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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闻潮声挂断电话, 将手机递回给了俞演。
俞演捕捉到了他右手不自然的颤抖,“闻导,你还好吗?”
话音刚落,边上就又响起了一道询问声, “怎么站起来了?”
喝完酒的席追走了回来,他看清了闻潮声不太对劲的的脸色,蹙眉询问,“人不舒服?你脸色不太好。”
闻潮声心慌得无法遏制,却还是强装镇定地坐了下来,“没事, 只是酒喝多了, 有点晕。”
“……”
俞演将闻潮声一系列的反应尽收眼底,他还不知道简今兆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一时半会儿没有戳穿。
过了又大约三分钟,闻潮声才对着边上的席追说, “我去上个洗手间。”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拙劣的骗子,正在用毕生的演技来骗取席追的信任,好在后者并没有怀疑。
“嗯,实在不舒服的话和我说,我陪你早点回去。”
“嗯。”
闻潮声暗松一口气,起身缓步往外走。
直到确认隔绝了席追的目光,他才迅速跑了起来,一到休息室的门口,就看到了好友等待的身影。
“今兆。”
闻潮声的呼吸还没喘匀,“人呢?”
简今兆挑眉看向边上的休息室,“在里面呢。”
大约十分钟前,简今兆被酒店的值班领队告知外厅有人在闹事,他前往查看才发现——
对方是一位坐着轮椅的年轻人,蓄着长发,过长的刘海遮挡了眉眼,但透过发梢细看时,那双深棕色的瞳孔里透着一种病恹恹的阴郁。
简今兆在娱乐圈内也算阅人无数,只觉得这个常鸣浑身透着一种矛盾的古怪。
因为鲸影文化单独包下了宴厅的使用权,酒店服务人员拦着不让常鸣这位外人进入,因此双方爆发出了激烈的争吵。
常鸣仗着自己是个坐轮椅的残疾人,言行一度过激,甚至动手摔了酒杯,差点砸到了简今兆本人。
简今兆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什么人没有见过?当即就严肃表示要报警。
或许是认出了简今兆的演员身份,也可能是不想要惊动警察,常鸣的嚣张气焰才消了下去,他表明自己是来找闻潮声、还说今晚一定要见到闻潮声,否则绝不离开!
正好那一会儿,俞演给许久未归的简今兆打了电话,他才转告给了闻潮声这件事。
“……”
简今兆总觉得情况不对劲。
如果常鸣和闻潮声是旧相识,怎么会没有联系方式,而选择在杀青宴上堵人?
如果两个人不认识,那为什么闻潮声这会儿会慌张成这个样子?难不成,两人真有什么旧情份在里面?
简今兆无条件向着闻潮声,“你确定要见他?”
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就被人打开了。
厚实的地毯上传来了轮椅的滚动声,隐隐刺激着闻潮声的耳膜和神经。
他几乎第一时间就投去了慌张的视线,然后,就对上了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容。
常鸣的嘴角扬起一点弧度,“闻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
闻潮声很想转身就逃,但双腿像是灌了铅。
他不想在好友面前太过失态,只好死死掐住自己衣角,“你怎么来了?”
常鸣操控着轮椅主动靠近,仰头摆露出一个极其乖巧的姿态,“当然是来带你回家啊。”
说着,他就主动抓住了闻潮声的手腕,将责怪藏在乖顺的笑容里,“你忘啦?不是说好了拍完电影就回家吗?这段时间,你都不怎么理我,我一心急就来了。”
掌心传来的微凉触感如同毒蛇,仿佛只要轻轻一挣扎,毒液就会刺入神经、直取性命。
“……”
闻潮声脸上的酒意霎时散去。
常鸣不依不饶,“闻哥,我们进去聊聊?”
他看了一眼边上的简今兆以及刚刚赶来的俞演,轻松拿捏,“还是你想让你的朋友们也参与进我们的事?”
闻潮声艰难开口,“进去说吧。”
半分钟后,休息室的门重新关上,阻挡了简今兆和俞演的探究视线。
闻潮声试图调整自己的呼吸,“常鸣,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不仅悄无声息地回国,而且还偷摸找到了剧组的杀青宴?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常鸣看着眼前人几度变化的神色,自说自话,“原来闻哥还会关心我呢?那你这段时间怎么都不理我呢?没办法——”
他右手的指关节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轮椅把手,像一种变相的警告,“我只好亲自来带你回家了。”
这段时间,闻潮声开始逐渐不回他微信,就连电话也都打不通了。
这让远在海外的常鸣有种脱离掌控的不妙预感,他自然是要回来抓人的。
闻潮声哽了一声,“我听说你刚刚和工作人员吵起来了?常鸣,今晚这里不是你可以胡闹的场合。”
“……”
“闻哥,你放心,我很乖的,没有对你那些好朋友乱说六年前发生的事。”
常鸣像是听不懂他的劝退,反而将自己膝盖上的毛毯一点点掀开,“还是你比较想让他们知道,我这条腿是怎么没的?”
闻潮声望着他空荡荡的左腿裤脚,瞳孔猛颤,那些曾被用力遮盖的残酷现实又一次出现在了眼前。
常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闻潮声瞳孔里的不安,指关节又重重地敲了一下轮椅把手,“闻哥,我真不打算闹事,我订了酒店,你现在送我回去好吗?”
忽然间,一门之隔的走廊响起了谈论声。
闻潮声清晰地听见了席追的声音,被定在原地的双腿终于恢复了知觉,他下意识地就想要往外逃。
“闻潮声,我让你送我回去!”
常鸣察觉到了他的不配合,立刻沉下语气威胁,“否则,我待会儿会做出什么事、说出什么话,那就说不准了!”
“……”
闻潮声的步伐一僵。
常鸣操控着轮椅跟了上来,不等再商量,反倒抢先一步打开了休息室的门。
听见开门的动静,走廊里的三个人纷纷投来视线,除了刚才就在简今兆和俞演,又多了一位赶来的席追。
“……”
席追一眼看见了闻潮声苍白的脸,眉心拧了又拧,旋即看向了轮椅上的年轻人,他和常鸣一高一低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带着对彼此毫不掩饰的审视。
边上的简今兆问,“潮声,没事吧?”
常鸣不久前的那声威胁如雷震耳。
闻潮声将手虚虚地搭在对方的轮椅把手上,不得不暂时屈服,“常鸣不太方便,我先送他回酒店,今兆,杀青宴我就不回去了。”
宴会厅里的工作人员太多了。
他见识过常鸣发疯的威力,今晚绝对不能在这里闹起来,免得扫了大家的兴致!
“……”
常鸣?
当年《云端》那部电影的男主角?
席追立刻从脑海中挖出了这号人物,原本审视的眸光里带上了一丝诧异:
这人怎么会坐上了轮椅?
这些年,他和潮声一直保持着联系吗?
常鸣很满意闻潮声的回答,略微有些刻意地开口,“是啊,麻烦各位让让,我和我哥就先回去了。”
“你哥?”
席追捕捉到这个过分亲密的称呼,不免吃味,“我怎么不知道闻导还有个行动不方便的弟弟?”
闻潮声生怕席追误会,刚准备解释,轮椅上的常鸣就又出了声,“席先生不知道我很正常。”
“……”
常鸣将尖锐和刻薄藏在了带着笑意的口吻下,一字一句地代替闻潮声划清界限,“毕竟闻哥和你们只是工作搭档,他这人向来不喜欢把私事往外面说。”
话音落地,空气中霎时弥漫出一股硝烟味。
简今兆和俞演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常鸣这人对闻潮声古怪的占有欲。
简今兆不放心好友和这位常鸣一块离开,于是提议,“潮声今晚喝了酒,你们就这样出门不安全,席追,你让你司机帮忙送一下?”
席追立刻应下,“没问题。”
常鸣紧跟着拒绝,“不必了!”
席追直接无视了他的存在,而是绕到了闻潮声的身边,故意地改了称呼,“闻哥,走吧?”
闻潮声对上席追不算生气的目光,心弦微松,“好。”
说着,他就不等常鸣的反驳,迅速将对方往电梯厅推去,“走吧。”
…
席追的接送专车停在了负一层。
司机老张第一时间从车上走了进来,礼貌打了招呼,“席先生,闻导。”
他是见过闻潮声的,但对轮椅上的常鸣很陌生,于是不免打量,“这位是……”
常鸣最讨厌不认识的外人将这种眼神落在自己的身上,内心深处的自卑令他瞬间沉了脸色。
闻潮声第一时间感受到了他突变的气场,开口帮忙介绍,“张师傅,这位是我的朋友,麻烦你待会儿先送他回酒店。”
司机老张看了一眼席追,见自家老板没有拒绝,这才欣然应允,“当然没问题。”
“不过我们这车没安装辅助升降设备,上车估计有点费劲。”他主动弯下腰,好心想要帮忙,“我来扶这位先生上车吧?”
——啪!
常鸣猛然拍开他的手,语气不善,“别碰我!”
好心遭了敌意,这手上莫还名其妙挨了一下巴掌,哪怕司机老张是个定好的脾气,难免也变了脸色。
“……”
席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对常鸣的观感顿时降到了负数。
闻潮声深知常鸣藏在骨子里的自卑,以及自卑所带来的劣根性,不得不代替道歉,“张师傅不好意思,我来扶他就行了。”
明明自己的体型就很瘦,但他还是熟练地架住了常鸣的胳膊、帮着起身,然后使劲将对方抬上了车。
短短几秒,一气呵成。
仿佛这样的动作,早已经做过了千百次。
席追落在闻潮声身上的眸光渐深,一时间有些说不上来的心疼,不得不依靠深呼吸来压制自己的情绪。
“……”
闻潮声迅速安顿好了常鸣,转身又准备收拾轮椅,这下子,席追第一时间制止了他的动作,“老张,把轮椅收到后备箱。”
老张照做,“好的。”
闻潮声温声提醒,“底下有个按钮是可以折叠的,麻烦你了。”
老张应了一声,推着轮椅走到了后备厢。
车外只剩下了席追和闻潮声,两人不可避免地对上了视线。
闻潮声看着近在咫尺的席追,欲言又止。
他好不容易理清楚的思路在常鸣的意外出现后,再度搅成了一团乱麻。
席追读懂了眼前人的沉默,想着车内还存在的常鸣,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先上车吧。”
“嗯。”
…
车辆飞速行驶在路上。
车厢里谁也没说话,空气压抑得令人可怕,好在常鸣住的酒店离得不远,不过十来分钟的车程就到了。
司机将车子停稳在酒店的正门口,“闻导,你这位朋友住的酒店已经到了。”
常鸣立刻开口,理所当然地要求,“闻哥,我一个人不方便,你送我回房间。”
说着,他就主动凑到了闻潮声的身边,替对方解开了安全带,“走吧。”
“……”
坐在副驾上的席追一回头,就看见了两人挨近的姿态。
几乎是在一瞬间,他就联想到了当年私家侦探发来的照片,那张原本模糊的年轻面容,在这一刻有了最好的指向和代入——
当初和闻潮声待在一起的、以闻潮声男朋友自居的人是常鸣?!
“……”
闻潮声不知道席追的内心正在经历什么样的波动,但他惦记着对方的公众身份,不方便出现在酒店大厅的公共场合。
闻潮声有些为难,“席追,我、我先送常鸣上去,你就别下车了。”
席追压住那点不情愿,微微颔首,“好。”
他不知道闻潮声和常鸣到底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私心更是抗拒闻潮声和常鸣的接触!
可偏偏,他不想让闻潮声为难。
三分钟后,闻潮声和常鸣一块儿进了酒店大堂。
边上的司机老张才问,“席先生,我们是现在回去?还是再等等?”
席追收回漆黑发沉的目光,心底残留的恐慌和不安又一次作祟,“不回去,找个停车位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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