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就听见西侧传来“扑通”“扑通”的倒地声。捕头带着的官差们,有的还举着刀,挺挺地摔在地上。
陈格和阿飞跑进去,看看有没有不小心把自己插在刀上的倒霉蛋。
“还好,只有两个不小心划伤的。”陈格看了一圈,说道。
“你们……”一个抗药性比较强的人盯着他们两个人,发觉自己动不了,嗓子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呃~”便被陈格眼疾手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面朝地摔在地上。
陈格和阿飞快步冲到死牢底层,厚重的铁门被陈格随便鼓捣两下便撬开。
陈格已经想过了许多里面会是什么情况,景象比他预想中更为惨烈:一个男人被两条粗铁链锁在石壁上,琵琶骨穿了铁钩,铁链的另一端钉在墙根,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血痂已经把衣衫和皮肉粘在了一起。
丁典低着头,长发遮住脸,听到有人进来,他猛地抬起头,脖子生疼,他努力撑开眼皮,将糊在眼睛上的血痂扯开。
随着人接近,丁典感觉到一阵眩晕。
不好,是迷药。他努力用疼痛对抗药性,但却没有任何用处。
“天,这都疼晕过去了。”陈格一把把人抗住,免得他直接掉到地上。“没事啊,兄弟,救你的人来了。”
阿飞挥剑斩断铁链,他没有去掉铁钩。
“他的运气很好,刮肉这个方法我在张御史身上试了,效果不错。”陈背起人,对阿飞说道。
“我走的那他看见他了。”阿飞回答。“醒来之后药都不换就写奏折,还要割腕写血书,被一群人拦下来了。”
“那还挺有精神的。”陈格回答。“等我们回去后,他们的工作量又要增加了。”
阿飞明白陈格的逻辑,搞不清楚的东西写下来去送给官家,让他们想。
他们又不考科举。
“肘。”陈格和阿飞对视一眼,转身出门。
两个人将人藏在小饭店中。
阿飞警戒在外面,陈格在里面缝刮肉,缝伤口。
不知过了多久,丁典猛然睁眼。
“少侠。”丁典一把抓住陈格手臂,陈格的手猛然一抖。
“你别乱动,缝不好不好看。”
床上躺着的汉子猛然翻身下床,说道:“我很感谢您,但我不能走,霜华还在府里,我走了她会死。”
陈格连忙阻止:“你慢慢说,我们去把她带出来,你知道她在府里是什么情况?”
“我知道。她毁了容,还被囚禁了起来,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与我相爱,她也不至于遭那样大的罪。”
阿飞听到里面吵闹,跑进来看情况。
“我们现在去还来得及吗?”陈格问道。“你已经昏迷三天了。”
“对,明天凌府大小姐就要下葬了。”阿飞说道。
凌霜华毁了脸,不能再去联姻,已经没了利用价值,丁典身上的《连城诀》也没拿到手。既然如此,就把她活埋了算了,之后还能用来钓丁典的继承者。
凌退思早计划的很好,棺材铺老板做活也很快,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就这天吧。
丁典一听,随即从地上爬起来说道:“二位,我将《连城诀》交给你们,二位的恩情,丁典没齿难忘。但我必须回去。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她身边。”
“咱们一起去,我们答应了棺材铺老板,要保他安全。”陈格说道。“你非要去我也不拦着,你收拾一下。”
出门后,阿飞问陈格:“连城诀是个什么?”
“不知道。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东西。”陈格回答。
凌府后院已经搭起了灵棚,白幡飘得刺眼,几个人攀上一颗大树,丁典忍着痛,伸头看凌霜华在哪。
陈格伸头,看棺材铺掌柜和他的小伙计在哪。
“还在里面。”陈格指了指后门,掌柜指挥着人,将棺材往外抬。
“到城外的空地再动手。”阿飞说道。
“没问题。”
掌柜带着人在前方走着,一边走,一边念念有词。后方四个精壮的轿夫抬这那口黑漆棺材,棺身沉重得离谱,人走的很慢。
陈格和阿飞混在送葬队伍末尾,穿着粗布丧服,脸上抹着锅底灰,活像两个混饭吃的闲汉。
路边那些围观百姓,有几个是真来送葬的?都是出来看热闹的,顺便出来拿些钱,他俩混在里面一点都不显眼。
送葬队伍缓缓出城,沿途撒下的纸钱被风吹得漫天飞舞。
走了不知多久,陈格离开送葬队伍,顺着他们走的方向先行到达。
“就是这里。”山脊脚下,坟坑已经提前挖好,深约丈余。
“落棺。”掌柜喊出声,轿夫们将棺材放在坟坑边上,阴阳先生拿出指针和尺子,来测算摆放位置。
陈格向掌柜的方向扔出一块小石头,掌柜对阴阳先生使了个眼色,阴阳先生开始折腾轿夫。
“这个位置,往左。”“过了过了。”
“诶呀,你们抬起来,我说放再放。要想凌小姐风水好,就不能偏一点。”
在风水先生找事的时候,阿飞被掌柜叫了过来:“那谁,你来,没点眼力劲,不知道来帮个忙吗?”
阿飞唯唯诺诺上前。
在几个人还在抬着棺材的时候,阿飞抓住阴阳先生和掌柜的向陈格的方向跑。
这一下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其他人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抓住他们。”
嗖嗖嗖—
前方传来几声破空声,阿飞没有躲,追上来的几个侍卫应声而倒。
看道前方有了情况,送葬的群众演员闻言立刻四散奔逃,队伍瞬间乱成一团。能跟到这里的,基本都是身强力壮的年轻人,跑起来脚程也快。
凌退思看着向他猪突猛进的陈格,脸色骤变,反手抽出腰间软剑,剑身狭长,泛着暗蓝光泽,显然喂过毒。
“既然你们找死,本府就成全你们!”
“掰掰你还挺有自信的,好事。”陈格说道。
“你难道要杀朝廷命官?”
“之前肯定不会,但是自从知道你在这里待了十几年,我就觉得无所谓了。”
陈格话音未落,凌退思身形一晃,带着几分江湖匪类的迅捷,软剑直刺陈格心口,招式又快又毒,没有半分花哨。
陈格稍稍转身,便躲开了这一击。
凌退思的武功在之前也就是江湖二流水平,在世界融合之后就更排不上号。
“您这十几年是一天功夫都没练啊。”陈格点评道。“不过你也是能名留青史的人物,后世可能会记载你是个导火索啥的,开心一点。”
凌退思觉得有些奇怪,还未等他问出口,便感觉到自己脑袋飞了出去,身体躺在远处。
“如果不是怕误伤百姓,你早就没了。”
凌退思似乎听到了这句话,又似乎没听到。
温热的血流了满地。
“霜华!”丁典则纵身一跃,跳进坟坑,猛推棺材盖。
他推了几下,没推动,趴在了棺材盖上:“棺材上涂了毒。”
躲在远处的掌柜:……不是,还有暗扣呢,你没发现啊。
凌思退这些年经营下来,身边还是养了些忠心的死士,几个人对着丁典就扎。
阿飞见状,立刻举着冲过去,几道剑光剑劈向最前面的死士。
陈格也跟着纵身跃下坟坑,一道剑气将棺材板平整的划开。
里面的凌霜华穿着素白衣衫,脸色苍白,却依旧清醒,看到丁典,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别抱,先别抱,他还中着毒呢。”陈格好像没有眼色一般阻止两人。
凌霜华冷静了下来,扶着丁典,问陈格道:“接下来要怎么办?”
“你们两个人先走吧。”陈格挥挥手。“我这里有万用解毒丹,以后你就真的死了,明白吗?”
陈格后面的那句话是对凌霜华说的。
凌霜华反应了过来:“你是打算用我父亲……”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大义更加重要,她无论如何都是凌退思的女儿。
丁典这时候倒是想起了陈格隐隐约约说“上史书”的话。
陈格这段时间毫无逻辑地东奔西走到底是要干什么?
不仅是凌霜华有疑问,阿飞也很疑惑。
“走,咱们先回去,等到了京城你就知道了。”陈格对阿飞说道,要不是他这次对巧克力的执念驱使着他南下,不知道还要拖多久才能发现其中的不和谐音调。
两人跑回荆州府,将凌退思手下又风筝了一遍,在快到京城的时候才全部解决。
“我怎么感觉,那几个州府像是拼在一起的一样?”阿飞疑惑道,“还是没拼好的那种。”
“你是想说粘在一起,但是胶还没干,会黏住不会武功的人,能出来,但是费劲,对吧?”陈格反问。
“你的比喻更合适。”阿飞点头。“不过北方那里似乎又没这种感觉。”
“可能是因为在打仗。”陈格在桌子上写写画画。
阿飞歪头,只见上面除了详细描写凌退思的罪行,还写道:“……消息极其闭塞,反应有限,事不关己,建议多次试探验证我方实验结果。”边上附了一张地图。
“进了京城才是真正有的闹的时候,我得先做好准备。”陈格举起自己写的数据,仔细检查。
他铺垫了如此之久,若是这一波顺利,他在天道那里的差事就能完美收官。
凌思退和史家就是那个靶子。
他恐怕要听几天辩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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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再三四章就要完结啦。
番外写之前大家点过的论坛体。
第166章 天道
京城似乎总是平静的,陈格为了避免麻烦,先去找了黄公公。
“黄大伴,黄大伴。”黄公公好不容易有能出宫休息的机会,刚躺在床上,便听到有人在他窗前鬼叫。
黄公公嘴上条件反射一般应着好,实际上刚回答完牙都要快咬碎了。
谁这么烦,没有一点眼色,知不知道他最近有多累?
“是我,陈格。”
听到这个名字,黄公公的气瞬间消失,从床上弹射而起,看向那在窗边探出的头,穿着一身里衣便跑出来拉陈格。
大宝贝回来了。
“诶呀,你可回来了,官家天天念叨着你呢,快快,咱们快点进宫。”黄公公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给自己套衣服。
陈格回来了,他们就能闲一点了。
陈格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两只手指搓了搓袖中写好的报告,脑海中过了一遍自己的说辞。
他本可以不这么折腾,有天道做靠山,他可以随心所欲。但他出江湖这么久,已经经历过许多事。不论是自己的朋友,还是偶尔见到的路边小贩,那都是活生生的人。
以前他看过一个玩笑,里面写最高端的政斗就是把所有政敌叫到一起开会,再把他们都斩首。
有善后的能力处理那个人死完的烂摊子才是最重要的能力。
对陈格来讲,斩首很容易。但他一个人,不可能完美善后,朝堂有着天道加持,人才辈出,他们做这些事情才合适。
他只能尽可能把自己能做的事情都做好。
黄公公带着陈格和做贼一样,偷偷摸摸进了皇宫,官家见到他俩便从小床上弹射而起。
“爱卿啊,可算回来了,你这段时间跑来跑去,有什么收获吗?”
“有。”陈格将自己写好的东西拿了出来,他已经改了很多遍,每句话都尽可能精炼,上面还画了时间轴和关系图,一目了然。
官家接了过来,在烛火下仔细阅读。
半晌,他问陈格:“你知道最近朝中在吵什么吗?”
陈格摇摇头,又点点头:“刚刚回来就到了这里,还没打听。不过能猜到,大抵是我写的这些事。”
“无论是哪一党的人,都劝我将事情按在史家身上,就此罢辽,其他士绅做的事情与史家没有任何区别,所有人都知道。”官家说道。“可我一旦动手,便是掘王朝根基。”
这样的想法合乎常理,但现在还不是正常的世界啊。
“几位相公想法没错,但您看我调查出来的东西,或许是太祖时期便重文轻武给了他们太大权力的缘故,现在看来,州府割裂、消息闭塞,您想做的事情也不是完全没把握吧?”陈格试探道。“和五代十国不一样,他们私兵很少。”
官家沉默思考,陈格能看出来他想要干什么并不奇怪。
士绅势力的扩张与中央集权的诉求天然对立,削弱士绅是王朝延长统治寿命的核心手段。
只要是个皇帝,都为士绅头疼过。
“还是要谨慎一些。”官家确实很心动。
“您直接派人出去调查看看。”陈格回答。“现成的借口都有。”
“史家老相公和荆州知府都死了,史家是士绅,知府的官虽然是买的,但死的时候还是官。”官家喃喃自语道。“来京城告御状的血书不能忽视,无论是谁都不能反对。”
“我把追杀我去荆州的人放走了。”陈格也顺着官家的思路向下说。“从荆州知府地牢里救出来的人我给了一些药,他也走了。”
官家眼睛亮亮:“既然如此,我肯定要派人去查,但我的人能力有限,始终查不到。”
“而锦衣卫在这次史家的案子里失误。”
“所以可以随行一个官员监督。”名为监督,实为测算。这样在明面上还限制了锦衣卫的权力,文官那里的阻力不会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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