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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过助理塞来的纸擦了擦额头的汗，随口道：“梁总你们屋里暖气打得有点高啊。”
沈灵珺小声道：“没开地暖，刚刚太匆忙我忘了……”
孟旸擦汗的手顿了一下，打着哈哈语速飞快地道：“哦那可能是我衣服穿多了。”
他一边收拾医疗箱一边道：“伤口恢复期间最好是配着吃一点消炎药，我会定期过来更换敷料，这段时间尽量避免沾水，也不要进行剧烈运动，以免伤口二次开裂或者感染。”
他起身告辞，沈灵珺很礼貌地送他出门，站起身的时候腿还有点软，踩在棉花上似的深一脚浅一脚地将孟旸送到门口。
“谢谢你孟医生，还好你来得及时。”
孟旸笑眯眯道：“小少爷客气了，我们家庭医生住的地方是跟着主人家的位置变的，如果十五分钟之内我不过来就是玩忽职守，那才是完蛋。”
他看了看沈灵珺的脸，“梁先生的伤倒是没什么大碍，恢复起来也只是时间问题，倒是您看起来需要好好调理一下，我给您把个脉，晚些时候把药剂一起送过来。”
“不用不用。”沈灵珺一喝中药就吐，闻言连忙拒绝道：“我没事，我只是被吓到了。”
孟旸也不强求，微笑着道：“好。”
“那我就先回去了，您好好休息。”
俩小助理跟在他身后一起，小声八卦道：“霸总的家庭医生好难当啊，我刚刚在客厅里气都不敢出，差点就吓死了。”
孟旸回头看着自个儿的学弟学妹，竖着根手指晃了晃道：“此言差矣。”
“我也就是这段时间稍微忙了一点，但可以理解，毕竟谈恋爱的人会比平时麻烦一点。”
孟旸看着后视镜缓慢倒车，“而且如果这是个吸血鬼世界或者ABO世界的话，那脖子上的伤还不用我处理呢。”
两个助理互相对视一眼，有点跟不上他的思维跳跃，而且也没太听懂，于是干脆默契地装作听不见，在手机上继续聊天了。
沈灵珺再从外面回来，好像终于捡回了身体的感知系统，客厅里温度逐渐升高，他脱掉外套，发现白色羽绒服上面还沾着一点血迹。
他机械地走到梁既安身边，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短短半天的时间世界又天翻地覆，他被吓得三魂七魄全都出窍，梁既安想要伸手抱他，沈灵珺却摇摇头，脱力一般靠在他肩膀上。
梁既安抬手蹭了蹭他的脸，轻声道：“吓到你了。”
“对不起，珺珺。”
沈灵珺冷着脸，“我不想听你说话。”
他应当是生气的愤怒的，可是他现在的精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他消耗这些情绪，到最后他很没有安全感似的，慢慢缩进梁既安怀里，双手环着他肩膀，小声地抽泣起来。
他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就在不久之前哭光了，但现在还是很快就浸湿了梁既安的衣裳，沈灵珺抽噎着，比起质问更像是埋怨，“为什么要这样呢？”
“你不知道疼吗？”
“如果我真的狠心把你杀了，你就甘心了吗？”
“现在好了，你把我逼得没有办法，我什么都说了，你满意了是不是？”
他把眼泪鼻涕糊得到处都是，狠狠糟蹋了梁既安的大衣和西装，沈灵珺讨厌自己心软，连报复都显得幼稚又可笑，“你知道我喜欢你，还要这样逼我。”
“你也知道我下不去手……”沈灵珺的声音越来越小，从他说出那些话之后他就知道自己的退路被彻底堵死了，但是现在承认喜欢梁既安这个事实又让他后知后觉的羞耻。
“你也知道我会心疼你。”
迟迟等不来回话，沈灵珺气得用脑袋撞了下梁既安的下巴，恼羞成怒地道：“我在跟你说话！”
梁既安笑着道：“不是珺珺自己不让我说话的吗？”
沈灵珺气得要命，猛一抬头瞪他，却见梁既安满眼温柔，就这样垂眸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沈灵珺短暂地懵了一下，很快意识到梁既安这神情分明是想亲他。
他身子往后撤，别扭地嘟囔着道：“脸上脏死了你也亲得下去……”
梁既安往前靠，亲他腮畔的眼泪，而后一点一点，凑近他的唇角。
沈灵珺还想挣扎，但他稍微一动，立刻感觉到托着他后颈的是梁既安受伤的那只手，手掌像是亲昵的安抚又像是不容反抗的桎梏，最终他还是安静下来，嘴巴张开一丝缝隙，老老实实地让梁既安亲他。
“好乖。”梁既安手指绕着他的发尾，轻声道：“宝宝。”
【作者有话说】
啵啵啵啵啵！
第69章
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太久。
梁既安倒是意犹未尽，但沈灵珺一直在锤他肩膀让他放开自己，并且锤得掷地有声梆梆作响，梁既安最终不得不放他换气。
沈灵珺脸歪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本来就不会换气，更何况刚刚又哭得鼻子完全不通气，好像有石头堵在里面一样，他带着浓浓的鼻音抱怨道：“你嘴上糊胶水了？”
梁既安拇指捻了捻他略显红肿的下唇，牵着他去盥洗室洗脸。
一只手受伤也丝毫不妨碍他伺候沈灵珺，拿着手帕轻轻拧着沈灵珺的鼻子让他擤鼻涕，沈灵珺的表情又惊悚又迟疑，瓮声瓮气地道：“你不嫌恶心啊？”
回应他的是梁既安催促的动作。
沈灵珺只好闭着眼狠狠擤了一下，然后迅速地扯过手帕扔进垃圾桶，还嫌恶地噫了一声。
梁既安觉得好笑，“怎么还嫌弃自己？”
沈灵珺强硬地拒绝了他还要给自己洗脸的动作，“我是被你肉麻到了。”
他洗完脸从柜子里掏出一瓶面霜开始擦，在脸上揉吧两圈，终于觉得脸上没那么干涩。
这个习惯倒不是在梁家养成的，他小时候太爱哭，冬天经常能把脸哭成猴屁/股，再被冷风一吹就会变皴，妈妈就一天给他擦三遍宝宝霜，还要哄着他这个屁大点事就能哭十分钟的小孩努力把眼泪憋回去。
沈灵珺是后来跟着奶奶住才把爱哭的毛病勉强改掉的。
因为奶奶家不仅没有宝宝霜，连凡士林都没有，最后给他抹的香油，只有六岁的沈灵珺实在受不了那个味道，本来想哭，又怕眼泪把香油冲得到处都是，硬生生憋回去了。
随着年纪的增长，眼泪变得越发收放自如，冬天擦脸的习惯却保留了下来。
直到现在他读了点书上了点网，沈灵珺总结自己幼年期可能是个高需求小孩。
梁既安听他说完，忍不住有点想笑，“上幼儿园的时候也哭吗？”
“哭啊。”沈灵珺想了想道：“记不太清了，我在幼儿园不喜欢跟别的小朋友玩，他们抢我积木和拼图，我一哭，老师就把我抱走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后来我去幼儿园，这种集体活动都是老师带着我一起，一边玩一边给别人做示范，我还挺骄傲的呢。”
梁既安想，按照沈灵珺的性格，尤其是身边没有其他亲近的家人，他再怎么哭也绝不会是别的小孩那样闹腾地嚎啕大哭，大概率是一个人悄悄地躲到没有人的地方掉眼泪，生怕别人发现了觉得他烦。
镜子里的人眼眶还是红红的，梁既安忍不住靠过去亲他的脸颊，“老师肯定很喜欢珺珺。”
沈灵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应该吧，老师她们还会给我扎不一样的小红花。”
“本来我都收的好好的，后来有一次搬家，就再也找不到了。”
沈灵珺突然发现他记忆比想象中的要好很多，比如每次幼儿园放学，老师都是把他抱到校门□□给妈妈，有的时候妈妈下班太迟，老师还会陪着他玩很久。
他鼻子又开始发酸，泪腺简直像水龙头，连忙岔开话题道：“现在想想，老师那个时候应该是特别喜欢我，不然早就把我扔到一边去了。”
梁既安道：“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一个很乖很可爱很善良很漂亮的小孩。
沈灵珺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这样亲密地凑在一起，还是忍不住有些恍惚，“你还要亲我多久？”
他脸颊软乎乎的，但比起之前也瘦得很明显，梁既安最后依依不舍地重重啄了他一口，“晚上要好好吃饭。”
掌心下的小腹平得甚至往里凹陷。
沈灵珺撇开他的手，十分无语地看着他道：“难道你还打算单手颠勺吗？”
“事先说明我是不会做饭的。”
沈灵珺后来孤身住的那几年，简直集天下吃饭糊弄学为一体，不会做是其次，更关键的是没钱。
吃完方便面还得往汤里再掰块馒头，一天吃一顿剩下的时间就睡觉。
往事不堪回首，沈灵珺一边往厨房走一边给何文打电话，示意梁既安也快点打电话把原来老宅里的阿姨一起叫回来。
毕竟梁既安受伤的地方是手，不管是吃饭还是洗澡都不太方便，吃饭他倒是能喂两口，帮忙洗澡的话他还是敬而远之吧。
何文来得同样很迅速。
他这段时间一度以为自己失业了。
只是他明显没有孟旸那样好的心理素质，甚至连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进了老宅再一路辗转到客厅，他眼里看到的就是面黄肌瘦像是五天没吃饭的小少爷和手上包扎得严严实实脖子上还贴着纱布的梁既安。
尽管两位当事人看起来非常淡定，但对何文来说这跟平地一声响雷没有任何差别。
出于管家的职业道德，他不应该主动去过问主家的私事，但他又实在担心，以至于表情变得十分复杂，最后还是沈灵珺凑过来可怜兮兮地跟他撒娇，“伯伯，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吃饭了。”
何文立刻道：“我现在就去做。”
沈灵珺跟在他背后一起进了厨房，又回头示意梁既安不许跟过来，显然他暂时还没能完全接受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暴露在外人面前。
“伯伯，你不要担心。”沈灵珺解释道：“只是出了一点小意外。”
何文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少爷，我其实不应该说什么。”
他熟练地从柜子里翻出茯苓、芡实、莲子和山药这些食材打算熬四神汤，沈灵珺饿了太久脾胃虚弱，不能突然吃太多荤腥。
“这段时间家里发生了很多事。”他淘洗完食材又去冰箱里拿蔬菜，“但不管怎么样，不能跟身体过不去。”
何文道：“先生这段时间的状态也不太稳定。”
“我知道这话说起来确实有些俗气，但我在梁家待了很久，勉强算是熟悉先生的性格，他确实和常人不太一样。”
不仅仅是喜怒不形于色，好像连七情六欲都没有似的。
沈灵珺很赞同地点点头，心道管家和医生在这一点上倒是出奇的一致，不知道梁既安到底有没有去看过心理医生，但估计就算看过也不会起什么作用。
他饿得实在受不了，摸了一块曲奇饼干咔嚓咔嚓地啃起来，朝何文笑了一下，“没事的，我知道。”
何止是知道，简直心有余悸不敢回想。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会承认自己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
啵啵啵啵啵！
珺珺幼儿园时期留的是妹妹头，非常萌的一个小宝宝[三花猫头]
第70章
老宅里人一多，空气都好似变得活泛了些，何文又叫了两个阿姨帮他打下手，厨房里时不时传来几句交谈声，过了半个小时左右，餐桌上就陆陆续续摆上了热气腾腾的菜。
依旧是很合沈灵珺胃口的家常菜。
芥末虾球、糖醋小排、清蒸鲈鱼、蚝油生菜外加一罐莲藕猪尾汤，每一道菜都狠狠刺激着沈灵珺几天没有正经吃饭的味蕾，按照以前他可能已经飞速炫完一碗了，但现在他还顾着梁既安，端着碗和勺正要送到他嘴边，梁既安反而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
沈灵珺不明所以，而后梁既安没受伤的那只右手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压低了声音好整以暇地道：“刚刚不是还避嫌避得一句话都不跟我说吗？”
梁既安面上表情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但沈灵珺却觉得他面目突然变得十分可恶，于是胡乱地把满满一勺米饭全部塞进他嘴里，“我给我哥喂饭怎么了？”
“你既然自己能吃那就吃吧，我才不要管你。”
一旁的何文刚要上前一步示意他可以帮忙，梁既安抬眸看他一眼，何文立刻停住了动作，微微弯腰往后又退了回去。
梁既安单手吃饭也不影响他的进食速度，反正他总是慢条斯理不慌不忙的，还能分出点注意力在沈灵珺抬手想要第二碗米饭的时候及时制止了他。
“不能突然吃太多，不然积食了又要难受。”
“过两个小时再吃一点夜宵。”
沈灵珺哦了一声，又喝了半碗汤，晕晕乎乎地坐在椅子上走神。
等了大概十来分钟，梁既安也吃完了，站起身同他道：“要不要去散散步？”
沈灵珺呆呆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才道：“好啊。”
沾了血迹的衣服已经被及时收走送去清洗，沈灵珺换了件浅黄色的羽绒服，又帮忙给梁既安系了围巾。
冬季天黑得很早，雪停之后温度也变得越发低，整片天空呈现出一种昏沉的深紫色，花园沿途的小径不久之前刚被清理完积雪，而两侧的花草还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晚间的灯一照，倒是亮晶晶的很漂亮。
梁既安和沈灵珺安安静静地并排走着，偶尔沈灵珺会故意去踩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理智上并没有完全接受自己和梁既安之间身份上的转变，但当梁既安朝他伸手的时候，身体却又很自然地靠过去要牵，反应了一下之后又变成抓着他几根手指，很别扭地道：“这场雪是初雪。”
“老家很少下雪，”他朝梁既安看，“这是我记忆里下过最大的一场雪了。”
他碎碎念，以前不太敢说的话现在再也不藏着掖着了，偏过脸瞪着梁既安道：“难道不应该是很浪漫的日子吗？为什么非得搞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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