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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边上的监测器发出缓慢而轻微的动静, 一下又一下地刺激着席追的神经,他整个人还陷在无穷无尽的恐惧和后怕中。
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猜错了闻潮声傍晚所在的地点,开车找错了地方?如果自己去晚了一步,没能及时救上一心赴死的闻潮声呢?
这些天,闻潮声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些年, 对方又有过多少次像今天这样绝望求死的念头?
“……”
席追的心痛到难以遏制, 他小心翼翼地托住了闻潮声正在打针的手。
因为高烧,闻潮声的掌心总算有了温软热度,不再像刚从水里救上来的那样僵硬冰冷,但还是太瘦了, 轻飘飘的,仿佛稍微一用力就会捏碎。
叩叩。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席追的视线慢半拍地被牵动,透过门上的小玻璃和简今兆对上了目光。
他小心细致地将闻潮声输着液的手挪回到了被子里,这才起身往外走,“今兆。”
简今兆站在门口,远远地看了一眼还在昏睡的闻潮声,“情况怎么样?退烧了吗?”
“还没,今晚我先守着他。”
经过这件事,席追几乎可以断定闻潮声存在很严重的心理问题,他再也不敢轻易离开对方了。
简今兆又问,“和宋老师他们说过了吗?”
“嗯,他们买了明天最早的航班到海市,我会让我助理去接。”
出了这么大的事,闻春申和宋雪兰哪里还能坐得住?要不是海市有席追坐镇,他们都想要开车连夜赶过来了。
简今兆微微颔首,开口商量,“我待会儿先回公司,和大家讨论接下来的公关步骤,等潮声醒了,你记得联系我。”
他同样心疼好友这些年的遭遇,“如果潮声愿意亲自将当年的事情公之于众,我觉得这波舆论还是很容易掰回来。”
即便常鸣自欺欺人将自己塑造成受害者,通过舆论恶意造势,但更改不了这些年他对闻潮声的打压、控制和伤害。
如今网友们的怒火越是烧得旺盛,这把火就越容易反噬到常鸣自个儿的身上!
席追点头,“好,我待会儿也让我的公关团队联系你们。”
人多力量大。
闻潮声出了这种事,他不可能放任不管。
话音刚落,走廊上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席哥!”
“简老师。”
两人的助理一块拿着东西跑了回来。
小朝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第一时间将闻潮声修好的手机递了上去,“席哥,闻导的手机没出大问题,我找人换了碎裂的手机屏幕,但有密码打不开,我不敢让人刷机,怕万一弄丢了重要文件。”
席追接过,“嗯,给我就行。”
“还有,出租房里收拾得很干净,闻导的行李箱就放在床边上。”
傍晚赶去救闻潮声那一会儿,小朝没能跟上。
但他已经从简今兆助理那边得知了闻潮声这些年的遭遇,气得牙痒痒,“我怕常鸣那傻/逼会来偷东西,所以连着笔记本电脑什么的一块儿拿过来了。”
简今兆的助理看向自家的老板,连忙拉开自己的随身背包,“对了,我们刚还有一个意外发现。”
简今兆示意他直说,“什么?”
助理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监控设备,直言不讳,“喏,闻导好像一直在被人暗中监控着,我们猜大概率就是常鸣放置的远程监控。”
纯黑色的方形设备,不到半个拳头的大小。
席追的眼中瞬间涌上戾气,一张脸沉得可怕,“在哪里发现的?”
“这东西一直藏在生态缸的中间层,在黑色水泵过滤器的边上,隔着一层透明玻璃,一般人如果不是特意更换水泵,估计很难发现。”
小朝回想起这事,就觉得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得亏小赵哥眼尖,瞄到了不对劲。”
简今兆早些年有过私生,会在礼物里塞类似的小型监控设备、窃听器,小赵身为他的助理,早就练出了火眼金睛。
“我们趁着给闻导修手机的时间,顺带问了一下数码城里的内行人。”
“他们说,这种监控设备是改良过的,用电池就能简单开机,远程用手机app也可以连上,一般能持续七到十天左右,内部还有一张存储卡。”
哪怕简今兆在娱乐圈见惯了人心,这会儿也不免感到恶寒。
常鸣对闻潮声的掌控欲完全脱离了正常人能够理解的范围,而且已经触犯到了法律!
“……”
席追恨不得直接将这肮脏玩意儿砸个四分五裂,但转念想到这是常鸣的罪证之一,不得不暂时能耐下来。
他想起闻潮声上周突然转变的异常态度,看向了边上的简今兆,“今兆,能不能再麻烦你一件事?”
简今兆点头,“你说。”
“找人联系一下潮声那套出租房的房东或者物业,我记得公寓走廊里有一个监控摄像头。”
席追已经无所谓自己的行踪会不会被暴露了,“如果没有损坏的话,能不能想办法调一下监控记录?”
“从正月十二开始到今天,特别是正月十六那天,我想知道常鸣在这期间有没有找过潮声?找了几次?”
小朝很有眼力劲,自告奋勇,“席哥,要不还是我去吧?”
他知道席追私下去出租屋找过闻潮声。
万一这段监控记录被扒拉出来,他是席追团队的成员,至少还能帮着藏一下。
简今兆看向自己的助理,“小赵,你们俩一块去吧,如果搞不定的话,我再让公司的法务出面配合处理。”
“好的。”
一行人短暂商量了一下安排,这才各自忙碌。
席追拿着一堆东西回到病房,床上的闻潮声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一直也喊不醒。
医生说,这在明面上是发烧和缺觉导致的昏睡,但也不排除有心理因素作祟的可能。
换句话说,闻潮声遭到了外界过于强烈的情感刺激,大脑自动采取了“沉睡”来作为逃避和保护的手段。
眼下只能先守着闻潮声醒来,再后续进一步的检查。
席追拿着一堆东西坐回病床边,哪怕床上的人不会回应,但他还是低声交代。
“今兆那边需要你和常鸣的聊天截图作为证据,所以我必须要翻看一下你的手机,你醒来别生气,好吗?”
“……”
“你要是生气也可以。”
席追改了口,眸光充斥着眷恋和温柔,“只要能平安醒过来,冲我发点脾气也好,嗯?”
手机的电量已经蓄满了,打开就是六位数的锁屏。
席追先输入了闻潮声的生日年份日期,不对。
他又尝试着按下了自己的生日年份日期,也不对。
“……”
席追沉默思索着,忽然间,脑海中浮动了另外一串很特别的数字。
他屏住呼吸,输入了他们两人当年交往的日期。
啪嗒。
锁屏顺利解开。
切入到微信界面,唯一置顶是席追的微信。
潜藏的爱意无声袭来,席追的喉间涌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他哽了一下,调整心情翻找到了常鸣被屏蔽的微信,准备点了进去。
因为闻潮声一直没有删除常鸣的微信,两人之间的聊天记录被保存得很好,最早可以追溯到四年前。
这些年,只要闻潮声外出办事,常鸣就会要求他发定位,如果闻潮声不照做,他就会开始不间断地打电话轰炸。
而闻潮声回国拍电影后,常鸣更是没有停止过对他的日常审问,围绕的中心话题永远都是“你得对我负责、你必须要回来、你别想离开我”,甚至明里暗里提醒着他“六年前的意外”。
席追还注意到有一则语音通话的时间,就是在开机那日。
大多数时候,闻潮声总是沉默着不回复,只有被逼问骚扰得狠了,他才会反驳:我在拍摄,你不要打扰我。
这种单方面的问询一直持续到了春节。
直到常鸣回国,微信里的内容就开始变了味,字里行间开始充斥着更疯狂的威胁和逼迫。
昨天晚上,常鸣发来了微博爆料视频的网页地址,而这事就成了压倒闻潮声的最后一根稻草。
“……”
席追看得呼吸发沉,连眼眶都被怒火逼得发了红。
在不涉及闻潮声个人隐私的情况下,他迅速抓取、整理了一部分的聊天记录转发到了简今兆等人新成立的公关大群里,然后眼也不眨地将常鸣直接拉进了微信黑名单。
之所以不选择直接删除,是因为他还留着理智,得预防着常鸣后续继续颠倒黑白。
等做完这一切,席追立刻退出了闻潮声的微信界面。
叩叩。
门口响起动静。
值班的护士掐着点走了进来,又给闻潮声换了两瓶输液。
直到对方离开病房,席追才将目光转回到了手机上,大概是他刚才不小心误触进了什么图标——
此刻,手机页面弹出了一份上了锁的加密备忘录,唯一能显示的标题只有再简单不过的一个“Z”字大写。
“……”
席追心尖一动,想也不想地输入了自己的生日,果不其然,很顺利地就打开了这份加密的备忘录。
近些年同品牌的手机都有自动同步的功能,这份备忘录最开始的文字记录是在七年前:
——他说他喜欢我,还接吻了,这样算是在一起了吗?
“……”
席追眼中因为常鸣而浮动的戾气再度被柔情所取代,时隔多年,他仍然能想象到闻潮声打下这行文字时的表情和场景。
大概是在柏林初雪的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又不敢将他们的事透露给身边的朋友,于是只能躲在被窝里、用偷偷记录的方式自言自语。
日期到了第二天,闻潮声就又写道:
——嗯,确定了,我们就是在一起了。
——[雪熊图片]这是他送我的奖杯。
从那天之后,这条备忘录就成了闻潮声的恋爱记事簿。
——今天和他视频了,确认关系后第一次视频,有点奇怪,我都不敢在镜头里看他。
——他明天就要回国了,要去接机,有点紧张。
——又接吻了,他吻技怎么这么好,我怎么每次都头晕。
——他来探班了,还给我带了一只小乌龟,取了名字,叫快快。
——醒来后才意识到他又回帝京了,有点想他。
——赶着时间给他做了一个生日蛋糕,不太好看,但是他说他很喜欢,明年要努力做个更好看的。
——终于放假回帝京了,想一直和他待在一起。
——得奖了,也把百花奖奖杯送给他了。
——恋爱一周年,他带我去看烟花了,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腰好疼[撇嘴不开心]
…
席追一条接着一条地看着。
或许是怕惹麻烦,对方总是小心翼翼地记录,全程没有提到他的名字,却都是对他说的话。
曾经的闻潮声将那些不肯和外界透露的欢喜一一记录在案,藏在内敛性格下的却最生动不过的爱意。
直到那场意外事故的发生,骤然切断了他感知幸福的能力。
备忘录里的时间忽然就跨越了很久,久到时隔了将近一年半才有了新的记录。
——好想他。
——梦到他好多次了,可是他都在怪我。
——买了回国的机票,但是去不成了。
——生日快乐,一切顺遂。
——他的新电影在国内上映了,但是海外看不了。
——医生说我得了重度抑郁,省钱没开药,只要想到和他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我就觉得很开心,他比药管用多了。
——要好好活下去,回国见他。
——好久没有梦到他了。
——在米兰的秀场门口等了两天,他的粉丝变得好多,我被挤到了最后面,勉强看到了他一个侧脸。好久不见。
——又到他生日了,想回国找他。
——终于把《烂泥》写完了,是答应给他的男主剧本。
漫长的六年跨度,闻潮声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幸福成了他不敢提的奢侈品,而被记录的瞬间不过只是冰山一角的苦涩。
直到八个月前,命运的齿轮又一次促使了他和席追的重逢。
——给他的团队发了影视邀约,好想见到他。
——终于回国了,还住在了他公司附近,看到了他的海报墙,感觉发病也没那么痛苦了。
——收到了他团队的拒绝邮件,说好不失望的,可还是失眠了整个晚上。
——昨晚突然见到他了,没控制住犯了病,和他提了很过分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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