦境堆叠浮现在眼前,无论怎么挣扎着想要去追,都只能被困在原地。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你别、别走。
闻潮声痛苦地弯下腰喘气,挽留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中。
懊悔的情绪如同长了爪的恶魔,啃噬着他本就不堪负荷的心脏——
原来席追是想演这个戏的?
是他被邮件拒绝了一次后就退缩了,是他没能抓住这个机会!
…
席追走出餐厅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夜里残存的热意向他扑了过来,点燃了席追一直压抑的焦躁情绪。
他偏头看向门镜里的自己,往日最会佯装的温雅早就不翼而飞,这会儿正沉得可怕。
那人没有跟着出来。
意料之内,情理之中。
“艹。”
席追暗骂自己的失误和冲动,却没打算就此离开。
他环视了一圈,找到了停车场边上的一处自动贩卖机,迅速走近绕后,利用机器的便利遮挡了一下自己的身形。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清餐厅正门,可以确认闻潮声什么时候会离开。
“……”
席追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可笑。
他低头望着掌心里的香烟,刚才那一番看似漫不经心的把玩,实际上整根香烟都已经被他用力捏到了变形。
席追没忍住,摸出打火机点燃。
星火萌动,缀着他眉心里的郁色。
滋滋滋。
口袋中的手机响起来电震动。
席追吐出一口烟雾,接通,“喂。”
“……”
电话那头的助理沉默两秒,不太确定地问,“席哥,你没事吧?怎么听着情绪不好啊?”
“没,找我什么事?”
“明早的杂志拍摄别忘了,我和司机八点去接你,不过你今晚住哪里?悦湾还是荣安?”
前者是席追用于短住的酒店公寓,后者是席追在海市置办的家,拢共也没住过几回。
“悦湾。”
席追目光落在餐厅正门,在脑海中重新复盘了一下刚才在包厢里的对话,“小照,联系茴姐帮我做两件事。”
“哥,你说。”
“以工作室的名义去和鲸影谈投资,就说我看中了《烂泥》这剧本,想要往电影里面投点钱,金额他们说了算,后期分成无所谓。”
就算当不成电影主演,他照样可以利用投资甲方的身份参与进这个项目。
“……”
助理想了想,又问,“哦哦,那第二件事呢?”
“你让茴姐找闫青山导演引荐一声,越快越好。就说,演员方彦洲比我更适配闫导的新电影角色,而且对方下半年应该还有档期。”
助理越发一头雾水,“啊?”
这又是玩哪一出啊?
闫青山算是圈内知名的大导演了,圈内排队想要合作的演员不计其数。
而且他们团队和方彦洲团队本来就没瓜葛,无缘无故干嘛还要给对方引荐铺路?
席追懒得解释,视线始终停留在同一个方向,“你照做就是,挂了。”
…
每次发病的时间有长有短。
或许是闻潮声想要挽留席追的心太过强烈,这回头晕耳鸣竟然没有持续过久的时间,等到状态稍稍好转,他就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包厢。
今晚的餐厅被包了场,室外停车场里几乎没停什么车子,总共也就五辆。
闻潮声拢住自己发僵发汗的手掌心,带着一丝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渺茫的祈祷,挨个朝这些车里面看了过去。
没有。
还是没有。
希望在最后一辆越野车上彻底落了空,力气连同流失。
闻潮声的膝盖不受控地往前一载。
下一秒,他的手肘就猛地被人拉住,前后颠转,抵进了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胸膛,“闻导是在找谁?”
面临干枯的心房骤然涌入了新泉,扯回了一线生机。
闻潮声抬头望着眼前的席追,突然觉得刚才的祈祷还是有点用的,上帝真的给他第二次机会了。
他咽了一下苦涩发干的喉咙,企图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那么奇怪,“你、你还没走啊?”
“临时接了一个工作电话,正准备走。”
席追这么说着,擒着闻潮声的手肘却没松。
不到十分钟的功夫,眼前人的面色看着更差了一些,镜片折射出眼角的潮红,看上去很脆弱。
席追只当闻潮声是喝醉了。
对方以往就不会喝酒,酒量差得一杯就倒,喝醉后再醒来就会断片记不住事。
看来,这些年还是没长进。
“这是醉到连路都走不稳了?需要我送闻导回去吗?”
席追才问出口,就怕是自作多情,“还是你有人来接?”
闻潮声摇了摇头。
他一瞬不瞬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席追,无数个日夜积攒的思念,在酒意和病态的催发下,化为孤注一掷的冲动。
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勇气,闻潮声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席追,你是想要进组吗?真的想吗?”
席追眸光微变,顺着说,“是,闻导这是愿意给我机会了?”
“嗯。”
闻潮声抿唇,牙齿在打颤,“但我、我有个条件——”
体内像是疯狂冒出了另外一个人格,将以往的懦弱和退缩一并吞没,容不得他深想就已经脱口而出,“你陪我一个晚上。”
席追的神情破天荒凝固了两三秒,直到察觉到闻潮声的手上传来的颤抖,“你说什么?哪种陪?”
“不是你说,为了角色,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吗?就是你想的那种。”
闻潮声已经感觉不到自己在说话了,整个人麻木却又决绝,“和我上、上床。”
他知道自己的言行在对方看来可能是没有逻辑的发疯,但眼下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他实在是太想了。
想要席追的拥抱,想要席追的一切,想要席追短暂的温存来熬过这些年无法治愈的心病。
如果这是上帝赐予的最后机会,那闻潮声只想紧紧抓住眼前人,哪怕只有一个晚上,哪怕之后永远坠入地狱也在所不惜!
滋——
电流声又一次放大。
闻潮声本能地低头抵抗不适,却错过了席追眸底近乎风暴的郁色。
忽然间,他的下颚就被对方狠狠扣住,用力往上一抬。
“唔嗯。”
闻潮声吃痛,余光正好瞥见了对方手背上冒起青筋,恍惚了两秒,没了挣扎。
席追一言不发地盯着眼前熟悉却又透着陌生的脸,脑海中冒出无数疑问——
所以呢?
到底为什么?
当年为什么用一条微信就单方面宣告了分手、删除了他的微信?为什么轻而易举就把他年少时的真心随意践踏、戏耍?为什么把他一个人丢在国内、自己却在海外逍遥快活!
现在,又为什么回来?
为什么能在醉酒后对他提出这种要求?上床?这是把他当成什么了?
“……”
胸口堆聚了一团晦涩的怒意,经年累月,却始终找不到出口,席追始终想不明白,但早在六年前就被践遂的自尊心,更不允许他像个小丑一样去乞求答案。
无声的对峙持续了很久。
闻潮声的灵魂虚浮地飘在半空,全身僵硬地如同木偶,他不确定自己即将迈进的是又一层地狱,还是虚构如同泡沫的假想天堂。
终于,席追荒唐地笑了一声,“好啊。”
他禁锢在下颚的指腹松了力道,似有若无地摩挲了一下,“闻潮声,你还真是出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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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为什么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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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的视角要切回故事的最初咯[抱抱]感谢小可爱们的追文支持!!
第6章
-二十年前-
炽热的阳光被落地窗严严实实地阻挡在外,偌大的洋房宴会厅,每一处都被大红色的“寿”字装点得喜气洋洋。
闻潮声戴着一顶儿童太阳帽,怯生生地躲在父母的身后,偷偷观察着周围的陌生面孔。他的小手攥紧了自己的书包带子,仿佛这样就可以在陌生环境里多挤出一丝安全感。
“声声,别躲着了,快打招呼——”
宋雪兰温柔牵起自家儿子的小手,将他带到跟前,“这是席爷爷。”
今天寿宴的主人翁是席老教授,席锡山,是国画圈内有名的大拿。
席锡山平时不喜欢铺张,但正值花甲之年,他膝下的一女一儿还是在家中替他举办了寿宴,只邀请了少部分的亲朋好友。
席、闻两家算得上世交。
刚刚在来的路上,闻春申和宋雪兰就已经轮番教过了贺词。
闻潮声在父母的眼神鼓励下,对着寿星乖乖鞠了一躬,“爷爷好,祝您身体康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因为紧张,他的声音很软,软到有些发颤。
席锡山很喜欢小孩子,笑眯眯地应下,“诶,谢谢声声,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余音刚落,边上又传来动静,“爸,我把小追带过来了。”
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走近。
闻潮声倏地藏回到了父母的身后,然后再次探出小脑袋,悄咪咪地观察——
被带来的小男孩比他高出不少,长得很好看,打扮酷酷的,只是这会儿抿着一张小嘴,似乎还不太开心地蹙着眉头。
“……”
哇,好像有点凶。
揍起人来应该也很疼。
闻潮声没由来地胡思乱想着,又安静地看起大人们的互动。
席渠鑫主动和闻春申拥抱了一下,揶揄,“大导演,总算把你从海市盼回来了!你说你们夫妇,这都几年没回来了?”
两人本来就是发小,而他们的妻子沈若和宋雪兰也是闺蜜,以往在帝京就是常走动的关系。
后来闻春申和宋雪兰为了电影事业搬去了海市,双方见面的次数这才少了,但感情交集没有变浅。
“这不就见上了?”闻春申拍了拍好友的肩膀,看向了一旁小男孩,“这就是席追吧?长挺挺俊啊,眉眼像你。”
“……”
席追刚才在二楼玩游戏呢,才进行到一半就被喊了下来,这会儿他正惦记着游戏结果,心不在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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