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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llGun(玄幻灵异)——清七对

时间:2025-12-27 12:18:27  作者:清七对
  多可笑。
  多可悲。
  他连再说一个字的欲望都没有了。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支撑这具残破的身体,用来压抑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苦和仇恨。他绕过僵立原地的林晏,继续向前走,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
  林晏呆立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余尘那血泪控诉般的话语,每一个字都砸得他心神剧震。七十三口…三千忠魂…冤屈难雪…这怎么可能?!朝廷邸报、兵部文书俱在,赤焰军确系天灾殉国,陛下还曾下旨抚恤…
  可余尘那恨入骨髓的眼神,那悲愤绝望的语气,根本不似作伪!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猛地回神,发现余尘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那背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碎裂在风里。林晏心中一痛,再也顾不得那些震惊和疑惑,疾步再次追了上去。这一次,他不敢再拦,只是紧紧跟在余尘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看着他强撑着赶到城隍庙,在嘈杂混乱的乞丐窝里寻找那个据说曾是文书的老乞丐。
  他看着他因为体力不支,几次险些被拥挤的人群撞倒,又咬着牙稳住身形。
  他看着他终于找到那个疯疯癫癫的老乞丐,耐着性子蹲在一旁,听对方语无伦次地念叨着“火烧得好大…血…都是血…”、“鬼…山里有鬼…”、“不能说…说了要掉脑袋…”之类的疯话。
  他看着余尘的脸色越来越白,眼神却越来越亮,如同在无尽的黑暗中终于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光。他从老乞丐颠三倒四的呓语中,敏锐地抓取着关键的信息碎片——“火”、“血”、“山鬼”、“不能说的命令”、“漂亮的马车”、“金色的牌子”…
  林晏越听越是心惊。他身为王府侍卫,接触过诸多机密,直觉告诉他,这老乞丐的疯话背后,恐怕真的隐藏着极大的隐秘。难道余尘说的…
  就在这时,几个地痞流氓晃悠过来,似乎看余尘身体虚弱又听得专注,想趁机抢夺他腰间的钱袋。其中一人伸手便抓向余尘受伤的右肩!
  林晏瞳孔一缩,身形微动,几乎要下意识出手。
  然而,就在那只脏手即将碰到余尘的瞬间——
  “咔嚓”一声脆响!
  紧接着是地痞杀猪般的惨嚎!
  余尘头都未回,左手如电探出,精准地扣住对方手腕,猛地一拧一折,直接将其腕骨硬生生折断!同时右腿如同钢鞭般向后横扫,狠狠踹在另一个扑上来的地痞胸口,那人当场倒飞出去,砸塌了半个乞讨用的破窝棚,哼都没哼一声就晕死过去。
  动作快、准、狠!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带着军中一击毙命的冷酷风格!
  剩下的两个地痞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跑了。
  余尘这才缓缓松开手,那名断了手腕的地痞疼得满地打滚。他看也没看地上的惨状,仿佛只是随手拍掉了身上的灰尘。他俯身,将又一块碎银塞进被吓呆了的老乞丐手里,声音依旧嘶哑:“想起更多,来找我。”
  说完,他直起身,因方才骤然发力,伤口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身形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一直紧盯着他的林晏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出了手想要扶他。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余尘衣袖的刹那,余尘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猛地向旁避开一步,恰好让林晏的手落了个空。
  林晏的手僵在半空,看着余尘冷漠疏离的侧影,那拒绝的姿态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和刺痛哽在他的喉头。
  余尘稳住了呼吸,甚至没有回头看林晏一眼,仿佛刚才那个下意识的靠近和搀扶意图从未发生过。他捂着又开始渗血的肩头,一步步离开了城隍庙。
  接下来的两日,余尘完全是凭着一种非人的意志力在行动。
  他根据老乞丐提供的零星线索和前世模糊的记忆,开始追查当年可能经手过赤焰军后勤调拨、如今已被调职或边缘化的底层官吏,寻找任何可能留存下来的非官方记录或个人手札。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他伤势反复,时常高热,咳血的次数越来越多。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苦,整个人像一把被强行绷紧到极致的弓,所有的生命力都燃烧着,只为了一个目标——真相。
  林晏始终跟着他。
  他看着余尘用最笨拙也是最有效的方法,蹲点、跟踪、甚至不惜夜间潜入某些废弃的衙署档案库房冒险查探。余尘的侦查与反侦察能力极强,那是多年军旅生涯和江湖闯荡刻入骨子里的本能。有好几次,林晏几乎要跟丢,全靠着一身不俗的修为和对余尘行事风格的熟悉才勉强重新缀上。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而紧绷的张力。
  余尘明知林晏跟在身后,却彻底无视,只当他是一片虚无的空气。而林晏,不敢再轻易靠近,不敢再尝试沟通,每一次看到余尘因伤痛苦熬却毫不停歇,每一次被那冰冷彻骨的无视刺伤,都让他的困惑、挫败、担忧和那种被毫无缘由憎恨的受伤感堆积得更高。
  他试图去理解,去拼凑余尘话语中的信息,但“赤焰军覆灭另有隐情”这个想法太过惊世骇俗,没有确凿证据,他根本无法相信。他甚至开始怀疑,余尘是不是因重伤和高烧而产生了臆症和幻觉?
  可余尘调查时那精准的思路、狠厉的手段、以及偶尔从那些小吏口中诈出的含混不清的应对,又让林晏的怀疑不断动摇。
  两人一明一暗,一前一后,行走在城市的阴影里。气息在无形中交锋,一个决绝冰冷,一个焦虑紧绷,使得他们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日傍晚,余尘得到一条重要线索——当年兵部一位负责档案管理的主事,因“误触烛火”引发小规模火灾,烧毁了一批无关紧要的旧档后引咎辞官,如今就在邻县隐居。而火灾发生的时间,正在赤焰军“殉国”消息传回后不久!
  余尘几乎立刻决定连夜赶往邻县。
  林晏看着他收拾简单的行囊,脸色比纸还白,身体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终于再也无法忍耐。
  他推开余尘客栈的房门,走了进去。
  余尘正在绑紧行囊的手一顿,没有抬头,声音冷硬:“出去。”
  “余尘,我们谈谈。”林晏关上房门,声音因连日来的压抑和担忧而显得沙哑,“你必须立刻停止!去看大夫!好好养伤!你再这样下去,会死的!”
  余尘终于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我的死活,与你何干?”
  又是这种话!林晏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余尘的手臂,触手之处,冰凉瘦削,却又因高热而透着不正常的滚烫。林晏心中大痛,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与我何干?余尘!你看着我!你说与我何干?!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习武,一起投军!多少次生死险境我们都一起闯过来了!现在你告诉我,你的死活与我无关?!”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愤怒:“就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猜测?就为了你不知从何而来的恨意?你就要否定我们之间的一切?!甚至不惜把自己作践到死?!余尘!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他妈的为什么?!”
  余尘任他抓着,没有挣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激动痛苦的脸,眼神淡漠得令人心寒。
  等林晏吼完,胸膛剧烈起伏地看着他时,余尘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刀,凌迟着林晏的心:“为什么?”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分毫:“林晏,不如问问你自己。问问你背后那位尊贵的主子,靖王爷。”
  “问问你们,在我余家满门喋血,在我赤焰军儿郎枉死孤山之时,你们在哪里?”
  “问问那份判定为‘天灾’的文书,是如何出炉,又是如何盖棺定论的?”
  “问问你们,手上沾没沾我余家人的血?!”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晏的心上。他抓着余尘手臂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脸上血色褪尽:“王爷…这关王爷什么事?余尘,你到底在怀疑什么?!王爷一向赏识余老将军,他怎么可能…”
  “赏识?”余尘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臂,力道之大,让林晏踉跄了一下。他看着林晏,眼中的冰层终于碎裂,露出底下汹涌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恨意和痛苦,“是啊,赏识到需要我余家家传的‘沧溟剑诀’来表忠心?赏识到需要三千赤焰军的尸骨来铺就他的锦绣前程?!”
  “林晏!”余尘的声音骤然拔高,因情绪激动而再次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他唇角溢出,他却毫不在意,只用那双恨到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晏,“别再跟着我!别再摆出这副无辜受害者的嘴脸!你的每一次靠近,每一句关切,都只让我觉得恶心!让我想起我自己曾经有多么愚蠢可笑,竟将豺狼引为知己!竟将血仇视为兄弟!”
  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将林晏割得血肉模糊,体无完肤。他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余尘那充满仇恨和厌恶的眼神,还有那些他根本无法理解却字字诛心的话语。
  豺狼…血仇…恶心…
  这些字眼,是从余尘口中说出的,是针对他的。
  林晏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巨大的委屈、荒谬感和受伤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余尘擦去唇边的血,不再看他一眼,抓起行囊,与他擦肩而过,径直出了房门。
  林晏没有阻止,他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听着那决绝的、一步步远去的脚步声,仿佛踩在他的心上,将什么东西彻底碾碎。
  夜路难行。
  余尘雇了一辆马车,却因路途颠簸,伤口疼痛加剧,高热卷土重来。行至半途,他不得不让车夫停下,冲下车在路边呕吐起来,吐出的全是带着血的酸水。
  车夫吓得面无人色,几乎要弃车而逃。
  余尘多付了一倍的车资,才勉强让车夫继续赶路。
  林晏远远跟着,看着那辆在夜色中摇摇晃晃的马车,心如刀绞。他方才被余尘那番话彻底击懵,此刻回过神来,看着余尘如此痛苦的模样,所有的委屈、愤怒和不解都被强烈的担忧压了过去。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余尘去死。
  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余尘为何恨他,他都必须先保住余尘的性命。
  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执念,早已深入骨髓,超越了所有理智和情绪。
  天快亮时,马车终于抵达邻县。余尘几乎是滚下马车的,他扶着车辕,喘息了许久,才一步步走向打听到的那位前兵部主事的居所——一处位于城郊的简陋农舍。
  然而,他还是来晚了。
  农舍外围着几个指指点点的邻居,里面传来妇人凄厉的哭声。
  余尘心中猛地一沉,推开院门。
  只见小院当中,一具尸体躺在门板上,盖着白布。一个老妇人正扑在旁边痛哭流涕:“…当家的啊…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啊…不就是失足落水吗…怎么就这么没了啊…”
  失足落水?
  余尘站在那里,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这么巧?他刚找到这里,唯一的知情人就“失足落水”而亡?
  是灭口!
  一股冰冷的、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上来。对方的速度太快了,快得超乎他的想象!甚至可能,从他开始调查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处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那他之前的行动,岂不像是个跳梁小丑?!
  巨大的无力和愤怒席卷了他,眼前阵阵发黑,喉头腥甜不断上涌。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稳稳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林晏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跟了过来。看到院中情形,他也是心头剧震,再看到余尘那副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开来的模样,所有其他情绪都被抛诸脑后,只剩下本能地搀扶。
  这一次,余尘没有立刻推开他。
  或许是因为太过震惊和虚弱,或许是因为…那一瞬间支撑住他的力量,熟悉得让他恍惚。
  但也仅仅是一瞬。
  下一刻,余尘猛地挥开林晏的手,力道之大,让猝不及防的林晏都向后倒退了一步。
  余尘转过身,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片死寂的灰败。可那双眼底,却翻滚着最深的绝望和讥讽。
  “看到了吗?”他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剧毒般的寒意,“这就是你们的手段…干净利落…就像当年一样…”
  “不是…”林晏下意识地反驳,心乱如麻,“这分明是意外…”
  “意外?”余尘嗤笑出声,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对,都是意外…赤焰军是意外,这位主事是意外…接下来,是不是轮到我了?”
  他一步步逼近林晏,尽管身体虚弱,那气势却凌厉逼人:“林晏,告诉我,你们打算给我安排一个怎样的‘意外’?嗯?”
  “你胡说八道什么!”林晏又惊又怒,被他眼中那疯狂的恨意和绝望刺得生疼,“我怎么可能害你!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跟王爷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你心里清楚!”余尘厉声打断他,情绪终于彻底失控,多日来的伤痛、疲惫、仇恨在这一刻轰然爆发,“滚!给我滚!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刀锋直指林晏,手腕因虚弱和激动而微微颤抖,但那决绝的杀意却没有半分虚假:“我杀了你!”
  刀锋映着晨曦冰冷的光,刺痛了林晏的眼。
  他看着那指着自己的刀尖,看着余尘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真真切切的杀意,最后一丝侥幸终于彻底粉碎。
  余尘是真的恨他。
  恨到想要他死。
  巨大的痛苦和荒谬感如同潮水般灭顶而来,几乎将他溺毙。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死死地看着余尘,看着这个他视若手足、愿意以命相托的人。
  周围的邻居被这拔刀相向的一幕吓得惊呼出声。
  余尘胸口剧烈起伏,握刀的手越来越抖,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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