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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亦寒僵在原地，手腕上的平安扣“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滚到病房门口。
漫天的花瓣不知何时飘进了走廊，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像一场盛大却冰冷的告别。
她望着那扇紧闭的病房门，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心底无声的崩塌——她用一百天祈愿换来的，不是救赎，而是失去。
叶晗星将此生最爱的人留在了世界上。
宣布抢救无效后，冷亦寒走了进去，众人都识相的为她让出一条路来，冷亦寒只觉得四肢冰冷，她走到叶晗星的病床前。
女人紧闭着双眼，冷亦寒想，她现在和昏迷时的样子一样，她低下头，缓缓将耳朵贴在叶晗星的心脏上。
一秒，两秒，三秒，没有心脏跳动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冷亦寒只知道一件事，
叶晗星，真的离开她了。
——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还没散去，却已没了半分叶晗星的气息。
冷亦寒坐在原地，像尊没有灵魂的雕塑，麻木地看着护士们收拾东西，叠好的病号服、没吃完的营养剂、她特意带来的糖果，还有那个垫在腰后的记忆棉靠垫，全都被一一装进袋子，转眼就搬空了。
墙壁依旧洁白，病床平整得像从未有人躺过，仿佛叶晗星在这里熬过的日夜、承受的疼痛，都随着这些物品一起被抹去了。
冷亦寒终于舍得眨了眨眼，干涩的眼球传来刺痛，视线落在手边，叶晗星的手机还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暗着，是她熟悉的款式。
她颤抖着拿起手机，指纹解锁的瞬间，屏幕亮起，直接跳转到与她的对话框。
冷亦寒心脏猛地一缩，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她下意识往下滑，果然看到了那些她错过的信息，还有打字栏里那半句话，没来得及发送，却像针一样扎进眼底。
【冷亦寒】
【我爱你】
【对不起】
还有一句停留在打字栏里的话：忘了我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砸在屏幕上，晕开一片模糊，冷亦寒捂住嘴，却还是抑制不住地发出呜咽声，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想起医生的话，叶晗星发病时，内脏衰竭引发的剧痛几乎让她休克，可她是怎么忍着那样的疼，指尖颤抖着打下这些字的？
是怕她担心，还是早就预料到了结局？那句“对不起”，是抱歉没能兑现一辈子的承诺吗？而“忘了我”，又是怎么忍心说出口的？
冷亦寒腰一弯，整个人趴在膝盖上，泣不成声，胸腔里的疼痛比刀割还痛，心里空落落的，像被生生挖走了一块。
忘了她？怎么可能。
从儿时的相遇，少年的重逢，到婚礼上的誓言，再到那些互相扶持的日夜，叶晗星的气息、温度、笑容，早已刻进了她的骨血里。
她怎么可能忘？她偏不。
不知哭了多久，也不知屋内的人何时都悄悄退了出去，只剩她一人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泪流满面的脸。
窗外的花瓣还在飘，落在窗台上，像一层冰冷的霜。
等她再次恍惚回神时，身上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丧服，面前站着一个人，手里捧着个小小的木盒，盒面上贴着一张照片，是叶晗星，笑得温柔，是她最熟悉的样子。
冷亦寒的手指动了动，指尖冰凉，脑子里一片混沌，不明白这盒子是什么。
周围有很多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带着同情和惋惜，那些视线像沉重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不喜欢这里，太压抑，太冷清，没有叶晗星的气息。
冷亦寒想起了她父母的葬礼，那时的气氛同样压抑，但那时，少年的叶晗星陪在她身边，给了她勇气。
她的目光定格在照片上，与叶晗星的眼神对视。
那一瞬间，混沌的脑子忽然清醒了几分，心脏传来尖锐的疼，她终于明白过来，这是叶晗星，是她的叶晗星，现在却只剩下这么小一个盒子，这么一张照片了。
她缓缓伸出手，接过木盒，入手微凉，分量轻得可怕，却又重得让她几乎握不住。
站在不远处的林夏诗看着她终于有了反应，悄悄松了口气，眼眶却红得厉害，想上前说些什么，又怕惊扰了她。
冷亦寒抱着木盒，紧紧贴在怀里，像是抱着叶晗星最后的温度。
她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没人看见她眼底翻涌的绝望与执拗，叶晗星，我不会忘了你，永远不会。
第114章
冰冷的葬礼结束，冷亦寒站在原地，苏婉柔看着她的身影，想上前安慰，一道人影突然走过，是林夏诗，苏婉柔叹了口气，看了眼身旁哭成泪人的赵书艺，拉着她离开。
冷亦寒察觉到有人靠近，眼睛一转，看了过去，林夏诗的声音带着难掩的哽咽，她低着头，将一个信封递到冷亦寒面前，指尖微微发颤。
“这是叶晗星留给你的信”
冷亦寒盯着那封普通的白色信封，指尖冰凉，犹豫了许久，还是抬手接了过来，林夏诗见她收下，没敢多看冷亦寒一眼，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在肃穆的灵堂里显得格外单薄。
冷亦寒没有立刻拆开这封信，而是坐上顾乘景开的车回到了家，她和叶晗星的家。
卧室，冷亦寒坐在床上拿出那封信，信封没有封口，边缘有些毛糙，像是叶晗星亲手裁剪的。
她拆信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信纸被抽出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信纸上的字迹清隽，却带着明显的颤意，是叶晗星的笔迹没错。
冷亦寒逐字逐句地读着，那些关于年少时的心动、重逢后的苦涩、对未来的期盼，还有藏在字里行间的愧疚与不舍，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读到末尾，她忽然注意到纸页下方有一处被重重划掉的痕迹，墨色浸透了纸背，看不清原本的字迹。
冷亦寒猛地站起身，踉跄着跑到桌前，打开顶灯，将信纸对着光仔细辨认。
光线穿透纸张，那被划掉的三个字终于清晰浮现，
“我爱你”
原来她也曾写下这三个字，却又狠心划掉，是怕她太过难过，还是觉得自己没能兑现承诺，不配再说爱？
冷亦寒捂住胸口，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信纸在她手中被攥得皱巴巴的，可她又回过神来，将信纸重新抚平。
这是叶晗星留给她的，折痕若有若无的印在纸上，就像冷亦寒的心，永远无法复原。
冷亦寒以为这只是唯一的一封，却在枕头下又找到了一封，她猛地提起精神，开始疯狂寻找。
于是，她在书架的夹层、衣柜的角落、床头的抽屉里，甚至是她常用的马克杯底座下，陆续找到了一封又一封书信，一共二十一封，每一封都装在同样的白色信封里，标注着不同的日期。
最后一封信藏在叶晗星最爱的游戏机盒子里，信封里除了信纸，还躺着一枚戒指。
那是冷亦寒送给她的第一枚戒指，亲手做的，款式简单，甚至有些廉价，可叶晗星却视若珍宝，日日戴在手上。
后来冷亦寒送了她更精致的婚戒，她也依旧将这枚戒指贴身存放，冷亦寒一直不明白原因，如今看着戒指上磨损的痕迹，终于懂了，那是她们爱情最初的见证。
信冷亦寒只拆开了两封，至于为什么，是因为她不敢看下去了。
因为每一封都是叶晗星对她生日的祝福，是往后的每一年，冷亦寒本来还疑惑为什么是21封，现在才明白，原来是叶晗星没来得及写完。
这个家伙还是这么幼稚，搞这种惊喜，她又是拜托的谁？楚韵依？顾乘景？还是林夏诗？
冷亦寒躺在床上，身旁堆着叶晗星送给她的信，她闭上眼，今后，她真的只有自己了。
——
葬礼的事过后，林夏诗一直以为冷亦寒会像往常一样，用理性包裹情绪，体面地走出悲伤，因为她一直觉得冷亦寒没那么爱叶晗星。
可她错了，冷亦寒疯了。
她开始忘记叶晗星已经离世的事实，依旧像从前那样，每天准备两人份的饭菜，会对着空荡的沙发说话，会在睡前习惯性地留一盏夜灯。
“叶晗星不是去国外出差了吗？”
她眨着清澈的眼睛，看着试图劝慰她的叶父叶母，语气带着不解，
“爸妈，你们为什么要说她不在了？”
叶父叶母对视一眼，眼底满是复杂与心疼，终究是不忍戳破她的幻想。
林夏诗站在一旁，看着曾经清冷理性的冷亦寒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心情沉重得喘不过气，她从未想过，冷亦寒的爱，竟深沉到用自我欺骗来维系。
“亦寒，咱们去医院一趟吧”
叶母上前，小心翼翼地拉住她的手，声音温柔得近乎哀求。
冷亦寒立刻皱起眉，猛地抽回手，内心对医院产生了本能的排斥，那里是叶晗星离开的地方，是她心底最深的噩梦。
“为什么要去医院？”她警惕地看着众人，“我没病，叶晗星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
她的眼神满是执拗，仿佛还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幻境里，不愿醒来，叶父叶母看着她，终究是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在心底默默叹息。
或许，这样对她来说，才是唯一的救赎。
——
某天，大雪，明明是不宜出门的日子，冷亦寒却有了出门的念头，虽然大家都嘱咐过她不要自己单独出门，但因为楚韵依今天早上有事，冷亦寒谁也没告诉，自己出了门，她说不清要去哪，只觉得必须走一趟。
真是的，她自己出门怎么了？冷亦寒十分不解，打开门，脑海中响起叶晗星的声音，
“天冷路滑，出门要戴帽子和围巾，穿防滑的靴子，别逞强”
于是她顿了顿，又退了回来带上帽子和围巾，穿上靴子。
推开门，风雪扑面而来，打在脸上生疼，她裹紧围巾，一步步走进漫天飞雪里。
走着走着，冷亦寒不知不觉在公交站台停下，她眨了眨眼，觉得奇怪，自己来这干嘛？
可是不等她想明白，没一会，公交车便来了，看着打开的车门，冷亦寒鬼使神差的迈上了车。
大雪天，公交车上的人很少，她独自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的景色。
今年雪下的很大，有些树都被压倒了，冷亦寒没什么表情，在车窗上呼出一口气，伸出手，一笔一划写下叶晗星的名字。
指尖划过冰凉的玻璃，那三个字很快被雾气覆盖，冷亦寒想，她好久没见过叶晗星了。
“墓园到了——”
公交车的广播声突然响起，冷亦寒站起身，走下车，雪花落在她的发顶和肩头，直到看不见公交车的尾灯，冷亦寒才回过神来，算了，来都来了，进去吧。
冷亦寒插着兜走进墓园，脚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不知走了多久，她的脚步突然停住，目光死死的盯着前方的一块墓碑。
那上面，刻着“叶晗星”三个字。
“什么？”
冷亦寒愣住，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之前的自我欺骗和环境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清醒了，彻底清醒了。
目光缓缓下移，她看着手上的钻戒，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夹杂着脸上的雪水，冰凉的滑落。
“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她朝着漫天风雪嘶吼，声音嘶哑破碎，
“我只不过是想和爱的人在一起，连这都不行吗？”
冷亦寒弯下腰，双膝重重地跪在积雪里，刺骨的寒意透过裤子渗进来，她却浑然不觉。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墓碑上的名字，指尖冰凉，那是石头的温度，没有半分叶晗星的暖意。
然后，她将额头紧紧贴在墓碑上，像是在感受最后一丝虚无的温度，泣不成声，
“叶晗星，你走了，要我怎么面对这个没有你的世界？求你，别丢下我……”
风雪更大了，裹挟着她的哭声，消散在空旷的墓园里。
冷亦寒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过往，儿时的叶家，那个一脸桀骜的小霸王叶晗星，笑着对她伸出手：“我叫叶晗星，你呢？”
高中的教室，她分化成Omega那天，信息素失控，浑身燥热难耐，是叶晗星找到了她，碰巧也提前分化，红着眼抱住她，笨拙的为她留下一个临时标记。
高考后的出国旅行，她们将相机的内存拍满，叶晗星最后还偷偷拍了个视频，“以后，也要一直开心啊，冷亦寒”
分别七年后的那场宴会，她喊她小叶总，对方喊自己冷影后，叶晗星拉住她的手，认真的问自己，有没有爱过她，然后又因为害怕不肯听她的回答。
临走时，夸她的金发好看，还将西装外套披在她肩头，上面还带着她熟悉的信息素味，最后嘴硬的留下一句：“随你处理”
当然，还有她们婚礼上，叶晗星坚定的看着自己，说出那句：“我愿意”
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可如今，那个承诺要护她一辈子的人，却化作了一块冰冷的墓碑。
冷亦寒跪在雪地里，一遍遍地叫着叶晗星的名字，直到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直到浑身冻得僵硬，却依旧不愿离开。
雪夜的山顶风急雪骤，黑发女子立在悬崖边的巨石上，裙摆被狂风卷得猎猎作响，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她却浑若未觉，只抬着头，凝望天际。
漫天风雪遮不住那颗最亮的星，它闪着的光，像极了叶晗星眉骨处的疤痕，像极了她眼底化不开的温柔。
冷亦寒静静望了许久，风雪落满她的发梢肩头，凝结成霜，她却毫无知觉。
她缓缓伸出手，朝着那颗星星的方向，无名指上的钻戒在闪闪发光，突然，她启唇，声音轻得像雪花飘落，
“叶晗星，我来找你了”
她仿佛又触到了叶晗星温热的脸颊，摸到了她眉骨处的浅疤，指尖在空中虚虚一握，像是握住了久违的温度。
“你说让我忘了你，可我做不到”
她的声音带着笑意，泪水却滑落下来，瞬间在脸颊冻成冰粒，
“没有你的世界太冷了，你总说我的手冰凉，可我觉得这个世界冷多了”
风更大了，卷着她的话语冲向天际，她最后望了一眼那颗星，像是在与爱人告别，又像是在赴一场迟到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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