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的推测不无道理,因为她提出共同出海的时候,伞下的人似乎又笑了一下,轻声问她:“我有说过……为解咒而来吗?”
茫茫雨雾隔绝小镇与离岸的小船,常明爱坐在旅馆小屋的窗边,就听沉睡的夏无尽张口,用女郎的声音唱起歌。
空器皿存不住女郎的音,沉睡的人却做了她的留声机。
不是潘凌唱过的任何一首,她的歌不管唱什么,都拖着音,有一种醉醺醺的哀愁味道。
而这首歌再快乐不过了,有朝圣般的铿锵。
用她的嗓子,像海妖唱圣颂:
“你好,你好,巨人的后裔!你从太阳脱生,你受祂恩泽!”
“唱歌,跳舞,无常的命运!生就是死,死就是生,但不要忘记你的来处!”
“太阳在天空,太阳在地下,坠落吧,坠落吧,我追随的神明!”
“我们只有一个太阳,所以享受此刻吧,嘲弄一切吧!在太阳之下沉眠吧!你的报答!”
那声音不止从夏无尽的嗓子里爬出来,对门也在唱,楼下似乎也在唱,无处不在。
常明爱推开窗户,那一瞬间,她听到整个小镇,都回荡这个歌声。
她咬牙撑住头,保持清醒,怪不得谢潭让他们早点回旅馆,不要在外面睡……女郎死了,但沉睡的人却还半死不活,沦为它的化身。
魔咒没有散去。
第56章 沉睡的魔咒(20)
【啊啊啊啊太帅了潭潭神】
【就这样轻描淡写, 就这样帅……你身上那么多头发一定很碍事吧,分我一段,套我脖子上好吗好的】
【笑进我的心巴, 让我麦○劳属性大爆发】
【怎么感觉阿潭有点兴奋,像就等这一刻一样】
【对比起来, 装少爷真的很敷衍了, 这一下见血才是他的来意啊】
【omg所以阿潭真是黑山羊的,他本来就有发结!】
【应该是有黑山羊血, 但家族不知道吧, 遗落在外的?】
【可不像认祖归宗,这像来报血海深仇的……真神了, 泡泡那个故事就有姐妹猜阿潭和黑山羊有仇吧】
【陌生人随祭, 自家人主祭是吧, 还力挽狂澜,什么狗屁道理, 苏涵还骂老镜邪教徒, 你俩真半斤八两】
【不是普通反杀吗,阿潭只问了一句“棺材是你做的”吧】
【他们一行人的棺材明摆着就是苏涵做的, 阿潭肯定问的不是这口棺材】
【苏涵说自己做了一辈子棺材,而且献祭自家人还是一直有的传统, 会不会是曾经某个被献祭的人和阿潭有关啊, 阿潭在为那个人报仇?】
【如果是家族行为,肯定不只苏涵一个做棺材的, 苏涵就是大师留下的那个随从, 出师出的什么师?肯定也是很久的手艺了】
【所以阿潭在确认某个人的棺材是苏涵做的,对吧?】
【还有离开前的那一句,我天,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前面社团夜探剧院,再接小镇度假,都会下意识觉得,既然这里是沉睡的源头,大家肯定还是为了解咒而来】
【但阿潭不是……他知道不仅不会解咒,而且还会覆盖整个小镇,而他要出海去做什么,所以小镇最好全睡着,别妨碍他】
【回头又看一遍,他确实对海妖的态度就是随便它怎么做,甚至还有点推波助澜,顺势而为】
【镜子内外,他和女郎一句话没说,但真的只对了棺材铺一个暗号吗……】
【他那时候就知道女郎的歌声根本不会“死”吧】
谢邀,根本不知道,谁能想到死了一个,还有千万口舌,幸好他跑得快。
谢潭确实也没想解咒,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能耐,装不了那个蒜,只是随口反问,谜语人一下。
结果就是又让他装到了。看来人气角色养成计划,他已经非常熟练,猫猫该给他颁进步奖。
不过,他看着漫画里的自己,还是会有点惊讶,他觉得自己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也没有那么多深意,但他似乎是有些“欲语还休”的故事脸。
加上一些现场的特殊情况,比如餐桌对谈,他太困了,又听着催眠的风铃声,精神不济。
棺材铺也是一直被血味臭味熏得头疼,老头子还喋喋不休,他脑子更不清醒,做事有点想一出是一出。
再就是刀神的功力加成,不管构图、镜头、光影、色彩,还是剧情上的铺垫、渲染,都氛围拉满,暗示性十足,就好像他真的有许多故事一样。
每一句言行都与过去的某个时刻勾连,又要向未来争一点什么、赌一点什么。
可能漫画作者看他这条线还挺有发挥空间的,愿意多费心,也是他人气值稳定升高的反馈。
最后就是旁观者为他填上因果和爱恨。
他搜肠刮肚,实在觉得自己是个空茫茫的人,过往一切都乏善可陈,哪来的什么故事感?
说他是“空白”,再贴切不过了。
他时常觉得,是他和其他角色、漫画作者、论坛读者们一起在塑造这个叫“谢潭”的角色。
而且,当时被苏涵关在棺材里,那团长发的反应才是最大的。
不仅为了救他,还是它本就讨厌那棺材。
血海深仇么……
他也许真能顺着这条线走,作为人气角色养成大计的“黑里带白”,他的目的。
住人家的房子,借人家的经历做故事线,如果真有仇,替人家报了也是他该做的,总得还房租吧?
谢潭抬头,能隐约看到雨雾后的山石,快到岸了,那些发黑的山石间好像凿着什么,影影绰绰。
【教主知道老羊要献祭小羊,我还捏一把汗,现在安心了】
【安早了,还有狼爹呢,监督献祭完成是他的任务吧,瑞瑞没找到他,说明他很可能也在小山上】
【那个小山也很邪乎,只在雨天出现,和黑山羊千丝万缕,说不定就是他们在小镇多年的布置所在,肯定凶险,现在还有俩人在上面失联呢】
【而且瑞瑞应该也在梦里看到了,诧异成那样,肯定和现实的小山不同】
【同意楼上,和雨一样,梦里的小山很可能才是真实的样子】
【还有那首歌,每一句歌词都有隐喻吧,“太阳在地下”——海下还有一个太阳神搅和呢,这时候出海……】
【还有教主呢!我感觉女郎没猜错,教主纯讨厌羊啊,应该是想等老羊把俩族人献祭了,再黄雀在后杀老羊。
现在老羊反被杀,阿潭是假冒还好,但他真有黑山羊血脉……】
【我嘞个危机重重,阿潭我们返航吧,前方真是地狱啊!】
谢潭就在雨和雾中,登上了“地狱”。
小山大概百米,形状奇诡,走势十分想一出是一出,有连排如尖牙的,有盘旋如龙柱的,有没有规律像瞎捏在一起的,于是山中道路和小镇一样崎岖,如同迷宫,登上岸,就不知道往哪里走。
他眼睛缓缓一眨,那个一路跟着他离岸的视线,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像是随着他登上小山,先一步融进了山里。
但先顾不上跟踪偷窥狂,这山果然邪门——唯独这座山里不下雨,像宁静的暴风眼。
但发黑的山石却如同被雨水冲刷过,有墨磨砚台般的光亮。
壁上有许多崖穴,横竖斜地镶嵌、摆放着棺材,都至少露出半截在外面,险险地悬着,如同插在山里的针管,只管扎进去,不管抽离。
棺材有用杉木、柏木、楠木的,还有黑山羊专门给自己族人用的黑檀木。
风一过,那些泡烂腐朽的板子就吱呀呀地响,像这座山在夜里呓语磨牙,听着瘆得慌。
满山都是悬棺。
谢潭放下伞,安静地扫过恐怖的山中谷,这些棺材安插的地方有些巧妙,似乎都在“关节”上,把这些乱长的山石拼在一起,勉强有一个“山”样,好不至于散架。
他走进狭窄的山谷道间,那些被雨洗亮的山石里还揉着白骨,有的地方流出不明粘液,有尸臭,还有一些软烂血肉一样的物质,在缝隙里藏污纳垢,装作蘑菇。
山朝小镇的这一面,只有他靠船的这条小路还在“人能走”的范围内,往后是多了些岔路,但也不至于一点其他人的痕迹都没有,这里又没有雨。
可就是没有,那些人都不知道哪去了。
这山说大不大,因为人能通行的地方实在有限,说小又不小,就这么找另外两个人,也不知道找到什么时候。
而且要命的是,这山只在下雨这件事上,像置身事外又引动全局的暴风眼,在和大海沸腾上,它根本不落下——山也在抖。
还不是山崩地震那样让人死痛快的抖法,它是时长安静,冷不丁某个或某几个局部就突然震动,像寒枝自己颤了颤,幽幽把附着的霜雪抖掉,鬼里鬼气的。
安静和抖动的地方相交替,和晴夜里乱闪的繁星一样,也有了此起彼伏之感。
这座山是“律动”的。
谢潭在海上飘的时候,没觉得冷,因为天上的雨,海里搅的浪,都有些温热……可能因为是“太阳神的洗澡水”。
但走在山里一会,他就觉得冷了,因为四面八方,总有风来、风往。
那些风怪极了,不是从天地间的哪一处推来,而是从满山嵌棺材的崖穴里钻出来的,只出不进,于是乱了套,哪里都有。
自从谢潭离岸,7号猫猫就没有消失,好像对宿主作死这件事有了点阴影,不放心他一个人,攒够一觉,就一直陪在他身边,谢潭赶都赶不走。
“没有逞强喵,请跟神奇7号往前走,喵喵!”
可怖的山谷里,小豹子也是骄傲地抬爪就走,为宿主引路,系统猫猫的方向感神了,笛大就是靠它,如今迷宫似的小山里,还是靠它。
但很快,谢潭就发现,7号方向感神是一回事,每条路都不一样却是另一回事。
他们的确没有走过重复的路。
但同样,山里的路其实一直在变。
那些颤动,不只是颤动而已,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布着迷魂阵,在这雨雾里,将山石来回腾挪,他只走出三条路,山中能参照的景全都面目全非了。
谢潭能发现这一点,还是因为他的花环被捉摸不透的风偷袭吹走,他一愣,身体已经先一步跑回去捡,追回半条路……发现路没了。
他僵在原地,有点无措,眼神还在山石里埋的骸骨与烂肉间腾移,寻那一点明媚的花草颜色。
身后不远处,突然有什么崩断了,不祥地“咔嚓”一声,谢潭转头,就见崖壁上,一口棺材被邪风推掉,砸在矮一些的另一截山石上。
谢潭当这是在提醒他回神,抿了一下唇,再和猫猫走出一段路,感受到山石颤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又返回。
就见刚失了棺材的空崖穴凭空消失了,而棺材砸下的地方,懂事地凭空长出一个新崖穴,正好是两处小山峰的连接处。
好像这棺材把这两截山钉在一起了。
谢潭沉吟,山上可能存在的人里,苏禾不关他的事,陆今朝……应该不用他担心,薛鸿最危险,他若在陆今朝身边还好,如果他们被迫分开,他如果没死,要么还在迷路,要么被关进棺材了。
谢潭觉得可能是后者。
不下雨,山不出现。
山出现,但山里不下雨。
山里不下雨,但满是被雨水冲刷的痕迹。
山石里又揉着尸骸血肉,像凝练的琥珀,裹着其他生命一起在漫长的时间里冻结了。
谢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黑山羊献祭,要去哪里献祭?等雨天用船拉到山上来吗?
应该不是,因为太阳神在水里。
更可能是沉海水葬。
他想,这座山……会不会是海里“长”出来的,就像翻起的雨水一样?
谢潭抬起头,看向小山的最高处,唯一的山尖位置,有一口棺材孤零零地悬着。
唯有它,始终不变。
第57章 沉睡的魔咒(21)
谢潭一入这山, 第一眼就是悬在山顶的黑檀木棺材,像冥冥中的牵引。
如果真如他猜测,其他棺材是镇山的钉子, 变幻莫测中,必须卡在“关节”的位置, 有种阎王点卯的阴森秩序之感。
这口棺材就是死后也自由的洒脱鬼, 并不管是山要塌,还是水要决堤, 只管悬在最凶险的绝壁断崖上, 享受风与霜露。
对这群时刻搬家忙活的邻居,颇有点冷眼瞧傻子的味道。
7号猫猫见他停下, 也就停下猫步, 望着那棺材——对小猫有点太高了, 猫脑袋仰得高高的,差点翻倒, 它紧急转个圈, 又坐回原来的位置,不再看棺材了, 而是看向它的宿主,等他的下一步决定。
谢潭心里也没有什么决定成型, 他只是看出那口棺材不一样, 但他帽子里的长发动了,缠着他的脖子, 像蛇一样滑动。
长发本身倒是没什么, 但那些符咒擦过他的皮肤,有点烫,正好不到疼的程度。
谢潭和这团长发待久了, 还在一口棺材里闷过,有点心有灵犀。
他感觉长发的情绪也小猫似的来回转圈。
好像有一种忘记缘由,但就是死后也不散的愤怒,无处宣泄。
只是顾及着他,压抑得很好。
想起论坛的猜测,说他为某个棺材里的人报仇——这口棺材不会就是他房子前主人的吧?
他握住长发,轻声问:“就是这个,是不是?”
躁动不明的长发忽然不动了,沉默许久,贴了贴他的手心。
谢潭散漫的心就定了,转瞬有了决定,他要到那口棺材前。
他继续往前走,到似乎是小山中心的位置,有一片还算开阔的小山谷,半截天被其他山石挡着,更像一处半开放的山洞。
此地埋着一艘新鲜的渔船,船底被山石凿穿,与小山融为一体似的,让谢潭想起沙滩上成景点的那艘渔船。
船里只剩一个沾血的摄像机,谢潭拿走,绕船看一圈,更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
薛鸿和陆今朝很可能是渔船开到半路,海底的太阳神不知道抽什么疯,躁动了,不仅翻起层层海水,泼了漫天的雨,还将海底的棺材沉尸一并炸上来,在雨水中粘合,像合拢的花苞,正好将两人的渔船扣住了。
52/149 首页 上一页 50 51 52 53 54 5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