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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助的造物主抵抗着,梅厄瑞塔被扇了一耳光,稍微带点辣辣的痛意,他侧过脸去对安洛微笑,他笑着逼近了,舔舐掉安洛脸上的泪,耳边是哽咽的喘息,梅厄瑞塔在安洛的肩上咬了一口,轻轻的,没有见血,只是留下一圈牙印。
最后,他将象牙雕像一般的造物主搂在怀里,抚摸着,从指尖到手臂,再从手臂到肩膀,白皙温热的皮肉在他苍白的掌心下微微颤动着。梅厄瑞塔闭上眼睛,再一睁眼,是灰黑色的,石质的天花板,梦里的一切如同云烟散去,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惘然。
他不知道他如此病态,恶劣,清晨的空气凉阴阴的进入他的肺腔,均匀悠长的呼吸从一侧传来,梅厄瑞塔看着一旁还没醒的安洛,迅速地做了一个决定。
造物主总会引来太多谄媚的目光,梅厄瑞塔深知,如果他强硬的要求安洛,只会适得其反,然而他又不能把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和安洛以外的人全杀了。
睡美人的故事适时的出现在他的脑海,美丽的公主陷入沉睡,安静的躺在古堡里柔软的床上,垂下的幔帐一层一层,没有外力唤醒,睡美人就会永远沉睡下去。
梅厄瑞塔现在还不够强,没有曾经“旅客”时的自己那样能够主宰一切的力量,他还是太孱弱了,不足以独占造物主,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安洛像个睡美人一样睡去,在层层叠叠的幔帐下,在丝绸和软枕间,闭着眼睛,均匀的,绵长的呼吸,静静的睡去。
等到梅厄瑞塔取回了自己所有的力量,再一层一层掀开幔帐,让安洛醒过来。
这时候,已经没有人能够成为他的对手,他自然可以更加肆无忌惮。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苍白的,粗糙的掌心,修长的五指,仿佛蜘蛛的附肢。
于是梅厄瑞塔下了床,他要尽快得到这座巫师塔。
时间临近月底了,梅厄瑞塔也没有带安洛去做任务,安洛问起来,梅厄瑞塔看了看他,灰绿色的眸子里闪着奇异的光,仿佛连他眼睛的颜色也变了。
他道:“不用担心。”
于是安洛立刻明白了。
就是这个月了。
正好,他也准备的差不多了,第一次完全准备之后,发现事情还没发生,就不得不开始准备第二遍,第三遍。安洛想起他高考的时候,那时候也是,该背诵的知识点都已经背好,但考试一天没来,他就得继续重复背诵已经烂熟的知识点。
这种情况其实挺磨人的,到了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不止是安洛,班上的大部分同学也一样,过于紧张,但紧张得很难受,希望明天就是高考,给大家一个痛快。
因为有了心理准备,在巫师塔突然整个开始震动的时候,安洛没有慌。
中层大厅内的中级学徒们都有些惊慌失措,人群沸腾起来,他们在巫师塔里待久了,潜意识觉得这是一片永久稳固的大陆,现在安全屋被打碎,便都像无头苍蝇一样茫然起来。
安洛逆着人群,朝自己的宿舍走去,他的心扑通扑通地跳,走廊上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急促的回荡,他用钥匙开了门,再关门,这一次没有锁。
奇怪的是,随着关门那“砰”的一声,安洛的紧张和忐忑就渐渐消失了,逐渐变得镇定下来。
他现在的状态有点像是曾经高考时那样。
走进考场前,进行最后一场早读的时候,他也紧张,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紧张感在教室门口监考老师用金属检测仪检测的时候达到顶峰,然而一进教室,顺着桌子左上角贴着的序号和名字寻找自己的座位时,他的紧张感便逐渐消退,等到在位置上坐下,他就平静了下来。
安洛早就在心里排练过许多次,他的指尖不再颤抖,有条不紊地按照心里的清单逐一完成,日记本丢进火里烧了,书页在火里卷曲,发黑,闪出短暂的亮红,然后变成灰烬,安洛用火钳拨弄了几下,确定它们彻底烧成了灰。
他看着那堆灰,想了想,还是把它们收了起来。
还是带到外面去,扔进河里才妥当。
然后是清除所有他的物品,地面晃动,安洛却站的很稳,他从记忆里挖掘出了乘公交车的经验。
很快,清单被打上了很多勾,该做的都做了,安洛拿出他拼拼凑凑出的离别信,找了桌上一本书压在上面,以免因为震动掉到某个角落里去。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拿出了他藏着的,写着中文字符的字条。
安洛已经很长没有在梅厄瑞塔面前提到中文字符了,偶尔提起,也是略显无奈的表示,需要耗费的魔力实在太多,根本用不起。
梅厄瑞塔并没有察觉到异样,毕竟安洛也没说假话。
现在,这些写着中文的字条重新出现在眼前,安洛看着它们,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在这个宿舍居住的时间不久,但也留下了许多回忆,他翻开桌上的书页,看了看梅厄瑞塔的笔迹,还是那么锋锐的漂亮,安洛笑了笑,有点舍不得。
他真的很喜欢梅厄瑞塔,梅厄瑞塔是他的主角,但喜欢归喜欢,现在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了。
正如毕业了要离开校园,他没有再留下去的理由。
他仔细地想了想,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行为,查缺补漏,觉得这就是他目前能做到的妥当的了。
能做的都做了。
巫师塔还在震动,安洛坐在床边,安静地等待着,有点像高考时英语考试快要结束,而他已经完成并检查了一遍答题卡,就等铃声响起。
终于,巫师塔灰黑色的石壁上浮现出了许多亮着光的繁复纹路,闪了几下,又消失了,灰黑色的石壁重新沉默下来。
这是巫师塔所有权的变更引发的情况,安洛站起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该走了。
临走前,他最后环顾了一下四周。
“再见。”他对着空气说。
梅厄瑞塔站在顶层,脚下是厚厚的地毯,走在上面没有丝毫声音。
拥有巫师塔的老巫师移植了一个四维生物的器官,浑身上下都是眼睛,格外怕光,因此顶楼原本应该采光最好,却始终阴沉沉的,弥漫着陈腐的空气。
老巫师已经死了,他沉沉地倒在地上,地毯厚重,只发出闷闷的声响,像是一袋土豆砸在地上,兜帽滑落了下来,露出老巫师狰狞的正脸。
一张脸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眼睛,这眼睛挤挤挨挨,仿佛密密麻麻的脓包,一个挤压着一个,除了脸,脖子上也都是。
梅厄瑞塔想起安洛的话:“他的身体里也都是密密麻麻的眼睛。”
“真难看。”他垂着眼眸,瞧着老巫师的尸体。
之前梅厄瑞塔就不打算选择这种移植四维生物器官的进化路线,只不过那时他拒绝的原因是因为极大的不确定性。
进入翘曲点的时间很短暂,要在那个时间迅速杀死一只四维生物,并且切割下一件器官来移植,具有非常大的不确定性,无法得知自己捕捉的是什么生物,它的弱点是什么。
以及,一旦选择了移植四维生物的器官,那么未来的上限就会直接被锁死。
林林总总,都偏向实用性,较少考虑外貌的因素。
但现在,梅厄瑞塔拒绝这种进化路线的原因又多了一条。
他看着老巫师狰狞可怖,恍如怪物般的尸体,摇了摇头,又重复了一遍:
“真难看。”
第63章 为什么你要走?
老巫师死了, 但他尸体的变化是快速而有点骇人的。
他移植了那只四维生物的器官,身体便受到那个器官影响,逐渐往那只四维生物转化。
高维对低维是有绝对压制的, 哪怕只是眼睛, 都能立刻侵蚀了巫师的整个身体。
这样做当然有好处, 身体的改变引动了他灵魂的变化, 让他的灵魂变得更加强大,凝实, 从而能从巫师学徒蜕变为巫师。
然而看似强大的老巫师,只要遇到和他移植器官的那只四维生物的天敌的器官,就立刻受到了压制, 被梅厄瑞塔杀死了。
梅厄瑞塔并不知道四维世界的全貌是什么样的,更不知道四维世界的生物是什么样的。
根据安洛的理论,一维世界中只有一条直线,二维世界中则有两条方向不同的直线可以相互垂直,三维世界则有三条方向不同的直线可以相互垂直,四维世界则有四条方向不同的直线可以相互垂直。
拿一个立方体来看,立方体拥有长宽高三条方向不同的直线, 它们能够相互垂直,梅厄瑞塔很难想象出一条和它们互相垂直,但方向和它们又不同的直线。
梅厄瑞塔知道,这是他的感官起到的限制, 作为一个三维世界中的生物, 他无法感知到四维世界。
他低头看向老巫师的尸体,原本密密麻麻如同脓包的眼睛逐渐萎缩了,连带着拉扯着周围的皮肉也跟着萎缩,老巫师的尸体上像是诞生了许多漩涡, 不断将皮肉往内吸取,每一个眼睛都是一个小漩涡,大眼睛是大漩涡,小眼睛是小漩涡。
靠得近的漩涡互相融合,形成一个更大的漩涡,源源不断地吸取周围的皮肉,就像老巫师内部有一只手,不断地拉扯一样。
忽然间,老巫师尸体的表面被扯碎了,露出鲜红的内腔,果然如安洛所说,也满是眼球,这些内腔的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血膜,也逐渐成了一个一个漩涡,向外吸取起来。
内外漩涡一起吸取,产生了一种梅厄瑞塔无法理解的现象,老巫师的尸体不断萎缩,越变越小,缺失的部分不知道到何处去了,转变的过程中伴随着濡湿的水声,,骨头被挤压碎裂的声音,以及皮肉撕裂的,轻轻的响声。
终于,一切归于寂静,漆黑的巫师袍里,只留下了一颗眼球。
但这是一颗畸形的眼球,梅厄瑞塔戴上手套,将它捡了起来,放到玻璃瓶里查看。
眼球整体来说算是一个球体,但它的表面有着无数颗细小瘤子一般的凸起,每一个凸起都是一只眼睛,这眼球还是活的,无数细小的,裂成两半的瞳孔会随着你的移动而上下左右转动。
总的来说,是非常掉san的场面。
但梅厄瑞塔却没有任何心理波动,无比平静地观察了整个转变的过程。
他心里的平静不是无动于衷的平静,而是某种类似于见多识广的平静,仿佛他见过更多比这更诡异更无法理解的场面,所以对于这小小转变,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又是“旅客梅厄瑞塔”才有的感觉。
至于这颗眼球……
安洛曾拿三维物品降落到二维存在做了个类比。
一个球体,在三维世界中,人们可以观察到它的整体,知道这是一个球体,但如果这个球体进入到二维世界,被二维世界的人们观察到,那么二维世界的人只能看到这个球体的二维切面,也就是一个圆。
球体的各个切面的大小并不相同,如果它产生运动,那么二维世界的人就会观察到一个奇异的现象,即一个圆忽然变大,忽然变小,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现。
这颗眼球应该也是一个四维物品投射到三维世界的一个切面。
梅厄瑞塔凝神观察了它很长一段时间,但它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应该是被巫师以某种手段遏制了运动,因此呈现出一种静止的状态。
老巫师死了,巫师塔成了无主之物,很容易的就得到了巫师塔的控制权,控制权交替,整座巫师塔轰隆隆地震动起来,梅厄瑞塔此前从未控制过巫师塔,但初次尝试,却也十分得心应手。
控制巫师塔最重要的是灵魂,灵魂强度越高,控制起巫师塔便越容易,灵魂强度低的,无法控制高级的巫师塔。
梅厄瑞塔心里有个猜想,很快他的猜想便得到了验证,他的灵魂强度极强,控制这座低劣的巫师塔根本不需要耗费多少心神。
他原本就猜测自己其实是“旅客梅厄瑞塔”,现在通过控制巫师塔确认了他的灵魂强度,原本八九分的猜测就变成了十成十的确定。
梅厄瑞塔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学习并改造巫术的时候那么得心应手,耗费时间极其短暂,除了原本就学过,还可能因为他的灵魂强度大。
巫师学徒如何成为巫师?
一是要触碰到更高维度的知识,二是要拥有足够强大的灵魂。
除了知识储备还不够外,单从灵魂强度上看,梅厄瑞塔已经是一个巫师了。
巫师塔的震动渐渐止息,灰黑色的石壁上亮起了复杂繁复的符文,梅厄瑞塔将自己的灵魂气息输入到符文中,符文便消失了,重新隐没到灰黑色的石壁中。
与此同时,整座巫师塔也彻彻底底地归于梅厄瑞塔的控制之下。
梅厄瑞塔的灵魂气息经由符文的传递,已经浸染了整座巫师塔,现在,他只要愿意,便能够知道巫师塔内部的一切。
原来的老巫师不怎么监察巫师塔,他的灵魂太弱,操控起来并不得心应手,还要耗费大量精力,横竖整座巫师塔都属于他,那些巫师学徒闹不出什么乱子,他也就懒得多看。
所以梅厄瑞塔的实验没有被他发现。
换做是任何一个稍微强大一点的巫师,梅厄瑞塔根本无法像现在这样,暗地里悄悄的研究针对老巫师的东西。
看似很惊险,但梅厄瑞塔知道,这一切都是安洛的安排。
所以梅厄瑞塔永远也不会被老巫师发现。
这是作者对主角的偏爱。
老巫师这种无法完全操控巫师塔的情况对梅厄瑞塔来说并不存在,他的灵魂是“旅客梅厄瑞塔”的灵魂,操控起这座巫师塔并不耗费心力。
巫师塔的顶层暗蒙蒙的,提供照明的是许多巫术灯,灯光也是昏黄的,老巫师不修边幅,书架上,地上,也随意摞着一层又一层的书籍和卷轴,地毯厚实,有的地方却潮湿,踩上去有种黏腻的沼泽感。
他走进最中央的房间,这是巫师塔的核心,也是一间六边形的卧室,正中央放着一张漆黑的大床,房间并不大,显然老巫师只把这里当成一个睡觉的地方,天花板上,一盏巫术灯垂了下来,幽幽地散发着昏黄的暗光。
梅厄瑞塔心念一动,卧室的六个墙壁全都变成了厚实的灰色石壁,门消失不见,门内的人出不去,门外的人进不来。
灰色石壁触感粗糙,梅厄瑞塔倚着墙,唇角牵出一抹笑:
这不正是安置他的睡美人最合适的场所吗?
漆黑的四柱大床上,将会躺着他的造物主,白色的丝绸床品在灯下反射着柔和的光芒,安洛躺在软枕中,身体因为重量,微微的往下陷,像是躺在丝绒盒里的珠宝。
白色的丝绸睡衣是象牙人像上一层淡淡的纱,薄而透,被褥轻轻起伏,梅厄瑞塔想,安洛的头发会变长吗?是否会像长发公主的头发那样,在床上铺开,犹如黑色的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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